逐食飞鸟
作者:失之桑榆捏
简介:
文案一:
陈槐安当年不告而别离开海城的时候,迟潜心里是恨他的。
没有一个人不会恨上自己刚刚爱上转身却又狠心离开的人,尤其是他的离开伴随而来的还是狂风暴雨式的思念。
他们分离八年。
陈槐安打死也没有想到,八年前那个在他面前娇气又别扭,耍满心机的小孩,八年后居然会阴差阳错成为他的人体模特。
他在自己面前脱的精光,嗤笑了一声道:“画过那么多张我的画了,不还缺张裸体吗?”
话里轻贱。
不管不顾,把陈槐安的心碾成了一地碎片。
文案二:
陈槐安的名字是他爷爷取的。
一枕槐安,其实寓意不好,妈妈说槐树是鬼树,他就是槐树下的小鬼。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应了这句话,陈槐安也真像个小鬼,他厌恶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尤其是幸福的人,尤其是干净的人。
迟潜就是这样的人。
他本来厌恶死了他。
可是后来的后来,他就只想把他带到槐树下,那时候,他渴望爱他至死不渝。
陈槐安X迟潜
本文主受视角,虐点雷点都有。
是个漫长的故事,从少年到成年。
酸涩狗血、破镜重圆、暗恋
第1章 迟潜
二零零六年三月,黎潮汐正式和迟誉签订了离婚协议书。
法院最后判处的结果是孩子由母亲抚养,父亲每个月要承担三百块钱的抚养费。
黎潮汐早年间是个丝毫不怕事儿,爱恨分明又傲气十足的女人。和工友一起讨债,她永远拿刀冲在最前面,同班被欺负,她不怕得罪权势也要替人讨回公道,可也是这样的女人,一旦陷入了爱情,就变得异常脆弱和懦弱。
黎潮汐在和丈夫的八年婚姻里将自己的棱角磨的一干二净,直到签下离婚协议的那一刻,她才仿佛重获新生般找回了骨子里刻着的那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什么抚养费,什么房子,什么孩子父亲——
见鬼去吧。
通通都不要。
她要迟誉永远在他们娘俩的世界里消失。
签完离婚协议书的第二天,她带着自己压箱底的存款,牵着迟潜的手就坐上了黄浦江的轮渡。
离别就附着在一毛钱一张的船票上,像一根弦一样紧绷着,仔细想想又显得无足轻重。
那一年,迟潜七岁。
黄浦江的水晃啊晃,好像很深,他想,这船要是塌了,船上的人包括他估计一个都跑不掉,全要淹死在这。
黎潮汐仰着脖子,问他怕不怕。
迟潜没什么感觉,只是问她他们要去哪里。
“小潜,我告诉你,我要甩了你爸,你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吃苦。”
“你跟着他,你一定会吃苦。”
迟潜虽然小,但他天然就比周围的小孩更加早慧,也知道离婚是什么概念。
迟誉并不怎么关心他,能跟着母亲,他没什么抗拒的情绪。
他扶着栏杆,江上的风吹的他小脸紧皱,“哦,妈妈,那你一个人可以吗?”
黎潮汐结婚以后就一直和迟誉一起经营着一家水果店,她走以后,水果店就留给了他,也就是说,她现在没有了生计。
但她不想让儿子担心,于是再开口,话已经变得笃定,:“我可以,我就算去端盘子洗碗,咱俩也能过下去。”
“你会很辛苦吧。”
“小潜,我告诉你,路辛苦一点没什么,人苦才是真的苦。”
“我前半生里,没有哪一刻觉得现在做的选择这么对过。”
听不懂。
迟潜转过头自顾自去看江水去了。
黎潮汐也不管他,她的这个儿子跟他们夫妻俩谁都不像,他们夫妻俩都是急脾气,一言不合都是要拿刀干架的,摔锅摔碗常有的事,他每次在旁边看着不哭也不闹,不像别的小孩父母吵架就伤心的不得了,一会儿要妈妈一会儿要爸爸。
迟誉也因此很不喜欢他,这个虚伪的男人,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爱,想当父亲就假装在孩子面前威严几下,过几把父亲的瘾,可把她恶心透了。
真不知道当初自己怎么就瞎了眼了被他迷惑嫁给了他。
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崽,他就把他当玩具,自己一脚踹了他也是应该的,最好把他踹到黄浦江里淹死了再也爬不起来。
想到这里,迟潜却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语气多了一些激动,不再那么平淡,“妈妈你看,那里飞了几只鸟。”
黎潮汐愣了愣,又摸摸他的头,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她儿子很好。
又聪明又乖巧还很喜欢鸟。
她会把他养大的,一个人她也可以。
黎潮汐联系的住所在和谐新村最深的一个院子里面,北场64号,他们穿过一堆又一堆乱麻的电线又问了好几个路人才终于找到位置。
这是一家类似四合院样式的的房子,但又不完全像,它比一般的四合院要高出不少,估计还有几间二楼,院子却不大,又是晾衣服架,又是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原本就拥挤的空间也越发显得很狭小逼仄。
迟潜看到旁边一本落到水坑里浸的快化了的笔记本,忍不住皱皱眉头,悄悄挪了挪脚,他有些洁癖,不想让脏东西碰到他的脚。
黎潮汐没有注意到他细小的动作,她左右看了看,没想到海城还有这样的地方。
比她原来住的地方要破很多。
房东很快就出来了,是个短卷发的老婆婆,操着一口地道的海城话,看起来蛮热情,一路招着手带他们去出租的屋子里,她介绍说她和她儿子一家就住在院子正中间的主间里,左右两间都已经出租给别家子了,厕所和厨房她自己家里有,院子里还有两间公用的供租户用,水电费这些都是几家人商量商量分摊。
黎潮汐母子是最后一个入住的,在靠进门的那间小屋子里面。
他们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一目了然,就只有一张床和一张破木头桌子,随手在上面一抹就都是厚厚的灰,要多简陋就有多简陋。
黎潮汐在屋子里面和房东攀谈,想把价格再降下来点或者再多要些东西过来。
迟潜就站在房门外睁眼看着,但不进去。
他还是嫌脏。
过一会儿,房东很不耐烦的从他头顶穿出去了。
屋子里,黎潮汐远远看着迟潜,两两相视,不一会她忽然红着眼扭头,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知道自己的小孩爱干净,她也没多说什么。
她只是怨自己没有能力,只能找到这样的房子,可也总比在外面吹冷风过夜好。
那一瞬间,迟潜在母亲脸上看到一种浓重的破败和疲态。
房东给他们抱了床被子过来,黎潮汐抓了个拐闻了一下,有些味道。
今天天气不晴,洗了还晒不干,她有些嫌弃的铺在床上,又套了自己几件衣服在上面,想着今天先就这么算,明天再抱去洗。
她看一眼迟潜,紧接着从行李包里拿出几包瓜子和花生递给他,“小潜,妈妈要在这里面打扫卫生,你帮妈妈把这些送给隔壁几家人好不好呀。”
“就说以后请他们多关照,等小潜回来了,这里就干净很多了。”
迟潜看着她,点了点头。
吕凤英本来围在桌子上吃饭,一听到敲门声就急急赶去开门了。
低头一看,门外居然站着个粉雕玉啄的小男孩,他开口,嗓音还脆生生的,“阿姨好。”
她挑着眉笑,“你好你好。”
迟潜抿着唇笑出一个酒窝,“我和妈妈今天刚刚过来住,妈妈让我送些瓜子来给你们吃,希望以后多多关照。”
吕凤生拿着瓜子,闻言了然,“哦,你们是新租户。”
里面有人喊着问是谁,女人没理,她靠着门框,笑了笑问:“小朋友,你几岁啊。”
“七,岁。”迟潜硬生生多挤出一个字。
她一听高兴了,“四月啊四月,你快来哦,咱们院里来了个跟你一般大的漂亮小朋友。”
没什么动静。
女人皱着眉回头,“赵四月?!你皮痒了是不是,你老娘喊你都不听的啦!”
“这小孩,跟他爸一个德行。”
迟潜垂眸叫她,“阿姨。”
“叫我吕姨就行。”
“哦。”
“吕姨,我妈妈还在家里打扫卫生,我就先去送别家了,吕姨再见。”他挥挥手。
“行吧。”
“哦对了。”她弯腰,眸光加深了几分,凑到他耳边,然后侧头看着一个方向,问:“房东跟你妈妈说那拐角楼梯走上去里面还有一户人家吗?”
迟潜摇摇头,“不知道。”
“哼,她这个婆子就是死坏,我们刚来她也不说。”
“藏着掖着平添晦气。”
“我好心告诉你啊小朋友,你可不要好奇爬上去,上面有吃人的怪物。”
迟潜面上淡淡的。
虽然知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童话书里的那些怪物,但也没有反驳她。
他和母亲刚刚来,需要一个友好的邻里关系。
再说,他偏头看一眼角落里那个伸出来多一点的狭窄的几乎站不住人的木头楼梯,霉的发黑。
真脏。
迟潜慢吞吞扯着一个害怕的表情,“小潜知道了,不会好奇的。”
女人站起身,忍不住捏了把他的脸,还怪软的。
“小潜是吧?”
“嗯,我叫迟潜。”
“好,以后多来我们家跟我们家四月玩啊。”
迟潜默默看一眼里面,说:“好。”
吕凤英关了门,回到小餐桌上,赵四月已经噔噔噔爬上楼去了。
她气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天天在老娘面前哭哭哭,说人家房东家两个双胞胎还有对面那小丫头不带她玩,那伤心的样子哦,好了,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一样大的,叫她出来认识一下又躲着不出来。”
“我怎么就生了这么窝囊一丫头。”
“我小时候也不照这样的啊,十里八乡的哪个不跟在我后面转。”
“赵庆阳!我跟你说话呢,你长耳朵没啊?!”
赵庆阳正趴在窗户前面拿着个牙签剔牙,不时朝着院子门口忙碌的身影望一望,“唉?就一个女人带着个小孩,不是,她没老公啊?”
吕凤英听到了,气的过来踹他屁股。
“哎哎哎,牙签!”
“我还在剔牙呢!你差点把我给戳死了!”
“呸!”她吐一口吐沫,“戳死了更好!”
“最好把你那两个眼珠子全都戳下来,叫你在那边看看看!”
赵庆阳撇撇嘴,“四月这样很好,都跟你一样似的,那是我遭罪!”
“好啊赵庆阳,嫌我在家碍事是吧,那你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