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己亦精于内功者,知道练习内功之人,其身体全部均能运用气功,只是下部阴囊之处,为气功所运用不到者,于是竭力向其下三路之阴囊进击。
魏兴洪武技高强,与高进忠酣斗,战个平手。但多一个谢亚福从旁协助,前后夹击,则高进忠有些支持不住。高进忠是个聪明人,一见势色不对,就地跳出圈外,落荒而走。魏兴洪衔尾追击,追之不及,只得与谢亚福返回西禅寺,向三德和尚等报吿。
且说高进忠走回总督官舍之后,方魁正在客厅内,一见高进忠匆忙奔回,问曰:“高兄何事匆忙若此?”
高进忠曰:“顷者行经惠爱街,适遇少林凶徒魏兴洪及一不相识者截击,剧战多时。此魏兴洪技击高深,我亦支持不住,败退回来。嗟乎,以我与你两人之武技,并非少林凶徒对手。若不从速设法,不独任令凶徒坐大,且无以覆皇上之命也。”
方魁曰:“唯今之计,你我两人只有各回峨嵋与武当,求白眉师伯、冯道德师尊,相助一臂耳。除此之外,并无别法可行。”
高进忠曰:“此计亦可行,但万不宜旷日持久,克日登程可也。”
二人即将此意报吿总督曾必忠,收拾行李。方魁取道武当山,高进忠则取道峨嵋山,分别而去。
且说方魁晓行夜宿,半月间来至武当山下。遥望山巅,树木葱茏,白云霭霭。方魁拾级而至观前,则庭院依旧,早有二十来岁之少年上前相迎。
方魁问曰:“冯道德师尊在观否?”
少年未识方魁者,谛视一遍,问曰:“施主从何处来访我师尊,有何贵干?”
方魁曰:“我乃师尊第二弟子方魁是也,有要事面谒师尊。”
少年大喜,立即跪在地上叩首曰:“二师兄来临,恕弱弟眼拙,师弟雷大鹏叩见。”
方魁喜曰:“哦,雷师弟!闻名久矣,尚在山中学技耶?师尊何在?烦即为我引见。”
雷大鹏起立,引方魁入于客室。小道僮捧上清茶。方魁纵目室中,当中酸枝桌上,陈一古宣炉,白烟缭绕,异香满室,一几一椅,与当年自己在观中习技时,并未改变。雷大鹏辞出。
未几,厅外履声传来。冯道德飘然而入,手执麈拂,须发斑白。方魁一见,立即离座,俯伏在地,口称师尊在上,弟子方魁敬候师尊安好。
冯道德将手中麈拂一挥,左手轻抚其须,微笑曰:“方魁贤徒起来,坐下详谈可也。”
方魁起立,侍于冯道德之旁。冯道德坐于厅中蒲团之上,问曰:“贤徒,尔在金陵任清军统领之职,不远千里,跋涉来此,岂为少林派凶徒之事乎?”
方魁曰:“师尊法力高深,竟尔猜中弟子心事。弟子此来,正是为少林派凶徒背判朝廷之事耳。”
冯道德曰:“至善秃奴,容纵门徒,作恶为非,击毙我门徒数人,此恨尚未报复,今复干此大逆不道之事,在公在私,理宜下山相助。但至善秃奴技击高强,我派势力,尚嫌薄弱也。”
方魁曰:“白眉道人徒弟高进忠,已受朝廷之命,南下广东,先行剪除西禅寺内众凶徒,亦因感觉势力孤单,未易动手,所以西赴峨嵋山请白眉道长下山相助,不日即可在广州晤面矣。”
冯道德喜曰:“如得白眉道人下山相助,何愁不剪灭少林派凶徒也。方魁贤徒,你且在此稍息三五日,待为师将观事摒挡稍毕,与你前去广州可也。”
冯道德言罢,雷大鹏突由厅内狂奔而入,伏于冯道德足下呜呜痛哭,厥状凄凉。
冯道德睹此英俊门徒,父母均为少林派所击毙,剩下伶仃一人,血海深仇,未得报复,今日重提旧事,亦怅触悲怀,抱足而哭也,亦因为之洒下几滴英雄老泪,抚雷大鹏之首而慰之曰:“贤徒勿悲。尔之冤仇,为师当为尔尽力伸雪,务必扫平少林,以雪往日之恨。”
雷大鹏呜咽曰:“师尊在上,听徒一言。师尊与方魁兄南下羊城,拙徒之殺父仇人方世玉,正在西禅寺之内,师尊可否许拙徒同行,俾得手刃仇人也。”
冯道德曰:“前所以未许贤徒下山者,实因你之技击未成,而又孤掌难鸣。今日你之技已有相当造诣,且我派实力充足,不必畏惧少林派,你可以随我下山矣。”
雷大鹏大喜,叩谢师传、师兄之后,转入内室,收拾行李衣物,换上蓝布衫衭,白鞋,辫尾换白色辫结。一身缟素,所以纪念亡父雷洪,亡母李小环也。雷大鹏又将其护身宝剑,细心磨洗,寒光闪闪,锋利异常,各事准备已毕,盼望冯道德起程前去。
三日已过,冯道德已将观务部署完毕,与方魁、雷大鹏二人下山南来。又半月,已到广州。方魁导往引见两广总督曾必忠,暂寓于惠爱街总督官舍。其地与西禅寺相隔不过数街之遥耳,但冯道德此来,严守秘密,西禅寺少林派众师兄弟尚未知也。
峨嵋在四川省内,往返需时甚久,以故高进忠久久尚未回来。在此时期,雷大鹏居于官舍之内,长日无聊,望见园内树木萧索,景色凄清,朔风阵阵,砭骨生寒,清秋已垂垂尽矣,午夜思维,念及父母惨死,不禁切齿大恨,自念己身随冯道德师尊习技,已历多年,彼方世玉之技击,亦不过六七载功夫耳,我雷大鹏岂畏惧你哉?如今日中多暇,不妨遄赴西禅寺,一窥究竟。幸我雷大鹏初次下山,少林派中人,尚未认识我庐山真面目也。
一日早饭已罢,雷大鹏仍然穿起蓝布衫衭,腰束黑布带,背悬宝剑,静悄悄走出总督官舍,由惠爱街转出西门石纲街,直入第二甫,西禅寺已遥遥在望。睇见红墙绿瓦,古林参天,门外一带围墙,中间一度阔大门口,门楣上悬着一横额,上书“西禅古寺”四个大字。
雷大鹏逡巡于西禅寺之外,暗窥寺中人之动静,则见出入其间者,尽属熊腰虎膀,赳赳桓桓之士,未悉谁为仇人方世玉也。想举足入寺内窥探,又惧寺内人多势大,深恐消息一扬,未免打草惊蛇,使少林派中人有所准备也。乃决定先行侦查方世玉之面目,俟于僻道,予以痛击,以雪父母被殺之恨。
果然不出三日,雷大鹏查得方世玉者,年纪二十三四,身材不高不矮,好穿灰色衫衭,面庞白净,一翩翩浊世公子也。雷大鹏自恃技击高强,复仇心切,不俟冯道德许可,想截击方世玉于途,以报父母被殺之恨。
时维十月,节属阳春。百粤人士,向有扒龙艇之戏,附城各乡,各划龙舟,竞赛于珠江河面,其意始为吊祭古代诗人屈原,传递至今,凭吊屈原之意义已失,秋收农陈多暇,趁趁热闹而已。
是日也,雷大鹏仍旧梭巡于西禅外。早饭已过,正在未末申初时分,雷大鹏远远望见西禅寺内,走出两人。一个是廿四五岁年纪,面庞白净之人。一个是三十岁上下,书生模样之中年男子。雷大鹏远远谛视,咦!此廿四五年纪者,方世玉也!仇人见面,份外眼明,但未识与同行之中年男子究属谁人。窥其状,面庞瘦削,的是书生本色。心内暗念,此人即使是少林派中人,技击一定不甚高明者矣。胆顿壮,暗随二人之后。经移民市直出泮塘,一路上人如蚁队,逐逐而来。盖是日恩洲泮塘各乡,举行龙艇竞赛也。
行至泮塘乡外,珠江河边,正是人头涌涌,拥塞不堪。二人挤于丛人之中,观看热闹。雷大鹏窜至方世玉之后,碌圆双眼,认真此正是父母之仇人,坐正一个四平大马,伸出右拳,用足全身气力,向方世玉背后要害之处,我呸!一个单龙出海之势,一拳打上。轰隆一声,正打在方世玉背后大椎穴之上。
雷大鹏技击,已有十年多功夫,一拳之力,已有五六百斤以上,若在他人,定必背骨当堂折断,吐血身亡。说也奇怪,方世玉自幼受母亲苗翠花苦练,更兼至善禅师,秘传内家功夫,筋骨坚实,雷大鹏一拳打上,只觉得微微痛楚,并无大碍,回头一望,见是一个廿三四岁之少年,为自己所未认识者,一转马,大喝一声曰:“何方强徒,竟敢暗算我乎?”
雷大鹏见一击已中,但并未伤及其人,大吃一惊,知道方世玉盖已学得金钟罩铁布衫功夫,非等闲拳术所能伤害者,想走,又不愿放开此不共戴天之殺父母仇人,因即还喝曰:“方世玉听着,我乃雷洪之子雷大鹏是也!十载冤家,今日聚头,休想逃出此地!”言未罢,一脚飞起,打向方世玉阴囊之上。
盖雷大鹏亦知精于内家功夫者,阴囊不轻易运气,故向其阴部进攻也。但雷大鹏功夫未足,为方世玉左手一拨,将其飞脚攻势消去。两人就在泮塘乡外大战起来。
观扒龙艇之人,睇见两人无缘无故,打斗起来,而二人之手脚,利害非常,纷纷后退,让开一个大圆圈,以让二人之比武。固不知此二人一为少林派健者,一为武当派初生之犊也。
雷大鹏报仇心切,律以哀兵必胜之义,勇猛异常,运用武当派绝技,竭力向方世玉要害处进击。方世玉功夫老到,从容应付。以是一来一往,战约二三十个回合,与方世玉同来之中年男子,尚袖手旁观,微微而笑。盖其心目中,早已料及方世玉必操胜券,不必动手帮扛矣。
两人剧战再过半个时辰,方世玉力战雷大鹏不平,中年男子已忍无可忍,大喊一声曰:“何方凶徒竟敢逞强?方师弟行开,魏兴洪来也!”言未毕,一个箭步,标入圈中,挥拳向雷大鹏腰部进击。
雷大鹏连忙闪过,一人敌两人,看看支持不住,就地一跃,跳出圈外,窜入人丛之中。方世玉、魏兴洪二人衔尾追击,无奈人多挤拥,转瞬已失其所在。魏兴洪、方世玉二人,遍觅不见雷大鹏之踪迹,盖已于人丛遁回总督官舍矣。
冯道德时正在官舍花厅之内,睹雷大鹏匆匆而回,问曰:“贤徒何去?何事而匆遽若是?”
雷大鹏一见冯道德,又复怅触悲怀,呜咽而哭。
冯道德慰之曰:“贤徙,岂非又为方世玉之事也?”
雷大鹏曰:“然也!弟子技击庸浅,今日与仇人方世玉相遇,比较拳脚,将近取胜,突有一三十岁左右之白面书生,上前助战。此书生技击与我武当派如出一辙者,其身手尤高弟子一筹,是以殺败回来。”
冯道德闻言,勃然大怒曰:“此白面书生,你道是谁乎?”
雷大鹏曰:“弟子与彼素未谋面者也。”
冯道德曰:“此人为你之师兄。彼下山时,你尚在金陵学技,是故虽然同门,却未谋面。”
雷大鹏曰:“嗟乎!我之师兄,何为助判徒而敌我,竟不念同门兄弟之谊也。”
冯道德怒气愈盛,两目闪闪生光,额上青筋尽现,大叫曰:“贤徒,你不说则已,说来愈使为师气冲斗牛。此白面书生者,魏兴洪也。我苦心训练十载,助彼成材,当你之师兄彭天锡、吕英布为少林凶徒胡惠乾殴毙之际,派彼下山,为两人报仇。不料彼竟大逆不道,背叛我门,投入少林门下,与我作对。十载心血,尽付东流。今日又在此与贤徒作对乎?此等忘恩负义之人,留之何用!大鹏,速随我来,先殺除此不忠不义逆徒也。”
冯道德气愤愤率雷大鹏出总督官舍,直奔西禅寺而来。盖冯道德自恃技击高强,看不起西禅寺内三德和尚之辈,是以单率雷大鹏一人,直闯入西禅寺内大雄宝殿之上。
早有小沙弥飞报入方丈室内,三德和尚等闻讯,以冯道德突如其来,不禁大惊,立即击起寺内大铜钟,。
其声铛铛,震动全寺。少林子弟一闻钟响,纷纷集合方丈室中。三德和尚未宣布,忽闻大雄宝殿外兵崩连声,盖冯道德已动手将殿上之香炉法器,捣毁一通也。三德和尚大怒,立即自室隅拿起铁禅杖,飞步而出。
魏兴洪一见冯道德,立即上前双膝跪下,叩首而言曰:“师尊在上,弟子魏兴洪叩见。尚望师尊恕徒苦衷,离开师尊门下。”
冯道德一见魏兴洪,当堂七窍生烟,目眦尽裂,厉声喝曰:“逆徒!尚有面目来见我耶?”言未毕,突然飞起右脚,一脚照正魏兴洪胸膛打来。
魏兴洪一见冯道德右脚一起,立即一跳,跳离五尺以外,仍旧跪在地上,叩首泣曰:“弟子得师尊十载鞠育,此恩没齿不忘。但弟子之所以离开师尊者,实有苦衷在。师尊许弟子一言,而宥弟子之苦衷乎?”
冯道德闻魏兴洪之言,竟仰首而泣。此老英雄把心头一横,决用毒手以殺此叛逆弟子,但一念及十载师徒之情,又不禁泫然雪涕,老英雄亦为之泪落矣。
冯道德既决心殺魏兴洪,乃徐步上前,柔声而言曰:“贤徒有何苦衷,只管直说。若有道理,为师不究你之既往也。”
实则冯道德此言,纯为缓兵之计耳。不料言未毕,三德和尚在大雄宝殿之下,望见冯道德殺气盈面,目露凶光,大喊一声,舞动手中铁禅杖,抢上殿来,喝曰:“冯道德!佛门圣地,何容你妄自逞强耶?”一个箭步,抢至冯道德之前,身障魏兴洪。尚未立定,一铁杖已向冯道德迎头打下。
魏兴洪连忙跳起,掩面而走入殿后。盖魏兴洪为忠心义气之人,自己虽背叛武当,投入少林门下,但冯道德究竟为自己之师傅,不应忘恩背义与师尊作对,更不欲自己之同门与师尊作对也,因走入殿后,掩面而泣。闻大雄宝殿之上,喊殺连天,声震屋瓦,已知三德和尚、黄坤、方世玉已动手包围冯道德、雷大鹏师徒二人,展开剧战矣。魏兴洪心内踌躇,进退维谷。帮少林同门为不义,助冯道德为不忠,彷徨无计,五内如焚。
忽闻殿上有人惨叫一声。魏兴洪大惊,办其声,既非三德和尚、黄坤之声音,又非方世玉惨叫。弊,岂冯道德师尊不敌,而为三德和尚所殺毙乎?若是,我无以对鞠育十载之师傅矣!立即奔回卧室,抽出宝剑,重复奔回大雄宝殿。则见殿上卧着一少年儿郎,头部血肉模糊,鲜血汨汨而喷,身穿蓝色衫衭,发尾结一白辫结。冯道德手挥宝剑,在众人包围圈中,左右应战。
魏兴洪大惊曰:“嗟乎!师弟雷大鹏丧命于三德师兄铁禅杖之下。”
正惊愕间,又闻冯道德大叫一声,拼命殺出重围,左臂鲜血滴滴而下,一路由殿上而洒出天阶,直向寺外狂奔。
魏兴洪追着冯道德之后,狂喊曰:“师傅!师傅!”
冯道德掉头不顾,一直转入西门惠爱街,而回总督官舍。
魏兴洪立于西禅寺外,望见冯道德人影已渺,俯视地上鲜血,滴滴皆为师尊冯道德身中血腋,仰望天空,白云悠悠而过。
魏兴洪呆立出神,英雄眼泪,点滴而落,内心自疚曰:“嗟乎!师尊年登七十,尚须受此苦痛,我魏兴洪为不忠不义之人矣。师尊今日竟因我而受痛苦,我将何以对师尊,更何以对天下之英雄豪杰乎?今生已矣,我魏兴洪顶天立地,今日乃陷于进退维谷之中。我一定要死,除一死之外,并无别法以报师尊,而谢少林同门也。”
魏兴洪呆立久久,突然举起手中宝剑,猝一声,竟向自己之咽喉割上,当堂鲜血直喷。迨三德和尚获觉魏兴洪卧寺外血泊之中时,众师兄弟舁魏兴洪入寺内,则魏兴洪已气绝毙命,魂归地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