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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官三破白莲观2

洪熙官三破白莲观2

简介:
南少林寺传人洪熙官,血洗峨嵋山,报了师门大仇之后,返归羊城,着手重建少林寺。竣工之日,洪熙官请青草和尚任主持,过江龙张猛则出家担任三十六房总教习。时值九莲山下,林、赵两村人争夺田产,爆发械斗。赵氏得少林门徒洪熙官及陆阿采等人之助,大败林氏。林氏向江湖告急,竟酿成瘦猴子方玉龙及武当山无忌道人等大举进攻少林寺。洪熙官苦战方玉龙,将之打落山崖。武当弟子奔向后山搜救,却见断崖之下,树枝断了两枝,血渍斑斑,却不见方玉龙之尸体。默念方玉龙必未死去,只负伤逃往别处而已,乃沿脚印行入深山之内。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正文分解。 洪熙官三破白莲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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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官三破白莲观2》第四回 吹荷叶白莲道初败青草僧 飞凤剑雷念环两战周人杰

    \u00122牛王六者,乃武当弟子牛化蛟之子。雷公海则为雷洪之子、雷大鹏之弟,其母曰李小环,均为少林派所击毙,剩下兄妹二人,投入武当派,苦练技击,誓必为父母兄长复仇。不料今日,雷公海又为洪熙官所杀。其妹曰雷念环。念环者,思念其母李小环也。

    前时,雷念环已廿三四岁矣,正在武当山虚灵观中练技,已有所成,与冯玉仙居于观后鹦鹉楼中。当日其兄雷公海噩耗传来,雷念环痛不欲生,请命于其师慈云道人。

    慈云道人曰:“念环贤徒,少林小子杀毙我派多人,此仇此恨,终有清偿之一日。今汝之兄长惨毙,毋怪汝伤心惨目者也,惟是汝之技击尚浅,恐未能敌少林派人,故汝须忍耐一时,苦心练技,他日有成,何愁大恨不报哉。”

    雷念环凄然垂泪曰:“嗟夫,慈云师尊,弟子不能再忍耐矣。吾父、吾母、吾兄,皆丧于少林派之手,此不共戴天之仇,誓必报复。慈云师尊,侬实行于明日首途,南下广东,与少林小子一决雌雄也。”

    慈云道人以念环去意坚定,无法挽留,赠以飞凤宝剑一把曰:“念环贤徒,汝此次南下,万事小心。事因少林小子,个个技击不弱,汝宜避重就轻,宜与洪熙官之徒为敌。洪熙官之技,汝不能及,万不可轻试。为师待此间之事务,料理完毕之后,当跟踪南下,为道德师尊与无忌师弟复仇。我闻得近来,方玉龙师叔,得白莲教主白莲道人相助,声威大震,实力雄厚。汝宜服从白莲道人与方师叔之话,切不可鲁莽轻浮,致贻后悔也。”

    雷念环曰:“谢师尊关怀,弟子当谨记师尊之言也。”

    慈云道人乃取出飞凤宝剑与之。雷念环接过,拔剑出鞘,锋利无匹,寒光闪闪,令人毛发俱竖。雷念环大喜,即日收拾行装,佩剑在腰,辞别慈云道人与闺中良伴冯玉仙,离开武当山,启程南下,暂且不表。

    且表九莲山北部白莲峰下,白莲观中,白莲道人正在方丈室中闭目静坐,修练气功,忽然觉得心惊肉跳,怔忡不宁,连忙袖占一课,得败走麦城之卦,乃大凶之象。

    白莲道人大惊,叫曰:“唉!龙虎两徒休矣。”话未说完,小道童入报,谓武当派弟子周熊,从广东来到此,怀有白云龙师兄之急信,到来求见。白莲道人急命接入。

    未几,周熊匆匆而至,双手一拱,见一个礼,口称:“白莲师伯在上,师侄奉白云龙师兄之命,回山拜谒,有急信在此,尚祈察阅。”言罢,即从怀中取出白云龙之信,双手呈上。

    白莲道人急伸手接过,拆开信口,轻舒双目,只见信上写曰:“白莲师尊大人尊前,跪禀者。弟子奉命南下羊城,与少林派洪熙官决战,已安抵多日。本月十八日辰时,弟子与云虎师弟、玉龙师叔,与武当派一班人马,杀到大佛寺洪熙官武馆来。不料洪熙官馆中,除洪熙官及其子洪文定,门徒胡亚彪、周人杰外,少林寺青草、色空两僧,俗家弟子陆阿采等,均南来助战。经两日来之决战结果,少林派方面,洪文定、胡亚彪二人重伤,但牛王六、雷公海两师侄,竟因此牺牲。最惨者,云虎师弟竟为洪熙官枪挑惨死……”

    白莲道人一边读信,一边已经心内彷徨,读到云虎师弟为洪熙官枪挑惨死之句,恍若晴天霹雳,当头劈下,大叫一声,当堂在蒲团上晕倒。白莲道人年纪已老,涵养甚深,但是四名爱徒,经数十年心血训练,始能成就,今竟死去其一,无怪白莲道人刺激实深也。

    当下白莲道人晕倒在蒲团之上,白云彪、白云虎、白云狼、白莲女士等闻讯赶至,连忙把白莲道人救醒。

    白莲道人老泪纵横,长叹一声曰:“唉,云虎贤徒惨死,数十载心血,尽付东流矣!”

    白莲女士曰:“白莲师尊,云虎师兄究有甚事?”

    白莲道人把白云龙之信,递与白莲女士曰:“白莲贤徒,余受刺激已深,于今神志昏沉,无法再读此信。汝为我继续读下去,便知其详也。”

    白莲女士者,年少貌美,聪明伶俐,不独武技高强,文学方面,亦颇有研究,洵是一个文武兼备之好女子,独投错白莲教之门,学得性情险诈,变为一个蛇蝎美人耳。

    白莲女士接过白云龙之信,先看上半段既毕,再读下半段曰:“现暂葬于羊城之北,白云山之旁。而弟子小腹,在混战当中,不幸为青草秃奴之脚所伤,虽无大碍,然亦步履维艰。现在武当派中,方玉龙师叔重伤初愈,未能应战,剩下武花月等,实力单薄,迫得迁往西关锦纶堂内,暂避其锋。伏乞师尊大人十万火急,速速南下,以救燃眉,而雪此辱。临书不胜迫切待命之至。弟子白云龙跪禀。”

    白莲女士莺声滴沥,读此信之后,白云彪、白云狼二人,悲愤交并,咬牙切齿曰:“少林凶徒洪熙官,惨毙我之师兄,此仇不报,非丈夫也。不须劳动师尊玉趾,我等二人与周熊师兄,立即南下,碎洪熙官之尸万段,始为云虎师兄复仇也。”

    白莲道人曰:“以前,为师未见过洪熙官功夫,以为是一平庸之人耳。云虎实为我派中二流人物,今亦丧于洪熙官之手,由此可知洪熙官之技击亦不弱也,非为师亲自下山前往不可。”

    白云彪曰:“弟子亦愿随师尊之后,一同前往。”

    白莲道人曰:“云彪贤徒,汝随我去,万事小心为是。”

    白云彪大喜。白莲女士与白云狼亦愿同往,白莲道人乃令白云熊暂代主持职务,监督各人,料理观中事务,并防守四周,防备少林派来袭。吩咐既毕,白莲道人即令白云彪、白云狼、白莲女士三人,收拾行李,带齐红缨枪、双头棍等武器。明日清早,白莲道人带着四人,离开白莲观,启程南下。一路上晓行夜宿,茅店鸡声,十日之间,早已赶到五羊城内,直望上西关锦纶堂而来。

    锦纶堂之人,自从胡惠干打机房之后,与少林派结下冤仇,当日武当各人,到来相助,当然欢迎之至。东西两行值理与方玉龙等,闻得白莲道人亲自到来,立即外出欢迎。白云龙亦负伤蹒跚而出。

    一见白莲道人,白云龙竟感触万端,悲从中来,滴下几点英雄泪曰:“白莲师尊,自白莲观一别,时日虽暂,而恍若隔世也。”

    白莲道人曰:“云龙贤徒,汝之伤势如何,尚有痛楚否?”

    白云龙曰:“谢师关怀,休养兼旬,今已痊愈八九矣。”

    众人接白莲道人等入到客堂之内,武花月、李就等上前问安完毕,白莲道人曰:“方师弟,近来少林派洪熙官等有甚么消息?”

    方玉龙曰:“自从廿日前,两派大决斗之后,少林派洪文定、胡亚彪二人,因受伤未愈,故连日来尚未有再来挑战也。”

    白莲道人曰:“然则青草、色空两僧,现尚在大佛寺中否?”

    方玉龙曰:“据我调查所得,截至昨日止,青草、色空两秃,尚未有他往也。”

    白莲道人曰:“两秃在此,正好一网成擒。汝等今日整军练武,明日清早,随我到大佛寺去,与少林派再决雌雄可也。”

    方玉龙唯唯而应。锦纶堂值理连忙打扫几所精美厅房,为白莲道人、白云彪等为下榻之所,白莲女士则与武花月、谭凤儿三女,共居一厅房之中。是日下午,锦纶堂值理大开筵席,为白莲道人洗尘。众英雄痛饮一顿,分别安寝。

    一宿无话。翌日清早起来,白莲道人下令各人,携备军器,前往大佛寺。白云龙以因伤未愈,未便随行。谭凤儿、武花月两女,留守锦纶堂内。白莲道人一马当先,带领着方玉龙、白云彪、白云狼、白莲女士、李就等众,浩浩荡荡,杀到大佛寺来。

    是日也,少林派中,青草、色空、洪熙官、周人杰、陆阿采等清早起来,练技完毕,正在演武厅上闲谈。洪文定、胡亚彪二人伤势,亦已痊愈矣。数人正在闲谈间,忽见门徒慌忙入报,谓有一老道人,带着方玉龙及男女数人,声势汹汹,杀奔前来,其随后之男女衣襟上均绣有一朵白莲花者也。

    青草和尚霍然起立曰:“白莲妖道亲自率领门徒,到来寻仇矣。各师弟贤徒,随衲来应战可也。”

    青草和尚言罢,立即执起铁禅杖,大踏步而出。色空和尚、洪熙官、周人杰、陆阿采、方永春、骆小娟随后。洪文定、胡亚彪虽然重伤初痊,体力未复,亦随而出焉。

    一行人等,出到大佛寺外,果见白莲道人,亲率白云彪、白云狼、白莲女士、方玉龙、李就、高奎等,耀武扬威,喊打喊杀。

    青草和尚上前合什曰:“阿弥陀佛。白莲道长,汝又来乎?”

    白莲道人看见青草、色空、洪熙官等,想起爱徒白云虎之血仇来,当堂把眼一碌,喝一声:“青草秃奴,汝以为遁迹于此,便可逃过灾难耶?汝惨毙贫道爱徒白云虎,我追到天涯海角,誓必取汝性命也。”

    青草和尚以白莲道人气焰迫人,亦不示弱,还喝一声:“白莲妖道,衲岂惧汝么?有本领者,请放马过来。”

    白莲道人曰:“青草秃奴,贫道与汝斗三百回合,汝敢与贫道比拳脚么?”

    青草和尚曰:“白莲妖道,想比拳脚,此易事矣。”言罢,把手中铁禅杖,向后一抛,洪熙官一手接住,递交寺僧接过。青草和尚卷起双袖,露出两条粗大手臂来,手臂之上,现出两条火烙纹龙,标马上前,喝一声:“白莲妖道,放马可也!”

    白莲道人把袍抽起,插于腰带之中,一个箭步,标马而前,右手先来一个独劈华山,打向青草和尚口鼻两部。青草和尚左手一招,招过其拳,右手一个冲拳,使出一个顺步箭捶,其拳如箭,直劈白莲道人胸部。白莲道人急闪身转马,避过其拳,立即施展起道家八卦拳出击。八卦拳按照八卦之象,演变而成一共八八六十四点,点点紧密,着着厉害,为白莲道人绝技之一。青草和尚亦不示弱,使出少林罗汉伏虎拳应战。一僧一道,在大佛寺外展开剧战,杀到沙尘滚滚,地惨天愁。

    白云彪、白云狼二人,年少气盛,在旁看见白莲道人剧战青草和尚不下,大叫一声,从旁双双杀出。少林派阵中,洪熙官、色空二人,急标马上前,截住厮杀。六个人打做三团。方玉龙、李就看见少林派中,洪文定、胡亚彪二人,大病初痊,势力削减,正好乘此机会,大显身手,亦纵马而出,直取洪文定、胡亚彪二人。

    两方人马,剧战两个时辰,白莲道人见仍未能取胜,心中更怒,施展起吹荷叶绝技,耸身一跃,跳过青草背后,举拳便打。青草急转身招架,不料白莲道人又一缩,跳在其前。

    所谓吹荷叶者,乃柔功之一种。其状如风吹荷叶一般,两方摇摆,骤视之,柔若无力,其软如绵,实则其力内劲,蕴于其中,非技击深造者,不能窥其奥妙。

    当下白莲道人忽然变换拳法,身体两头摇摆。青草和尚一拳劈下,白莲道人便把身体一摇,避过其拳。青草再一脚踢到,白莲道人又一摆,闪过其脚。再战半个时辰,青草和尚终无法以战胜白莲道人。而白云彪、白云狼、方玉龙等,则与洪熙官、色空等混战,胜负未分。

    正在剧战之间,青草和尚把心一狠,施展起苦肉计来,故意张开两手,露出胸膛,诱白莲道人一拳劈来,青草急飞起一只少林阴阳锁子腿,向白莲道人阴部飞到,快如闪电。不料白莲道人身负罗汉千斤闸内功绝技,一脚打到,并不闪避,扑一声,脚尖打在阴部。白莲道人之阴囊,竟失去踪迹,夷然若无事。盖罗汉千斤闸之技,能把阴部缩入者也。

    青草和尚大吃一惊,正待缩脚,已来不及。白莲道人大喝一声,一只蝴蝶掌,打在青草和尚胸膛之上。青草和尚当堂倒仆丈外,马步轻浮,摇摇欲跌。白莲女士适在其侧,一剑当胸直铲。青草和尚在此生死关头,急拚命忍痛,纵身一跃,跳出圈外,向大佛寺狼狈飞奔。

    色空和尚、洪熙官、洪文定、胡亚彪、陆阿采、周人杰等,正与白云狼等剧战。白莲道人不追青草僧,竟协助白云彪等,直取洪熙官、色空二人。洪熙官等不敢恋战,一声号令,向大佛寺内撤退,奔入寺内,急把寺门关上,暂避其锋。

    白云彪、白云狼二人欲施展轻功,跃入寺内,乘胜追击。白莲道人曰:“两位贤徒,不必如此心急。今青草和尚已重伤,少林派实力大减矣。明日,为师特约洪熙官出来,公开比武,在万目睽睽之下,一拳取其性命。若此,则不特云虎贤徒之仇可报,而少林派之名,一落千丈,我白莲教可代之而兴矣。今若攻入寺内,取其性命,虽然获胜,但五羊人士,尚未知之也。”

    云彪、云狼二人,亦以为然,在大佛寺外,痛骂一顿,始悻悻然,高奏凯歌,洋洋得意,一齐回到锦纶堂来。堂中值理,以白莲道人等战胜归来,不禁大喜,立即劏鸡杀鸭,置酒庆功,在大厅上,饮得兴高彩烈,商定明日标贴长红,约洪熙官到来,公开比武。

    各人正在厅上饮酒欢笑之际,忽门外走进一个丽人来,年在廿三四岁之间,玉貌如花,秀发若云,身穿白色衣裳,头插白花,全身缟素,宛若一树梨花,奔入厅中,竟呜呜痛哭起来。众人大惊,视之,一时忆不起这是甚么人。

    独高奎一眼望去,认得此非别人,正是武当山师妹雷念环也,急放下酒杯,拾声起座,上前相迎,执雷念环之玉手曰:“汝非念环师妹乎?几时来此者也。”

    雷念环垂泪曰:“高师兄,师妹顷间方从武当赶程到此耳。师妹自从闻得我兄公海噩耗后,痛不欲生,窃念我们不幸,父母兄长均丧于少林派之手,此不共戴天之仇,誓必伸雪,故请准慈云师尊南来,与少林小子一拚,好报父兄之仇而已。”

    高奎曰:“壮哉念环师妹之言也。现白莲师伯适从福建来此,为我派吐此不平之气,今日第一次出击,即已胜利归来,击伤少林寺主持青草和尚,洪熙官等狼狈撤退。现白莲师伯已定下计划,实行向洪熙官挑战,约之公开比武。念环师妹来此,正好相助一臂也。念环师妹,我来介绍汝与白莲师伯,云龙、云彪、云狼等师兄相见可矣。”

    高奎言罢,即介绍雷念环与众人相见。

    雷念环盈盈下拜,口称:“师伯与诸位师兄在上,武当山雷念环有礼!”

    白莲道人与众人起立还揖,延之坐下。白莲道人见雷念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闻得其父母兄长,均丧于少林之手,不觉为抱不平之气。而白云狼年少轻浮,血气方刚,见雷念环年轻貌美,矫健艳丽,加以愁锁春山,珠泪暗滴,益觉爱怜备至,心中怦怦然,暗暗许下誓愿,誓必扫平少林,杀却洪熙官全家大小,好为雷念环复仇,而与之结为夫妇,享受美人艳福也。白莲女士则与雷念环,同是女流之辈,自然一见如故,亲逾姐妹。

    庆功宴饮罢,各人继续谈论一会,始分别安寝。

    一宿无话。翌日清早起来,白莲道人即命锦纶堂书记白纪祥,买得红纸数十张回来,写下长红数十度,分贴于羊城内,要道通津,相约洪熙官比武。

    公开比武之事,不举行久矣。今日者,一为白莲教主,一为少林派拳术大家,鼎鼎大名之洪熙官,五羊人士,谁人不识。因此长红贴起,当即轰动远近,路道相传。

    长红上写曰:“查少林派拳师洪熙官,恃强凌弱,欺压峨嵋、武当两派弟子已久。贫衲仗义为怀,锄奸自任,路见不平,特自南下到此,膺惩强徒。于本月十四日正午,在上西关医灵庙前水月台上,约洪熙官到来,公开比武,—较高下。所有一切,悉照江湖规矩。如有破坏,天诛地灭,神人共弃。各界人等,幸祈垂察。嘉庆三年九月吉日,福建九莲山白莲观白莲道人拜启。”

    五羊人士,对于洪熙官之名,固已熟悉,但对于白莲道人,则一向陌生,今竟敢向洪熙官挑战,当然技击高强者也,因此白莲道人之名,竟亦不胫而走,相约于是日到上西关医灵庙,参观两派比武。

    话分两头。且说大佛寺中,青草和尚当日一时不慎,为白莲道人一只蝴蝶掌打在胸部,倒退成丈,狼狈遁入大佛寺来,解开衣襟,检视伤势。尚幸青草和尚虽不精于内功,但是体魄强健,且近二十年来练习气功,略有成就,故虽蝴蝶掌打落,亦只略受微伤,隐隐作痛而已,乃敷上跌打散瘀之药,卧床休息。

    洪熙官与色空和尚暗暗商量,以白莲道人技击厉害,青草大师兄尚且败于其手,而白云彪、白云狼二人之技,亦有相当,劲敌当前,不容轻视,恐白莲道人再次来袭,立即加派门徒,在大佛寺前守望。若彼再来寻衅,鸣钟报警,准备应战。一方面喑想破敌之计。苦思一夜,仍无善法。翌日下午,大佛寺前,忽发现长红一度。洪熙官、色空等出门视之,乃白莲道人约洪熙官公开比武之长红也。

    洪熙官阅此长红,微微一笑曰:“此乃白莲妖道欲毁灭我少林名誉之计也。我少林派在五岭以南,早已奠下基础,尽人皆知。白莲教则初到此地,尚无藉藉之名。今彼约我公开比武者,第一欲报复白云虎被杀之仇,第二则欲在万目睽睽之下,把我杀败,彼则可以取我少林派之地位而代之矣。”

    色空和尚曰:“然则洪师叔之意见如何,迁地避之乎?抑依期应战乎?”

    洪熙官慨然曰:“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此一定之理也。白莲妖道之技,与白眉道人不相伯仲而已。白眉道人尚且丧命于我掌下,我岂惧白莲道人耶?”

    洪文定、胡亚彪二人齐声曰:“不必洪师傅动手,曾记当日,大闹峨嵋山之时,白眉道人数次皆为我两人之鹤拳猴拳所败,今又可以用此对白莲妖道也。”

    洪熙官微笑颔首曰:“到时看情形而定,汝等预备应战可矣。”

    洪熙官等言罢,即返入演武厅中。青草和尚卧在病榻之中,问洪熙官有甚么消息,洪熙官吿以白莲道人相约比武之事。

    青草和尚曰:“洪师弟,汝若与白莲妖道比武,贫衲提供一点意见。衲昨日与白莲妖道交手,曾以阴阳锁子腿踢其阴部,妖道并不闪避,是知其必精于内功罗汉千斤闸,把阴部隐蔽,故不须闪避也。洪师弟与之战,可以取其眼睛,便能破彼矣。”

    洪熙官点首曰:“谢师兄指教。”

    青草和尚曰:“凡与劲敌对垒者,须有必死决心,然后可操胜券。然为策万全计,衲有一方,配药浸酒一大缸,三日三夜之后,即可启用,倘有不测,重伤垂危,即以此酒浸透全身,便即苏醒。洪师弟速预备此物,便保无一失矣。”

    青草和尚即令人从包袱之内,取出一本医书,中附一药方。洪熙官即命人前往配药浸酒,置于大佛寺中备用。

    光阴荏苒,转瞬又过四日。缸中药酒,已够时日。是日适又为九月十五,正是白莲道人相约比武之期。

    是日也,时维九月,序属孟秋,金风飘爽,天朗气清。上西关医灵庙前水月台下,早已人山人海,前来观看热闹。忆昔二十年前,三德和尚任西禅寺方丈之时,常与武当派各教头比武,均假医灵庙前,水月台上举行。方世玉、胡惠干、洪熙官等,曾大显身手于其间,杀到武当弟子雷大鹏、牛化蛟、吕英布、方魁等丧魂失魄。相距至今,匆匆又二十多年矣。洪熙官今日旧地重游,自有一番感慨,萦绕于怀。

    是日,白莲道人早饭已毕,即率领着一班门徒,浩浩荡荡,前往医灵庙来。白莲道人之外,白云龙伤势略愈,随同前往,白云彪手执红缨枪,白云狼肩托双头棍,方玉龙持单刀,白莲女士则佩宝剑,李就执大铁扒,雷念环则持慈云道人所赠之飞凤剑,武花月、谭凤儿、周熊三人亦闻讯而至。一行十一人,杀到医灵庙,立于水月台下右方。白莲道人身穿短道袍,足踏薄底快鞋,长须飘拂,道貌岸然,坐于水月台上正中,等候洪熙官到来比武。

    时届午刻,医灵庙侧,突然人头拥拥,人声鼎沸。观众掌声雷动,欢呼曰:“洪熙官又来矣!”

    果然观众纷纷让开一条路。一簇人马,约几十人,有老有少,有僧有俗,个个雄纠纠,气昂昂,从医灵庙侧之街角,疾驰而来。为首一人,正是少林洪家大拳术家洪熙官。第二人乃是过江龙张猛,法名色空和尚。第三、第四、第五、第六人,乃少林小英雄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陆阿采。方永春骆小娟两女,亦有到来助战。此外,大佛寺方丈净缘和尚,光孔寺方丈悟圆大师,殿后押住脚。一行十人,在千万观众,热烈欢呼之中,来到水月台下,见白莲武当门徒立于台左,乃亦立于台右。

    雷念环一见洪熙官、洪文定等少林英雄,想起杀父母兄长之仇,不禁银牙咬碎,杏眼欲裂,怒发冲冠,恨不得一口把少林各人,尽吞入肚内,以为父母兄长复仇也。

    洪熙官既到台下,回头纵目一望,见千万观众之中,不少为少林门下弟子也,乃微微点首。再一望,只见水月台上,坐着一人,年登八十,白须飘拂,头束高髻,身穿黑短袍,襟上绣有白莲花一朵,正是白莲教主白莲道人也。

    白莲道人见洪熙官至,起立行至台前,对台下观众,拱手一揖曰:“各位施主,贫道今日不远千里,从九莲到此,所因何故,谅各位在长红已见之,不必贫道在此喋喋矣。今者,洪熙官既已到来,即请上台一较高下,依照江湖规矩,以一人敌一人,生死两不追究。尚望各位施主做个证人,分别是非,则感激万分矣。”

    白莲道人言未毕,水月台下,突然有人大喝一声:“白莲妖道休得大言,我来取你老命。”

    拾声一人,飞身而上,众人以为是洪熙官也,定眼细看,此人身轻如燕,轻功厉害,跳上台前,双脚立于台前横木之上,身躯向后摇两摇,来一个少林派弱柳险风姿态,熊腰虎膀,年纪只有廿八九,并不是洪熙官,原来乃洪熙官之徒,血滴子甘凤池之甥、女侠甘凤娇之子周人杰也。

    周人杰看见白莲道人态度傲慢,大言不惭,心中早已勃然大怒,故不俟洪熙官许可,便即飞身上台,实行与白莲道人一较拳脚。

    白莲道人喝一声:“来者是甚么人?快快下去,免污贫道拳头。”

    周人杰曰:“少林英雄周人杰是也。谅汝一苍头妖道,何须我师傅动手。来,来,妖道请即放马,我与汝人大战三百回合。”

    白莲道人大怒,正待开拳进马。台下左方,雷念环已忍无可忍矣,亦纵身一跃,飞上台前,娇喝一声:“白莲师伯且慢。谅此少林小子,割鸡焉用牛刀。待师侄杀此小子,先为我父母兄长复仇也。”

    雷念环言未毕,早已拾声从背上拔下飞凤宝剑来,一个蜻蜓点水,向周人杰当胸一插,剑光一闪,快如流星。

    周杰连忙一闪,避过其剑,喝一声:“妖女姓甚名谁,好快快报上名来。”

    雷念环见一剑不中,急收剑答曰:“本姑娘武当山雷念环是也。今日特自到来,为父母雷洪李小环兄长雷大鹏雷公海报仇!看剑。”第二剑又照咽喉直铲。

    周人杰赤手空拳,未便招架,当即把头一侧,右脚跟着使出个金鸡独立,一脚向雷念环阴部打到。雷念环眼明手快,拾声跳起六尺,全身凌空而上,使出武当飞凤剑术,一个丹凤朝阳方式,向周人杰当胸直插。周人杰连忙退马。雷念环乘机抢进,宝剑着着迫来,剑光闪闪,密不透雨。周人杰手无寸铁,迫得一路退闪。

    雷念环步步进攻,台下各人,正为着周人杰担忧,只见周人杰退至水月台右之边缘,已经退无可退矣。雷念环心中窃喜,以为周人杰今回后无退路,必死于飞凤剑之下,立即抖擞精神,加紧进迫,一剑当头劈下。周人杰一缩,闪过左边,大喝一声嗨!右手一个冲拳,向雷念环肋下打来,快若流星。雷念环闪避不及,胁上中了一拳,大叫唉呀一声,忍痛一剑,向周人杰当头劈落。

    剑光起处,周人杰一闪已来不及,左臂上斩去肌肉一块,鲜血四溅。

    白莲道人睹状,急飞身而上,欲乘周人杰负伤之际,取其性命。少林派中,洪熙官亦不示弱,喝一声:“妖道休得伤害吾徒!”纵身一跃,飞上台前,右手一个二龙争珠,两双手指,插入白莲道人眼内。白莲道人一转马,右手一个鬼王拨扇,铁沙掌打出,向洪熙官左耳打到。

    白莲道人之铁沙掌,原属内功之一,劲力无穷,若一掌打落,定必头骨尽碎。洪熙官亦是一精于内功铁沙掌之人,深知厉害,急退马避过。白莲道人抢步直前,两手打出一个蝴蝶掌,双飞蝴蝶,再向洪熙官胸部直劈。洪熙官应用一个童子拜观音方式,消去其势。两人在水月台上,拳来脚往,打得天乌地暗,日色无光。

    一个是白莲观主持,一个是洪家拳领袖,正是半斤八两,势均力敌,杀了两个时辰,也未分胜负。台下数千观众,一齐拍掌称赞,谓自白眉道人、冯道德与至善禅师、三德和尚等剧战之后,数十年来,未曾见过此紧张场面也。

    二人由巳刻战至申末,已是西山日落,归鸦阵阵矣。二人愈战愈精神,一路战至夜幕低垂。水月台上,渐渐黑暗。

    白莲道人仍未能战胜洪熙官,而腹中似有多少饥饿,只得虚拂一拳,跳出圈外曰:“洪熙官,今日时候已晚,饶汝性命一夜。明日午刻,汝敢再到此决战么?”

    洪熙官笑曰:“白莲道长,汝之技击虽然高强,但我洪熙官亦非弱者也。明日午时,在此相见。”言罢,把手一拱,飞身而下,与色空和尚、洪文定等,相偕而回大佛寺武馆来。

    周人杰剑伤左臂,伤在皮外,敷上止血药,已无大碍。洪熙官休息一宵,准备明日午时,与白莲道人再决雌雄。

    话分两头。且说白莲道人战洪熙官不能取胜,偕白云彪、白云狼等返回上西关锦纶堂来。雷念环胁下为周人杰打了一拳,隐隐作痛,心中暗想,拳伤内脏,剧痛者其伤必轻,隐痛者其伤必重,今胁间隐痛,其伤殆甚沉重,亦未可定也,暗想至此,不禁又悲又愤。悲者,悲父母兄长皆惨死于少林派之手,今自己又负重伤。愤者,愤少林派各人之毒酷至此也。

    雷念环敷药之后,卧床休息,耳畔闻得房外大厅上,白莲道人等正在晚餐,杯觥交错,举怀痛饮,预祝明日胜利。雷念环伏枕欲泣,泪流如绳,香衾湿透,双目如桃。直至夜半子刻,樵楼更鼓,冬冬三下,雷念环辗转卧榻,不能入寐。大厅上人声已寂,酒阑席散,各人已分别就寝矣。雷念环忽然忆起其父母兄长来,乃勉强起床,蹒跚而出,步至大厅之上。

    厅中琉璃灯,灯光莹然,照见两旁墙壁上,挂着几十个人像。左边墙上有三人,乃其父雷洪、其母李小环、其兄雷大鹏。右边墙上有二人,一为其外祖李巴山,一则其姨母李二环也。原来锦纶堂各直理,为纪念历年教头起见,把所有聘任过之教头,约为其绘一书像悬于大厅,以资景仰。雷大鹏曾为锦纶堂教头,而雷洪、李小环、李巴山、李二环数人,虽未在堂中任职,但曾助锦纶堂与少林派大战数年,被击身亡,故亦悬其像于厅中,以为纪念。

    雷念环双目朦胧,望见其父母兄长之遗容,不禁双脚拾声跪下,叩首泣曰:“嗟夫吾父吾母吾兄,不孝女苦练十年,今日技击练成,估道下山到此,为父母兄长报雪当年仇恨,不料今日一出手,便尔受伤。苍苍者天,曷其有极。嗟夫吾父吾母吾兄,九泉之下有灵,当佑汝女儿得雪此弥天大恨也。”

    雷念环想起父母兄长之仇,肝肠寸断,芳心尽碎,伏地饮泣。午夜悲呜,若杜宇之啼血;像前泣诉,如孤舟婺妇。伏恸久之,竟惊动一个人,起床出视。此人非他,乃白莲道人女弟子白莲女士是也。

    白莲女士正在香梦沉沉,为哭声蓦然惊醒,披衣出视,只见雷念环伏地啜泣,悲不自胜。白莲女士徐步而前,抚雷念环之香肩曰:“念环师妹,子夜更深,尚未就寝,在此对画像而泣,当有感于怀耶?”

    雷念环抬头一望,见是白莲女士,更悲不自禁,疾捧白莲女士之腿痛哭曰:“白莲师姐救我!”

    白莲女士曰:“念环师妹,究因何事,请汝向我详细道来。我当为汝想一办法,助汝一臂者也。”

    雷念环闻言,伸玉手而拭泪,徐徐起立,指壁上之画像而言曰:“此乃侬之父亲雷洪,此则侬之母亲李小环,此乃侬之兄雷大鹏。左边那两像,一则外祖李巴山,一则姨姐李二环。尚有一兄雷公海。此六人者,均丧命于少林派毒手之下,侬即北上武当,苦心练技,于今已经十余年,今日技成下山,满意杀尽少林小子,为父母兄长复仇,不料今日初次与少林周人杰交手,侬更负伤回来。区区一个周人杰,尚且不能战胜,遑论洪熙官与色空和尚?午夜思量,父母兄长之仇,报复无期,是以悲耳。白莲师姐,汝能助我一臂乎?”

    白莲女士闻言,慨然曰:“念环师妹勿悲。侬与白莲师尊到此,专为歼灭少林耳。明日午时,我派与少林派再见于医灵庙前水月台上,正好乘此时机,伸雪此血海大恨。念环师妹如须侬相助者,自当竭力以赴者也。”

    雷念环闻言,芳心大喜曰:“白莲师姐,侬明日负伤再与少林小子决战,惟是以侬一人之力,恐不能取胜。白莲师姐,最好能站在一旁,发暗器相助,则必能战胜者。未知白莲师姐允肯否?”

    白莲女士曰:“此易事耳。侬随白莲师尊学习技击,练得铁莲子十粒,百步之外,百发百中,专取敌人太阳穴要害。明日师妹与少林决战,侬必暗发铁莲子相助。念环师妹放心,今夜已深矣,请先安寝,养足精神,明日午刻,当必高奏凯歌,大破少林派者矣。”

    雷念环裣衽而谢,两人分别就寝。

    一宿无话。翌日清早起来,白莲道人召集众人于演武厅上。白云龙伤势初愈,亦出来相见。众人请安已毕,分立两旁。白云龙、白云彪、白云狼、白莲女士等白莲派人在左,方玉龙、高奎、武花月、雷念环、周熊、李就等武当弟子在右。

    白莲道人左顾右盼,望见众人英雄纠纠,器宇不凡,哈哈大笑曰:“以昨日之战事观察,洪熙官虽然顽强,但其技乃在贫道之下。今我派有此雄兵健将,必破少林派者矣。各位贤徒贤侄听着,今日比武,我方必战胜,汝等切要把守着医灵庙前后左右各路口,不要放过少林派一人,以期一网打尽也。”

    方玉龙应曰:“得,谨遵白莲师兄之命。医灵庙前各路口,我最熟悉,共有三条。庙左之街,后通移民市。庙右之街,可往泮塘。庙前之路,则可往芦荻巷、锦龙北各处,直出第一津、第二甫、撒金巷、西禅寺各处者也。师弟不才,愿执单刀藤牌各一,把守着庙前之路,少林派之人,如来一个,则杀一个,来两个,则杀一双。白云彪师侄与武花月二人,则把守庙左街口。白云狼师侄则与雷念环把守庙右。白莲师兄与云龙、高奎、周熊、白莲女士等扑水月台上,直取洪熙官。这一个天罗地网,布置得如是周密,少林小子插翅难飞矣。”

    白莲道人鼓掌曰:“妙哉此计。汝等牢记此言,誓必灭少林而朝食可也。”

    白莲道人言未毕,雷念环嘤嘤啜泣起来,趋步而前,拾声跪在白莲道人之前曰:“白莲师伯在上,愚侄女有一言奉吿。”

    白莲道人曰:“念环贤侄,你有甚么言语呢?”

    雷念环伸玉手一指墙壁上之历代拳师画像而言曰:“此乃侬父雷洪、侬母李小环、兄长雷大鹏之像也。侬父母兄长,一家均丧于少林派毒手之下,血海深仇,至今未报。侬昨夜曾与白莲师姐相约,今日比武,白莲姐姐助侬一臂,誓必取洪熙官之命,以报父母兄长之恨也。今日白莲师伯派侬镇守庙右路口,万一洪熙官不经此路,侬岂不是错过此大好机会,父母兄长之仇永不能报复耶?侬今求白莲师伯,今日比武,侬当单人独马,与洪熙官一较高下,俾侄女得以手刃仇人也。”

    白莲道人曰:“念环侄女之志可嘉,而情可悯也。不过,念环贤侄须知,汝之技不及洪熙官,而汝昨日又为周人杰所伤,贫道恐汝弄巧反拙,反为洪熙官所算耳。”

    雷念环闻言,怒眦欲裂,杏眼含瞋,就地一跃而起,自腰间拾声拔出一把飞风宝剑来,寒光四闪,毫发俱竖,含泪愤然曰:“白莲师伯,汝谓侬家技击低劣,而身负重伤耶?侬今在白莲师伯之前,一演身手,并表侬非负伤者,昨日所伤者乃外表之伤耳,何足惧哉。”

    雷念环言罢,就在演武厅上,施展起武当绝技飞凤剑术。但见雷念环身如飞凤,上下翻骤,剑如游龙,前后飞舞,白光闪闪,密不透雨,一团寒光,滚来滚去。演武厅前天阶之上,有巨石柱一条,横置阶侧,以备行友休憩乘凉之用者。雷念环飞身一跃,跃至阶下,宝剑起处,砰然一声,石屑四溅,大石柱竟折而为二。

    雷念环复一跃,又跃回演武厅上,拾声收剑,玉容微露青白,气息稍带咻咻,向白莲道人深深一揖曰:“白莲师伯,侄女之技如何,侄女之身体是否负伤?能与洪熙官一角乎?”

    白莲道人曰:“念环贤侄,汝勇则勇矣,无如气力不加,致使面色青白而略带气喘。汝之体内负伤,尚未痊愈也。”

    雷念环曰:“侄女之体,虽有微伤,无如我志已决矣。且白莲师姐,已允助侬以一臂之力,俟侬与洪熙官比武之时,以铁莲子相助,是则侬之身体虽微伤,而洪熙官必不敌也。尚望师伯鉴侬愚诚,使得报此血海深仇,则存殁均感也。”

    白莲道人见其意识,只得允之,改派白云龙与白云狼二人,把守医灵庙右街口,雷念环与白莲女士则随白莲道人上台应战。吩咐既定,即开早餐。

    早膳既毕,休息片刻,已是巳刻时分,白莲道人下令各人预备起程。方玉龙、白云龙等得令,一律改换全身武装,密钮短衫裤,腰束皱纱带,脚踏薄底快鞋。方玉龙手执单刀藤牌。白云龙、武花月各执利剑一口。白云彪则持山藤红缨枪,白云狼则持双头齐眉棍,盖枪与棍皆为二人绝技。雷念环腰佩飞凤剑,白莲女士亦携剑一把,怀中藏有铁莲子十粒。周熊、李就则持单刀。白莲道人自恃有内功罗汉千斤闸,不携武器,赤手空拳。一行十人,离开绵纶堂,浩浩荡荡,杀奔上西关医灵庙而来,顷刻已到。

    医灵庙前水月台下,又早已挤满了人。盖昨日到来观看热闹之人,以今日再有剧战,故均到来一饱眼福。其中有一部份,则为少林洪家门徒,扮作观众,欲俟机掩护师傅洪熙官者也。数千观众,见白莲道人等来到,掌声雷动。

    白莲道人行至水月台下,纵目一望,少林派之人,尚未有到来,乃向方玉龙等打一眼色。方玉龙、白云龙等会意,闪闪缩缩,各自闪开。

    方玉龙持单刀藤牌,闪至庙前街口,暗暗站在一旁;白云龙、白云狼则立于庙右街口;白云彪与武花月则立于庙左街闸后,三面暗暗包围。白莲女士、雷念环、周熊、李就等,伴着白莲道人立于水月台下之右方,专候少林派洪熙官等到来。

    俄而,太阳正照,日到中天,正是午牌时分,庙前忽然人头涌涌,高声欢呼曰:“少林英雄又来矣,快快让开,待洪熙官师傅前往比武也。”观众纷纷让开一条路。

    果见庙前街中,洪熙官率领着全体少林英雄,浩浩荡荡而至。洪熙官之外,有色空和尚过江龙,独脚英雄方永春,及洪家女杰骆小娟,少林小英雄洪文定、胡亚彪、陆阿采。青草和尚、周人杰二人,亦负伤而至。各人雄纠纠,气昂昂。

    既到水月台前,洪熙官见白莲道人与四人立于台右,不见了方玉龙、白云龙、白云彪等,心中奇怪。举目一望,唉!原来医灵庙前三条路口,皆为白莲观与武当派之人把守着,心知凶多吉少。当下人急计生,向洪文定、胡亚彪、陆阿采三人,抛一个眼色。洪文定等会意,乃离开水月台下,分站于人丛之中,摸着怀中单鞭,暗暗提防。

    雷念环一见洪熙官,正是仇人见面,无名火标高三千丈,禁不得柳眉倒竖,杏眼含瞋,不俟白莲道人命令,早已纵身一跃,一个燕子跳梁架式,飞身上台,向台下洪熙官一指,喝一声:“洪熙官小子,汝认得侬家么?侬乃雷洪之女,武当雷念环是也。今日与汝再战三百回合,誓必取汝狗命,好为父母兄长复仇。”

    洪熙官尚未答话。周人杰勃然大怒,负伤飞身标上水月台上,向雷念环一指,喝曰:“念环妖女,休得口出大言。昨日饶汝一死,今日汝还敢在此逞威么?看我取你性命。”言未毕,早已标马直前,喝一声嗨!两拳齐飞,打出一个少林洪家双龙出海之势,向雷念环胸部劈到。

    雷念环不敢怠慢,急伸开两手,用一个童子拜观音方式,消去其势,右脚金莲打出,一个金鸡独立,向周人杰下三路打来。周人杰急转马避过,右手跟着一个箭锤,向雷念环胁下打上。雷念环急伸左手一招,招住其拳,右手一个独劈华山,向周人杰口鼻打来。周人杰一缩,避过其拳。一男一女,又在水月台上,再度展开剧战。

    两人战约十个回合,雷念环见久战不下,把心一横,乘周人杰进马之际,拾声自腰间拔出飞凤宝剑来,剑光一闪,向周人杰当头砍落。周人杰急向左一标,从飞凤剑下标开四尺,亦从怀中拔出一条三节钢鞭来,就地标马抢进,使出大放梅花鞭法,向雷念环竭力进攻。

    周人杰这手鞭,厉害非常,加以昨日为雷念环一剑削去臂肉一块,今日仇人再见,哪有不拚命进攻之理。

    当下周人杰奋起神威,直迫雷念环。雷念环究竟是女流之辈,气力薄弱,虽然是复仇心切,然而技不如人,飞凤剑渐渐失灵,剑法松懈,节节后退。周人杰暗喜,眼看雷念环势将败下矣,不料白莲女子立于台下,见雷念环剑法已乱,深恐为周人杰所算,想起昨夜与雷念环相约之言,探手入怀,拿出铁莲子两粒来。铁莲子用钢铁铸成,每粒重只四两,但经白莲女士使用劲力打出,四两搏千斤,打着太阳脉穴,当堂血脉窒息,神经麻木。

    当下白莲女士拿着两粒铁莲子在手,把手一扬,铁莲子连珠飞出,疾如流星,非人目所能看见。周人杰正与雷念环剧战,已稳操胜券,不料酣战之间,忽闻猝声风到,急把头一侧,第一粒铁莲子从耳旁擦过,正在深自庆幸,避过暗器,忽然得一声,第二粒铁莲子跟着飞到。周人杰闪避不及,被打中左额角太阳穴上,登时满天星斗,头晕眼花,鞭法一松。雷念环兜心一脚打到,打在周人杰胸膛之上,成个打开二丈,倒仆台下。

    雷念环想追前再加一剑,少林派一人,早已大喝一声,飞身而上,当头拦住,喝曰:“雷念环妖女,汝用暗器伤人,汝认得我么?”雷念环抬头一望,此人身材高大,熊腰虎膀,鼻正口方,一貌堂堂,正是仇人洪熙官也。

    雷念环勃然大怒,更不打话,举起手中飞凤剑,当胸便插。洪熙官跃马闪避。雷念环正待上前,白莲道人早已飞身一跃,跳上台上,把身一拦,拦住雷念环,双手向洪熙官一拱曰:“洪师傅,昨日经已领教,知洪师傅技击顽强,今日正好再决雌雄。这等后生小子,与洪师傅交手,有辱洪师傅甚矣。念环贤侄,快快下去,待贫道来收拾此少林小子也。”

    雷念环只得纵身跃下,退立一隅。周人杰倒仆台前,骆小娟、方永春等救起,用跌打药敷治。水月台上,只剩得白莲道人与洪熙官二人。

    白莲道人自恃内功湛深,并不客气,一个箭步,标马直取洪熙官。洪熙官知白莲道人之死角,在两只眼睛之内,只有攻其眼睛,方能取其性命,因此暂取守势,一路退闪,静候机会,大举反攻。白莲道人见洪熙官未敢还击,只有退闪,不肯放过机会,运拳如风,密如雨点,向洪熙官要害乱打。洪熙官不敢怠慢,使出少林派绝技花拳应战。这手花拳,亦以紧密快捷取胜,两拳运用,前后左右,把全身包围着,无懈可击。白莲道人猛烈进攻多时,仍无法寻洪熙官疏漏之处。

    两人混战,足足成个时辰,台前观众掌声雷动,少林洪家门徒,尤欢天喜地,高声大叫:“洪师傅好的!”

    白莲道人久战洪熙官不下,毕竟老奸巨滑,诡计多端,心生一计,拳法突然松懈,似乎气力不佳,着着后退。洪熙官性情忠直,不知是计,见白莲道人退后,心中暗喜,加紧进迫,一轮反攻,把白莲道人迫到台左边缘,退无可退,白莲道人势将倒落台下矣。洪熙官运用右手两只铁手指,着着插向白莲道人眼睛。白莲道人招架渐慢,上三路空虚。洪熙官乘机抢进,右手一插。白莲道人大叫唉呀一声,头部向后便倒,不料右脚突然飞起,快如闪电,一个魁星踢斗之势,洪熙官闪避不及,小腹之上,被其一脚打中,倒退六七步,饶幸洪家拳脚硬桥硬马,得以不致倒下。

    白莲道人乘此机会,怪叫一声,标马直前,想乘洪熙官立足未定之际,再加一只铁沙掌,取其性命。洪熙官不敢再战,忍痛纵身一跃,跳落台下。白莲道人跟踪跳下,青草、色空两和尚双双敌住。

    方玉龙看见,大叫一声:“众师侄一齐动手,勿放过一个少林小子也。”

    水月台下,周熊、李就、雷念环、白莲女士等,固然上前助战,医灵庙左之白云彪、武花月亦一齐拥上,想把洪熙官等包围,一网打尽。尚幸洪文定、胡亚彪、陆阿采三人早有准备,一见方玉龙、白云彪等冲前,大喝一声,三条单鞭,向医灵庙右侧之街口冲进。白云彪、白云狼二人挡住去路。洪熙官虽然负伤,但在生死关头,早已奋不顾身,忘却身体痛苦安,立即喝令方永春、骆小娟二人,背着周人杰向庙右街道冲出。青草、色空二人,一条铁禅杖,一把利刀,奋起神威,敌住白莲道人、方玉龙等。

    医灵庙前之数千观众,登时豕突狼奔,秩序大乱。观众之中,有三二百人,乃少林洪家门徒到来趁热闹者,今见两派展开大战,亦齐声呐喊,执起地上之石头砖瓦,向武当、白莲两派之人乱打。

    白云龙、白云狼把守着窟右路口,洪文定、胡亚彪、陆阿采三只小老虎冲到,拚命直铲,三条单鞭,向前乱打。白云龙技击虽高,无奈伤势初痊,气力大减。白云狼一条双头齐眉棍,挡住去路,见洪文定冲来,一棍当胸点进。洪文定把身一闪,让过其棍,单鞭就地滚起来,向白云狼迎头打落,来势凶猛。白云狼急跃开以避。

    洪文定标马直进,挡住白云狼。陆阿采、胡亚彪二人,两条单鞭,敌住白云龙,掩护着骆小娟、方永春背负周人杰撤退。洪熙官跟着冲出重围。青草、色空两和尚压住阵脚,敌住白莲道人、方玉龙、白云彪等,一路向移民市方面飞奔,不敢再回大佛寺,望城北郊外,落荒而逃。正是:英雄竟若丧家犬,老虎今如漏网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