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延熹八年,秋七月(公元165年)
河间国,饶阳县,解渎亭(今河北安国周边。)
“这是哪里?”
王潜看着屋内陌生的环境,脸上满是茫然与惊慌。
他本是一名00后实习老师,于前不久被分配到一所高中学校,负责教授学生历史知识。
他只记得,为了讲好自已人生中的第一堂课,一直整理资料到后半夜,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着了。
结果醒来之后,就莫名到了这个鬼地方。
一股纷乱的记忆涌入脑海之中。
“汉朝……延熹八年……”
身为一名历史老师,(尽管是实习的)对于“延熹”这个年号他可是清楚的很。
历史上,几大党争之一的“党锢之祸”就是发生在这个时期。
常言道:要想了解三国,首先要了解党锢之祸。
话说当今天子刘志,登基的时候只有十四岁,当时朝中权柄,全在梁冀之手。
要说这梁冀可是一个狠人,就因为上一任天子汉质帝,说了他一句:“跋扈将军”,便被其毒死。
因此,在登基之初,刘志可谓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哪里不对,便步了上一任的后尘。
这种胆战心惊的日子,一过就是十三年。
此时的刘志已经二十七岁了,但却依旧没有亲政,而且诞下的几个皇子,也全都莫名其妙的夭折了。
他知道,如果继续放任梁冀不管,那么自已早晚有一天也会莫名其妙的驾崩。
忍了十三年的他,终于是下定决心,拼了!
于是,他便联合了单超、唐衡等五位宦官剿灭了梁冀。
因为感念五位宦官的功劳,刘志便对他们封了侯,而且都在万户以上。
这宦官一上位,立马便有人不干了。
这些人是谁呢?
没错,就是那些士人。
一群“阉人”而已,居然爬到了我们高贵的士人头上,这还了得?
于是乎,朝野上下的士人,纷纷开始对宦官宣战。
一时间,打击宦官,便成了士人们的政治正确。
面对士人对宦官的发难,刘志也是气的不行。
老子被梁冀吓的要死的时候,不见你们出来说话,现在人家宦官帮我夺打倒了梁冀,你们又一个个又跳出来成忠臣了?
有一个算一个,凡是跟宦官作对的,统统抓起来!
有了皇帝的支持,宦官集团自然是大获全胜。
至于斗争失败的士人,则是被贴上了党人的标签,丢了官位和性命的同时,其门生子弟、亲友家眷也都遭到了禁锢,一律不许做官。
刘志的气是出了,但他亲近的宦官们,却也给大汉挖了一个大坑。
宦官掌权,不仅使诸多有学志士对大汉离心离德,更是导致了吏治的败坏,百姓生活困苦不堪,最终导致了国政不稳、天下大乱。
可以说,党锢之祸,是造成汉末动乱,并最终亡国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也是为什么,诸葛亮的出师表中,在提及汉桓帝的时候,会出现“痛恨”二字的原因了。
……
过了好半晌,王潜这才叹息一声。
唉……
自已是喜欢古代历史没错,可这不代表自已喜欢来到古代生活啊。
而且自已没记错的话,到了延熹九年,也就是明年的时候,就要爆发党锢之祸了,紧接着大汉就会进入灵帝统治时期,随后就是无休止的动乱之中……
忍着刚刚穿越过来的不适,王潜也随即思索起了目前的处境。
自已所在的王家,也曾是这饶阳县的大户,祖父还曾做过一地县令,但是因为办公不利,而被罢了官。
至于自已的父亲,因为从小就体弱多病,所以家中财物大多都花在了他的身上,在自已三岁的时候,父亲便撒手人寰,家中只留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王母倒也坚韧,硬是独自一人将王潜抚养长大,还供他读了几年书。
可惜,天不假年,在前年春天的时候,王母突然病逝。
在这个时代,人们最是崇尚孝道,因此在王母下葬之后,前身便在陵寝旁搭了一间草庐为母守陵,至今已两年半有余。
前身这种为母守陵的做法,虽然为他在周边博取了不小的名声,但也因此不能再去做其他营生。
为了贴补用度,前身便于草庐旁搭了一间书棚,当起了教书先生。
这个身份倒是和穿越前颇为契合!
不过,这个时代,能够读得起书的人家,实在是少之又少。
时至今日,他名下的学生,也不过三人而已。
想到自已的几名学生,王潜的脸上却是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原来,在这几名学生当中,有一人正是那解渎亭侯刘宏。
没错,这个刘宏,正是后来那位大名鼎鼎的汉灵帝。
对于所谓的裸泳馆、开裆裤……等等一系列花边新闻,王潜是持怀疑态度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汉灵帝在位期间的卖官鬻爵、宠幸宦官、大兴土木等行为,的的确确加剧了汉王朝的崩塌,并无愧于大汉掘墓人的称呼。
想到汉灵帝在位时的一系列作为,以及后来的董卓之乱、诸侯混战……等等事件,王潜也是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给这个家伙当老师,自已将来的下场怕也好不到哪去。
一时间,王潜也是忍不住心生凄凉!
也不知道自已这是得罪了哪位大能,居然给了自已这样一个开局。
“伯渊先生,君侯前来拜见!”
就在这时,草庐在传来一声高呼。
透过窗口向外望去,只见两名身穿黑色衣服的小厮,护着一个小孩儿,正站在门扉外。
那小孩儿八九岁的模样,穿着甚是讲究,上衣为天明时分的淡青色、下裳为黄昏时分的火红色(古时称绛),是谓汉代颇为流行的“上元下纁”。
这小孩儿正是如今的解渎亭侯刘宏。
“等着!”
王潜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显然是前身习惯使然。
左右望了望,床边的衣架上,挂着一件白色儒衫、一块裹头用的葛巾,在边上还挂着一柄长剑。
穿戴好衣物之后,王潜又将那柄长剑悬于腰间。
在这个时代,儒生的长剑可不是什么装饰品,那是真能砍人的。
整理好之后,王潜随即出了草庐,来到了院外。
看到王潜出来,那两名小厮也赶忙一脸恭敬的朝着他躬身拜了一拜。
“伯渊先生,小人奉主母之命,护送君侯前来修习课业!”
说着,一名小厮哈着腰,领着刘宏来到了王潜面前。
“宏,见过先生!”
小刘宏略微抬了抬手,说话行礼缓慢敷衍,双眼皮也是耷拉着。
看着眼前的刘宏,王潜也是暗自摇了摇头。
通过自已之前下意识的举动,以及刘宏刚刚做派,不难看出,前身与这刘宏的关系并不太好。
不过,这样也好,倒是方便自已行事了。
“君侯不必多礼!”
王潜也一脸淡然的摆了摆手,然后将目光看向那名小厮。
“你回去转告夫人,在下才疏学浅,唯恐误人子弟,还请另寻名师去罢!”
“啊?先生此话何意?”
那小厮愣了一下,显然没有听明白王潜的意思。
王潜抬手一挥,“我说让你们回去,我不教了……”
“不用学了?”
听到这话,刘宏那耷拉着的眼皮,顿时就抬了起来,脸上也多了几分兴奋。
“这……伯渊先生,您这怕是不妥吧?”那小厮却是一脸迟疑的说道。
“有何不妥?汝等莫非要强逼于吾不成?”
王潜皱眉看向小厮,右手却是握住了腰间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