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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官三建少林寺5

洪熙官三建少林寺5

简介:
福建少林寺至善禅师秘密反清,被官军纠合武当、峨嵋两派征剿。至善偕洪熙官、方世玉等门徒逃亡广东,又遭峨嵋派白眉道人追杀。至善、方世玉先后战死。洪熙官隐居花县,苦练技击,矢志复仇,并娶方世玉侄女方永春,创出少林洪家拳及虎鹤双形拳、白鹤拳、猴拳等。洪熙官最终三次攻上峨嵋山,其子洪文定、其徒胡亚彪,蒙奇僧星圆长老指点,以鹤拳、猴拳破去白眉道人之内功,插其眼睛,将之杀毙。洪熙官却一不留神,被人打落悬崖之下。而白眉门徒,此时尚有数十之众,冤冤相报,计划再赴广东向洪熙官门徒寻仇。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正文分解。 洪熙官三建少林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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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官三建少林寺5》第七回苦肉计铁扇子丧命五羊城 庆团圆洪熙官完成少林寺

    早饭过后将届午时,铁扇子常德空仍然摇着铁扇一把,率领着武花月、谭凤儿、周熊一班武当弟子,浩浩荡荡,来到大佛寺前。

    时将中午,太阳正照于天空,大佛寺前旷地之上,树荫底下,麇集着粉面小贩,江湖术士之类,亦有不少闲人徘徊其间。水月台上渺无人迹,大佛寺裹,亦无人影。寺前闲人,见铁扇子等见来到,窃窃私议曰:“此乃浙江三杰之一铁扇子常德空也,内功精通,拳脚高强,前日曾与过江龙大战,可惜一时大意,遂遭挫败,今日再来,又有一番剧战,以饱眼福矣。”众人不期然聚集起来,注视于铁扇子身上。

    铁扇子立于大佛寺前,见过江龙、洪熙官等还未出来,乃高声大叫曰:“过江龙,铁扇子又来矣,快快出来受死!”

    话未说完,大佛寺中,走出八九人,正是过江龙张猛,少林英雄洪熙官、胡亚彪、周人杰、方永春、骆小娟、陆云龙也。洪文定是日,伤势稍痊,精神略佳,亦随同出来观战。

    过江龙一马当先,出到寺外,与铁扇子相对而立,武当在左,少林在右。

    过江龙拱手微微笑曰:“铁扇子,前日老夫手下留情,饶汝一命,无非惜汝之罗汉千斤闸,花了几十年心血,方能成功耳。汝竟不知老夫之心,偏要到来送死,老夫今日决不饶恕汝也。老夫今有一言,乃属最后忠吿。知机者,从今日后,汝即北上浙江,隐于山中,潜心练技,优游泉石,以终余年。老夫亦离开羊城,继续浪迹江湖,武当、少林两派,化干戈为玉帛,握手言和,不亦乐乎?”

    铁扇子喝曰:“过江龙,汝惨毙云海道人,重伤方玉龙,犹在此乱发鬼话耶?欲老夫回山潜修,除非汝与洪熙官二人毙命之后耳。”

    过江龙曰:“你有什么本领,竟口出大言。今日杀汝者非我,乃汝自取咎也。”

    铁扇子大怒,标马冲前,右手标出,插向过江龙咽喉之上。过江龙退马避,铁扇子再一脚打来,过江龙急坐马,伸手欲执其脚。铁扇子立即一缩避过。两人又在大佛寺前大战起来。

    铁扇子着着进迫,取过江龙之咽喉与阴部。过江龙则专取铁扇子之双眼。二人剧战成个时辰,仍是未分胜败。洪熙官亦为之啧啧称叹,自有生以来,未尝见过二人如斯剧战,前后三次,尚未分胜败也。

    当二人杀至难解难分之际,胡亚彪在侧,看见铁扇子之功夫,与白眉道人相类,当年在峨嵋山,与白眉道人作最后决战之时,自己也曾使出猴形拳术,跃上白眉肩上,两只手指,插其眼睛,今亦可施以铁扇子身上也,想既定,乃不动声色,待铁扇子与过江龙战至最剧烈之时,突然把身一耸,就地跃前,快如猿猴,从铁扇子之后,拾声跳上其肩膊之上,左手握其颈,右手双指猛插其眼。

    铁扇子猝遭此变,立即把头一侧。胡亚彪手指落空。过江龙本可一脚兜心打上,但过江龙见胡亚彪跳上其肩上,突然收拳直立不动。各人不禁愕然。

    铁扇子避过胡亚彪手指之后,出手把胡亚彪之脚一执,大喝一声,把胡亚彪打落地下。不料胡亚彪轻功精通,且身体经少林祖师胡德帝锻炼,肌肉扎实。当铁扇子把其打落之际,胡亚彪又就地一标,飞身而起,跳高五尺,一对连环腿,双脚齐飞,向铁扇子面部打来,其势疾劲。铁扇子急退马以避。

    原来周人杰已看个清楚,突然标马,冲至铁扇子之后。铁扇子闻得背后响声,立即转马,不料周人杰又到。

    两个少林小英雄前后夹攻,铁扇子以二人年少,不在眼内,飞脚向周人杰打来。胡亚彪在后左手一抱,抱住其颈。铁扇子之脚,打不着周人杰。周人杰冲前,三人搂做一团,在地上纠缠起来。一老二少,滚来滚去,引得四周观众,哈哈大笑。洪熙官在旁看见,以二人围攻铁扇子一人,恐为人耻笑,即喝令二人退马。胡亚彪、周人杰只得一跃跳出圈外。铁扇子亦跃起。三人虽各无所损,但已满身泥浆矣。

    洪熙官静观铁扇子与过江龙大战时之拳法,见其着着掩护头部,突思得一破铁扇子之法,急上前拱手曰:“铁扇子,汝之技确属高强。鄙人不才,愿与一较。”

    铁扇子瞠目厉声斥曰:“洪熙官小子,汝之技击低劣,非老夫敌手,快叫过江龙再来!”

    洪熙官勃然大怒,喝一声:“我呸!铁扇子休得大言,取你性命!”言未毕,右手一个二龙争珠,两只手指插入铁扇子之眼内。

    铁扇子左手一招,右手一只切掌,向颈切下。洪熙官转马以避,右脚跟着飞起,使出少林锁子腿,打向铁扇子之下路来。铁扇子并不闪避,任洪熙官之脚打来,扑一声如打木石,毫不痛楚。铁扇子哈哈大笑,心想洪熙官之技,尚不及小子胡亚彪,胡亚彪尚知我之罗汉千斤闸,不能攻取下部,只能单取眼睛,今洪熙官连此常识亦不懂,竟打向下部来,如此低劣,焉能战胜老夫。铁扇子既作此想,心中不免轻敌起来。

    洪熙官岂不知罗汉千斤闸之弱点不在下三路耶?彼之所以在此者,乃故意扮猪捉老虎,以骄铁扇子耳。铁扇子果然中计,以洪熙官实力薄弱,漫不经意。

    当时洪熙官见铁扇子大笑,心中大恨,再进马,一个单龙出海,右拳拚命向铁扇子胸部打去。铁扇子略侧其马,平胸以迎。洪熙官之拳,虽然打到铁扇子之胸,但仍未能伤铁扇子也。

    铁扇子退后两步,狂笑起来曰:“洪熙官小子,越战越离谱。汝以为外家洪拳,力大无穷,即能打伤老夫耶?休矣,汝还是先行退下,待老夫杀过江龙之后,再来杀你也。”

    当时四周旁人看见,不知洪熙官之用心,亦以为洪熙官方寸已乱,忘记铁扇子精于内功,故出拳击其胸,不禁颇为洪熙官危惧。但过江龙、胡亚彪等与洪熙官相处日久,深知其技,洪熙官此击,必有用意者,未有上前相助。

    当下铁扇子见洪熙官三击不中,其气已馁,正好是反攻机会,标马直前,拳脚齐飞,向洪熙官乱打。洪熙官使出少林花拳应战,且战且退。

    剧战良久,仍未分胜负。正在酣战之间,洪熙官手脚略慢,左胸上受了一拳,大叫一声,仰面倒下。铁扇子大喜,飞马直前,想再加一脚,取洪熙官性命。不料铁扇子正标前起脚,洪熙官突然一跃而起,快如闪电,说时迟,那时快,右手已到,猝一声,两只手指插入铁扇子之眼睛内。

    铁扇子一则轻敌,二则以为洪熙官经已重伤,无力再战,三则洪熙官蓄意用此苦肉计以杀铁扇子,铁扇子果然中计,闪避不及,叫声痛煞我也!两双眼珠,为洪熙官手指挖出,鲜血直喷,金刚气泄,内功尽破,重伤倒地。

    洪熙官亦掩胸哇然,口中吐出一大堆鲜血来。方永春、骆小娟等,连忙上前扶着洪熙官回大佛寺演武厅,卧在床上,敷治胸部,不外止痛散瘀药等。洪熙官敷药之后,略觉安宁。

    武当派弟子武花月、谭凤儿、周熊、牛华山等众,目睹铁扇子惨状,不敢再向过江龙挑战,只得取床板一块,即抬铁扇子回柳波桥谭馆来。铁扇子满面鲜血,晕迷不醒,既回谭馆,武花月、谭凤儿两女,急为其敷药止血,卧在床上,成个时辰,始微闻呻吟之声。

    方玉龙卧伤在床,见铁扇子惨败回来,内功被破,身负重伤,不禁摇头叹曰:“惨哉,洪熙官、过江龙二人,其肉真不足食也。我两次负伤,今尤未愈,满以为铁扇子常德空誉满江湖,内功精通,必可马到成功者,不料今又重伤。此非我之罪,实天意也,夫复何言。”

    武花月、周熊等相对黯然,默无一言。是日黄昏过后,铁扇子渐渐醒来,双目已失明,虽幸得保存性命,但已成废人矣。

    铁扇子叹息再三,呻吟而言曰:“玉龙弟,在此否?”

    方玉龙在邻床应曰:“我在此也,常老兄有何吩咐?”

    铁扇子曰:“老夫今日惨败,内功既破,身负重伤,命不久矣。老夫此次失败,自知太过轻敌,致中洪熙官苦肉之计,今已噬脐莫及,呜呼痛哉。”

    方玉龙此时,正是同病相怜,竟无言以慰铁扇子也。

    铁扇子曰:“玉龙老弟,老夫之命,危在旦夕。浙江三杰,今后只剩二杰而已。”

    方玉龙曰:“常老兄今为弟雪恨而致负伤,此弟之罪也。如兄有不测,弟当想尽办法与洪熙官、过江龙一拚,为常老兄复此深仇。”

    铁扇子曰:“老夫与过江龙、洪熙官接战多日,已知彼等之技击造诣如何。有一人焉,必能杀败过江龙与洪熙官者,此人非他,乃浙江三杰之一萧道济师傅是也。我死之后,玉龙老弟取我铁扇为凭,前往浙江,拜访于萧老之门。彼看我面上,必能助老弟一臂者也。”

    铁扇子言罢,气喘如牛,呻吟不已。是夜三鼓,铁扇子大叫三声,吐出鲜血盈斗,叹一声:“英雄如我,而竟不敌一个洪熙官,死不瞑目矣。”言毕,气绝身亡,随云海道人一同向阎罗殿上报到去矣。

    方玉龙既伤老友身死,更感自己负伤,为之哀悼不已,竟洒下几点英雄之泪。武花月、谭凤儿花容惨澹,芳心尽碎,然亦无可如何也,只得又备棺收殓,把铁扇子葬于白云山上,颜其碑曰:“浙江莫干山烈士常德空之墓。”由武当弟子,负责祭扫,以念其功。云海道人之棺,则运回武当山安葬。

    十日之后,方玉龙伤势痊愈,即与武花月、周熊二人,扶着云海道人之棺,买舟北上。谭凤儿、牛华山、叶虎、吕鹏飞一班武当派教头,则仍在五羊城内主持各武馆,继续教授技击,专医跌打等为活,销声匿迹,暂时不敢再出风头,听候方玉龙、武花月、周熊三人聘请萧道济南来,方再敢活动。

    然自此三番四次,为洪熙官击败之后,武当之声誉大落,少林之声誉日隆。各方门徒,纷纷投入洪熙官之门下,学习少林洪家拳术,武当门徒亦有不少退出武当,转入少林门下者。牛华山、吕鹏飞等大惊,默念常此下去,门下弟子,不难尽去洪熙官门下。不特此也,求医跌打者,亦以武当弟子功夫未够,纷纷转往大佛寺少林洪馆求医焉。

    少林派自至善禅师、三德和尚南来,在上西关西禅寺,公开招收俗家弟子后,俗家弟子纷纷加入,如胡惠干、方孝玉、美玉、世玉等亦于此时加入。少林拳术,一时大盛,雄霸岭南,武当峨嵋、两派为之退避三舍。

    及后冯道德与白眉道人率领高进忠、方魁等亲自南下,与至善禅师、三德和尚等少林人马决战,勾结清兵,火烧少林寺,至善禅师、三德和尚、胡惠干、方世玉、童千斤等先后丧命,洪熙官逃亡在外,岭南少林派乏人主持,声誉大落。虽然尚有少林和尚,如智圆、净绿等,潜匿各寺院之中,但已不敢认为少林弟子,盖恐清兵捉拿。此时乃为少林派最衰落时期,武当、峨嵋又复兴盛起来,其弟子如牛华山、谭彪、吕鹏飞、叶虎等,执羊城拳术界之牛耳,门下徒众达二三千人,各会馆之武术教头,如机纺行、锦纶堂、玉石行、花梨行、绒线行等,均聘武当弟子充当,统计全城门徒,不下十万。

    迨后洪熙官三上峨嵋山,杀毙白眉道人之后,得广东将军之助,再回羊城,在大佛寺设立武馆,创立少林洪家拳,公开招收门徒,教授技击,惨澹经营,直至于今,几番杀败武当教头,峨嵋、武当首徒吕文英、吕寄尘、云海道人三人南下,无一生还,方玉龙、铁扇子一死一伤,因此又复威名大震,远近咸闻,是为少林派之复兴时期。洪熙官、洪文定父子,更重修九莲山少林寺,继承至善禅师遗志,重振昔日雄风。少林派在岭南,乃奠定万世之基础。直至今日,谈南派拳术者,亦以少林拳术为正宗矣。

    闲话少提,言归正传。且说洪熙官自获全胜之后,威名日盛,以门下徒众过多,原有地方,无法收容,乃商于大佛寺方丈净缘大师,把东殿一部借用,辟作第二演武厅,原有之第一演武厅由洪文定任教头,第二演武厅由胡惠干之子胡亚彪任教头,周人杰、骆小娟二人为副,洪熙官、方永春为正副总教头。洪熙官专教洪家拳,方永春专教虎鹤双形拳。过江龙则以闲云野鹤之身,寄居大佛寺内,终日游览五羊名胜。

    各事部署既定,洪熙官与过江龙北上福建九莲山,观察重建少林寺工程。到九莲山之时,少林寺全部工程,经已落成,建筑得金碧辉煌,美仑美焕。洪熙官乃方外人,对于佛家规矩,尚未熟识,实不能自为主持。了空和尚虽亦为少林支派之人,在少林派中究竟资历尚浅,未能负起方丈重责。因此,洪熙官乃欲物色一个师兄,德高望重,技击精通,足任主持之继承至善禅师之遗志。默念昔日少林寺中,至善禅师之外,尚有三十六房总教头杏隐师兄,惜杏隐师兄亦圆寂久矣。洪熙官因此颇费踌躇,乃就商于大佛寺主持僧净缘和尚焉。

    净缘和尚者,亦为少林派弟子,至善禅师之入室弟子,洪熙官之师兄也,当下以洪熙官能够重建少林寺,继续发扬少林拳术,私心窃喜,乃谓洪熙官曰:“洪师弟,汝能继承至善师尊遗志,重建少林,他日少林拳术,发扬于天下后世,永垂不朽,此洪师弟子之力也。今洪师弟欲觅一师兄以主持少林乎?”

    洪熙官曰:“然,惜乎我频年奔走,流浪江湖之时日为多,对于少林师兄弟,多时未唔,未悉谁人有此资望,能继承至善师尊之遗志耳。”

    净缘大师曰:“洪师弟,衲有一言,欲说久矣,只以昔者形格势禁,我少林为清廷所嫉,故不欲多言,今则可以畅言无碍,惟亦望洪师弟不得已时,不可向外轻泄耳。少林寺三十六房总教头杏隐师兄,尚在人间也。”

    洪熙官不禁愕然,半信半疑而问曰:“净缘师兄,汝之言确否?”

    净缘大师曰:“衲岂以虚言以诳洪师弟者哉?衲十年前,云游粤桂边境八排山时,挂单于开建寺,此寺亦为我少林之支派,杏隐师兄曾一度在此任主持者也。有一日,游览八排山风景,于开建寺后观音岩内草庐之中,见一老僧人,在庐内闭目修练,炼金刚内功之气。此老僧年已八十,垂垂老矣,而精神殊佳。衲熟视此僧,觉甚面善,熟视之下,此僧非他人,原来正是杏隐师兄也。杏隐师兄见衲大喜,促膝细谈,始知杏隐师兄当晚为武当、峨嵋两派击毙之后,气息已绝,迨后经过半日光景,竟尔复活起来,睁目一望,竟在一樵子家中榻上。原来当日白眉道人、冯道德以为杏隐师兄已死,故舍之而去。樵子林武上山采樵,见杏稳师兄心头微温,负之回家,用姜汤灌救,半日复醒,遂在林武家休息,敷治伤处,两月而愈,恐为清廷所缉捕也,乃潜赴八排山开建寺,在寺后观音内结庐隐居,不问世事者,于兹已十数年,从未下山半步,改法号曰青草和尚。山中之人只知有青草和尚,不知此实我少林寺三十六房总教头杏隐大师也。”

    洪熙官大喜曰:“哦!杏隐师兄尚在,少林主持有人矣。净缘师兄,我明日将西上八排山,谒见杏隐师兄也。”

    翌日,洪熙官果然带着其子洪文定,西上八排山,过江龙张猛亦随之而往。三人买舟溯珠江而上,一两日之间,来到西江德庆县,舍舟登陆,望八排山而来。三人在路上,有说有笑,行行重行行,又半日即到八排山。

    只见山脉连绵,林木茂盛,峰峦重叠,白云满谷。三人上山而来,至深山之中,山谷之下,开建寺在焉。洪熙官大喜,直入寺内。寺院巍峨,古香古色,盖开建寺建于唐代贞观年间,至今已千数百年矣。山中空气清新,环境幽静。

    洪熙官等上到大雄宝殿,早有寺中知客僧上前相迎,合什言曰:“阿弥陀佛,三位施主,不远千里光临敝刹,岂为进香耶?”

    洪熙官点酋曰:“然也,仆等慕宝刹为南派禅宗,特自到此参拜如来者。”

    知客僧大喜,即为之上油参拜,击鼓鸣钟,钟声铿然而鸣,响彻全寺。参拜既毕,知客僧导三人入到客堂之中,尊之上座。堂中几明窗净,鸟语花香。桌中鼎炉,飘出檀香气息,环境清净,使人飘飘然出神之想。

    洪熙官捐香油十两,知客僧合什而受之,立即奉上山中名茶。茶罢,洪熙官请问起知客僧法号。知客僧名法空和尚,在此已多年矣。

    洪熙官乃问曰:“请问法空大师,宝刹中有一高僧名杏隐大师者,现在何处?可否介绍一见也?”

    法空和尚固不识洪熙官,亦不知青草和尚即杏隐大师也,闻言愕然曰:“敝刹并无杏隐大师其人。衲闻杏隐大师乃少林高僧,于白眉道人火烧少林寺时,已圆寂久矣。”

    洪熙官知法空和尚不知杏隐大师即青草和尚,又恐杏隐大师不愿以真法号示人,故不便明言,当下不再动问,对法空和尚曰:“鄙人乃少林俗家弟子洪熙官也,因慕八排山名胜,故来一游。且知贵刹高僧,多为少林师兄弟,故顺便一见耳。”

    法空和尚大喜,言此间方丈通明大师,亦少林门徒,现在出外云游未归,洪师兄不要客气,乃留洪熙官、洪文定父子及过江龙三人在寺中用斋,并辟禅房两所,为洪熙官下榻焉。斋罢,洪熙官与洪文定、过江龙出寺游览,山中奇峰突兀,断崖飞瀑,树木葱笼,山势盘郁,雄奇之中而有秀丽之气。

    开建寺占地广阔,倚山而筑,殿阁云连,禅房栉比。寺之前,水田数十顷,乃寺中尝产,每年收获所得,用以作寺中香火之资。故寺中僧人,得以优游卒岁,敲经念佛,苦练技击。故历年技击名手,多出空门,即此故也。

    时届八月,序属中秋,田垄上禾苗怒茁,青葱可爱。洪熙官等游览一会,信步而至寺后。只见绿树丛中,两旁山峰峭立,中有一洞,旁有飞瀑流泉,涌涌水响,风景绝美。

    遥望洞内,隐隐见一茅庐。洪熙官默念此洞殆净缘大师所指之观音岩,杏隐师兄即隐居于其中耶?当下即与过江龙、洪文定,步向山洞而来。

    既至洞口,拾级而上。峭壁巨石上刻着“观音岩”三个大字,龙蛇飞舞,笔力雄劲,非庸人手笔。洪熙官虽为武人,亦好文事,细心欣赏,不禁摇头赞叹。欣赏既毕,乃直入洞内。原来洞内豁然开朗,别有天地。绿树丛中,一古庙,一茅庐。古庙中供奉白衣观音女士,茅庐则为杏隐大师所隐居者也。

    洪熙官大喜,乃穿过柳荫,到来茅庐之前。隐闻得庐内梵音朗朗,鱼磬叮叮,有人在庐中诵贝叶经焉。洪熙官乃叩茅庐之门,骨骨两声。

    庐内一小沙弥启门而出,观三人到访,即合什问曰:“阿弥陀佛。三位施主,到此荒山野洞,造访敝庐,有何贵干?”

    洪熙官亦抱拳还礼曰:“鄙人少林洪熙官也,兹有要事,特来进见杏隐师兄,祈大师入内通报一声。”

    小沙弥摇头曰:“对不起,此间并无杏隐师兄其人,或在开建寺中而已。”言罢,转身欲入。

    洪熙官知沙弥亦不知杏隐大师即青草和尚,转急问曰:“喂!请问大师,然则青草和尚亦在此耶?”

    小沙弥复转身出,凝视洪熙官之面一会,诧曰:“施主亦认识青草大师焉?青草大师来此十余年,从未接见过一个俗客,亦未步出过此岩半步。施主虽欲找大师,我想大师现正潜心修佛,不见汝也。”

    洪熙官乃自腰间解下古剑一柄。此剑有雌雄两把,乃至善师尊所赠,少林镇山宝物之一也。雌剑赠与方世玉。在鼎湖山时,方世玉丧命于白眉道人之手,其剑乃落在峨嵋派手中。雄剑则赠以洪熙官也。

    当下洪熙官把古剑递与小沙弥曰:“大师,汝见青草和尚之时,以此剑呈上,说是少林洪熙官师弟求见,彼必接见我者矣。”

    小沙弥曰:“姑试之,施主可在此一候。”

    小沙弥捧剑而入,未几复出,欣然吿洪熙官曰:“施主真幸运,多年来不论名公巨卿,缙绅士宦,到访青草和尚者,一律拒见。却不料今日青草和尚一闻施主之名,再见施主之剑,即便赐见矣。三位施主请入。”

    洪熙官大喜,随小沙弥之后,直入庐中。天阶两旁,遍植奇花异卉,长春寿草,而小鸟飞鸣,清脆宛转,顷使人尘念皆消。过天阶,上草堂,中奉如来佛像,旁奉少林开山祖师达摩禅师之像。古董古画,点缀其间。洪熙官急向达摩祖师顶礼。

    小沙弥引入草堂转侧之雨道,穿花圃,至一精舍之前。隐闻檀香气味,芬芳馥郁,因风送至。诵经鱼声与磬声,亦从舍中传来。舍前一匾额,上题“静观”两字。

    小沙弥即指而谓洪熙官曰:“施主,青草和尚即在此舍中矣。洪施主请随衲来。”

    洪熙官颔之,乃与过江龙、洪文定二人,随小沙弥直入舍内。只见堂中禅床之中,一老和尚盘膝趺坐,白发银须,神气清逸,飘然有出尘之慨,而头如巴斗,身躯高大,面色雄壮,精神矍铄,光头上现一疤痕,如碗口大小。一别十多年,尚依稀认识,此正是师兄杏隐大师,少林寺三十六房总教头也。

    杏隐大师之前,陈列着兽炉一具,中燃檀香,白烟袅袅上升,幻出花鸟虫鱼之状,煞是异观。炉侧并有青磬红鱼,佛经一帙。杏隐大师正在低眉合目,手敲鱼磬,喃喃念经不已。洪熙官不敢惊动,拱手而立于其侧。

    未几,杏隐大师诵经完毕矣,睁目一望,合什曰:“阿弥陀佛,洪师弟几时到来?”

    洪熙官抱拳曰:“杏隐大师兄在上,受师弟三拜!”

    洪熙官拜毕,介绍过江龙张猛与洪文定与杏隐相见。二人亦抱拳见礼焉。礼毕,杏隐延三人坐定。

    洪熙官曰:“师弟自从九莲山一役之后,随至善师尊、方世玉师弟、李翠屏师妹,一行四人,亡命岭南。其时以为大师兄经已圆寂,我心为之悲伤不已。迨后白眉妖道与冯道德,率众穷追,至善师尊与世玉师弟、翠屏师妹,在鼎湖山上,惨遭丧命。师弟仅以身免,遁往花县,创设武馆,继续发扬少林拳术,得血滴子白泰官、云中子及高僧星圆和尚、胡德帝师伯等之助,进攻武当、峨嵋两山,先后取了白眉、道德两妖道之性命,差亦可以吿慰至善师尊与师兄于地下矣。两妖道死后,师弟即回羊城,在大佛寺设立武馆。峨嵋、武当两派门徒,三番四次到来寻仇,亦为我击退,现已退回深山,消声匿迹矣。”

    杏隐大师叹曰:“唉,至善师尊,忠心义气,光明磊落,却得如此下场,惜哉痛哉。洪师弟,汝因何知衲尚在人间,而到此找寻者?”

    洪熙官曰:“近者,师弟得过江龙张老英雄之助,杀退峨嵋、武当派之后,捐得一笔钜款,在九莲山上少林寺旧址,把少林重新建筑起来,鸠工鸵材,现已落成。弟之意,无非念及至善师尊鞠育之恩,故不惜艰辛继承其遗志,而发扬少林精神。现已落成,只缺一德高望重,技击高强者为方丈。因问于大佛寺净缘师兄,始知大师兄隐居于此,而特到来晋谒,请大师兄回山主持寺务,毋负至善师尊之志耳。”

    杏隐大师曰:“衲顷间得见至善师尊之遗剑,即知洪师弟乃我少林之忠实门徒也,今果然矣。衲自九莲山重伤气绝后,不知历若干时刻,一觉醒来,身卧于一草榻之上,头部剧痛,胸前鲜血已止,敷上跌打药,动弹不得,始知为樵子所救,负返家中,为衲敷药,经过一昼夜间,始悠然而醒。此樵子姓林名武,乃山上土人也,素同情于少林,知衲为遇难僧人,乃留衲于家,细心调护。三个月后,始能起床。六个月后,健康恢复,而至善师尊与师兄弟经已不知生死,而清廷又追捕甚急,衲遂改法号曰青草和尚,云游天下,冀能与至善师尊相遇。不意人海茫茫,无从寻觅。十六年前,云游至此,觉得此地山清水秀,堪为修佛之所,遂在此结庐而居。衲经此次死里逃生之后,决定不履凡尘,故未出门半步。而寺中僧,亦甚少知衲即杏隐者也。前数年,净缘师弟云游到此,衲始知至善师尊已圆寂,而衲已失掉一个良好师尊也。今洪师弟既有此雄心,衲亦当继承师尊遗志,继续发扬少林拳术焉。”

    洪熙官大喜曰:“大师兄既肯负此任,少林派永垂不朽矣。未审大师兄何日可以起程前往九莲山耳?”

    杏隐大师曰:“洪师弟与张英雄、文定师侄等,难得来此,可在此居留三五日,游览此山名胜,待衲与汝一同前往如何?”

    洪熙官诺之,继续闲谈别来琐事。是晚,洪熙官、张猛、文定三人,乃留宿于草庐之中。三人同卧一室,共对孤灯,促膝长谈。耳畔听着山上松涛,呼呼作响,飞瀑流泉,淙淙而鸣,夜鸱孤鹤,忧然长叫。山间夜静,富有诗情画意,神乎仙乎之感,此非尘俗中人,所能领略其中逸兴者矣。

    是夜,过江龙与洪熙官、洪文定,欣赏山间夜色,直至三鼓,夜色深沉,始分别就寝。过江龙躺在床上,无法入睡,默念自己频年奔走,风霜饱历,年逾六十,一事无成,今日为此清净环境所溶陶,得佛法所感召,心中飘飘有出家之念。

    过江龙在床中,一路自思自想,直至四鼓有余,始朦胧入梦,忽见身轻如燕,腾空而起,飞出舍外,落在山头。只见西方天山,万度霞光,绚丽灿烂,万紫千红,蔚为奇景。正诧异间,霞光中忽降落一人,落于面前,丈六金身,面貌慈祥。

    过江龙不期然双膝跪下,叩首言曰:“丈人从天上来,岂神仙也乎!弟子浪荡江湖,孑然一身,今年逾六十,尚属茫茫前路,如泛舟于大海之中,渺无涯岸,敢请丈人指示弟子条光明之路耳。”

    金人曰:“天生万物,本属虚无,宇宙一切无非幻境,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君扰攘尘俗,孽障重重,惟西方天国,方是极乐世界。君欲洗脱魔障,早登仙境,请随我来。”

    金人言罢,飞身望西方而走。过江龙急拔步穷追,但两脚虽猛奔,而不能行半步,心中大急,更竭力狂奔,不料心愈急愈不能行。望见金人已奔至天边,隐没于金光之中,大恨。忽左边奔出吊睛白额虎一头,哗一声,迎面扑来。过江龙大惊,急转身飞遁,不料脚踢山中大石,轰声,一惊而醒,则双脚踢床板,身则卧床中,原来乃是南柯一梦也。

    过江龙回思梦境,颇觉离奇,辗转床笫,好容易挨到晨鸡唱晓,东方发白,乃一骨碌爬起床来,则洪熙官、洪文定父子已起床在舍外花圃中练技矣。

    过江龙梳洗既毕,洪熙官亦练技已完,三人又晋谒杏隐大师于草堂之上。

    杏隐大师一见过江龙,即合什言曰:“阿弥陀佛,张老英雄宵来之梦,是甜乎?是苦乎?”

    过江龙大惊,暗想杏隐大师莫非是神仙,前者我闻杏隐不过只精于技击,原来今日相见,竟知我宵来做梦,是佛法无边,抑或能知过去未来也,心中不禁佩服,当即抱拳曰:“杏隐大师,鄙人昨晚做了一个奇梦,未知甜抑苦,请大师赐教。”

    杏隐大师曰:“我佛慈悲为怀,宿开建寺进香之施主,其与佛有缘者,佛必出现,拯入迷津而诞登彼岸也。衲见张老英雄慧根宿具,知张英雄与佛有缘,故今晨一见,便尔相问矣。张老英雄昨晚做了一个甚么梦?”

    过江龙曰:“昨晚梦见一个六丈金人,从西方金光中而至,谓极乐世界,乃在西方,引我前往,不料忽走出一只吊睛白额虎,拦住去路,遂惊醒矣。”

    杏隐大师合什言曰:“善哉善哉,此甜梦也。此伏虎尊者来引汝往极乐世界去也,金光万度,佛法无边,张老英雄得其所矣。”

    过江龙曰:“鄙人近年来,亦有感尘俗烦嚣,欲出家久矣。今伏虎尊者来召,余当抛却烦尘,投入空门,但西方有路,却也援引无人,望杏隐大师有以教我耳。”

    杏隐大师曰:“张老英雄既有此心,我佛自当收容,待衲回少林之后,为张老英雄落发可也。”

    过江龙谢之。

    光阴荏苒,洪熙官等在八排山上,一住五日,山上风景,经已畅游,杏隐大师即收拾袈裟度牒,与洪熙官等,到开建寺向各人辞行,离开此十余年修佛之所在地,回九莲山去矣。

    一行四人,沿西江买舟东下,先到羊城大佛寺住下。城中各丛林,长寿、光孝、海幢、华林等之方丈高僧,闻得杏隐大师尚在人间,莅临羊城,故到大佛寺晋见。净缘和尚置斋款待。方永春、骆小娟、胡亚彪、周人杰、陆云龙及一班少林门徒,均齐集大佛寺,拜候师伯杏隐大师。

    杏隐大师在羊城住了十日,然后与洪熙官、过江龙二人,北上福建。洪文定则留在大佛寺,与胡亚彪教授门徒,按下不表。

    且表杏隐大师一行三人,来到九莲山上,望见少林寺果然重新建筑,禅房栉比,殿阁云连,恢复昔日气象,不禁大喜。早有了空和尚、刘文凤接入寺中方丈室。昔日教头之少林和尚,尚有多人,闻风而集,共得四五十人,俗家弟子尚有陆阿采、朱六等十人,亦奉召而回。

    陆阿采与朱六,皆广东人也,当时至善禅师三游岭南之时,收之为徒,列入四流弟子。当时,陆阿采不过二十余岁之少年耳。朱六则为舂米佬出身,因此人称之日舂米六。火烧少林寺时,各人散之四方,当下闻得杏隐大师回来主持少林寺,故亦回山拜见。一时少林寺英雄云集,济济一堂。杏隐大师把寺内各殿堂,布置得整整有条,自任主持。了空和尚任监寺僧,择日开光。

    是年十月初一,正是黄道吉日,杏隐大师乃定是日为进寺之期,乘此佳日,为过江龙张猛落发,皈侬我佛。

    是日凌晨,天尚未明,少林寺大雄宝殿上,万年灯悬于正中,灯光灿然,照耀如同白昼。正中神龛,供奉着三尊如来佛像,左右两旁各奉达摩祖师与至善禅师牌位。至于三德和尚、童千斤、胡惠干、方世玉殉难师兄弟,则另于白虎堂供奉,以留纪念。

    时辰既届,寺中铜钟,铿然而鸣。寺中僧俗弟子,闻声毕集于大雄宝殿之上。杏隐大师执行方丈所务,坐于正中红木椅上;洪熙官劳苦功高,坐左;了空和尚身为监寺僧,则坐于其右。两旁僧俗,分班侍立,一共一百多人。

    杏隐大师领导各徒诵经,晨课既毕,照例向佛像祖师朝拜,然后宣布恢复少林寺经过,并谓寺中规矩,悉照以前,凡有违犯寺规者,逐出山门,并委派监寺知客掌经各僧。

    惟是尚欠一人,乃少林寺三十六房总教习也。至善禅师任主持时,杏隐大师任此职。今杏隐既升方丈,例不能兼。环顾众弟子之中,洪熙官技击高强,本可胜任,惟是洪熙官只属带发练技之俗家弟子,照例不能执掌正印。因而此位虚悬,杏隐大师早已胸有成竹。

    各事既毕,杏隐大师宣布,过江龙张猛因看破红尘,脱离凡俗,愿落发为僧,皈侬我佛,即令过江龙上前朝拜。过江龙闻言,徐步上前,燃着香烛,向如来及达摩祖师等叩拜。

    神桌之上,早已预备好袈裟度牒,黄叶净水。杏隐大师即令过江龙上前跪下,以净水拂其头曰:“与人无争,与世无尤,六根清净,一发不留。”言毕,即取剃刀为过江龙落发。俄顷间,垂垂长辫,即变为牛山濯濯。

    落发既毕,杏隐再取袈裟披于过江龙之身上曰:“袈裟披起,无我无人,心如明镜,不染一尘。”

    过江龙即把袈裟披于身上,再求杏隐赐名。

    杏隐取度牒念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赐尔法号,其名色空。”即令监寺僧了空和尚把其法号题于度牒之上。

    过江龙张猛,自此为少林寺僧,法名色空和尚焉。

    赐名既毕,杏隐大师曰:“色空贤徒,以后便是佛门中人,尚望汝返璞还真,参透色相,为我门之高僧。汝宿具慧根,勤修佛经,定必证果非凡,他日灵山会上,拈花微笑也。”

    色空和尚合什而谢。

    杏隐大师曰:“本寺各僧,现已派定,尚望各司职守,不得怠惰,同心协力,复兴少林。现本寺各职,皆有负责,惟三十六总教习一职,尚属虚悬。此职关系重要,非有超卓技击,精通内外家功夫者,实不能任此。衲见色空贤徒可为三十六房总教习,负责督训各僧俗弟子内外功。汝等服色空命令,不得有违。”

    言未毕,左班行列之中,突走出一人,抱拳言曰:“杏隐大师兄,师弟有一言奉吿。”

    众视之,此人年纪只有二十八九,生得熊腰虎膀,鼻正口方,英风纠纠,气概昂昂,乃少林俗家弟子陆阿采也。

    杏隐大师曰:“陆师弟,汝有何言,谓色空不能任此职耶?”

    陆阿采曰:“我少林寺中分任职守,理应以资历而定其高低,不应以情感用事。今色空和尚,初入我门,论尊卑,尚叫我陆阿采做师叔,有何资格以任总教习之职乎?”

    杏隐尚未答言,洪熙官起立曰:“非也,总教习之职,须负督训全寺僧俗技击重责,非技击湛深者,不能当此。色空和尚为南派拳术大家,亦曾习我少林拳术,且总教习之下,尚有各房教习协助教授,总教习负监督之责外,并授深造技击耳。今色空和尚任总教习,我洪熙官副之,有何不可?”

    陆阿采把两拳一举,悻悻然曰:“色空和尚有何本领,而当此职耶?若能胜我一对拳头,我即佩服,否则我决不承认也。”

    杏隐、洪熙官闻言,即令色空和尚与陆阿采一较,以折服其心。色空和尚再三推让,杏隐大师不许。

    色空和尚迫不得已,乃步至大雄宝殿之中央,向陆阿采合什曰:“陆师叔,衲奉杏隐方丈之命,与陆师叔一较,请问比拳法,抑或比军器?”

    陆阿采曰:“当然比拳法,而且还要比少林拳法也。因总教习所教授者,当以少林拳法为正宗,岂能以别家拳法来教授我少林弟子乎?”

    陆阿采以为色空不识少林拳法,故以此难倒之也。

    不料色空和尚毅然应诺曰:“谨遵陆师叔之命,师侄如是错手,望陆师叔原谅!”言毕,先一个少林童子拜佛之势,见一个礼,然后在大雄宝殿中央,摆下桥马曰:“陆师叔,请放马过来。”

    陆阿采年少气盛,看不起过江龙,且欺其对于少林拳术,不甚精娴,当下叫一声:“失礼!”跟着跃马而前,先用影子打法,左拳一扬,作向色空面部进击之状,藉以分散色空和尚之注意力,两脚飞起,用少林阴阳锁子腿方法,向色空小腹下阴两部打来。

    色空和尚初入少林,欲折服陆阿采,并向众师兄弟卖弄本领,当即坐马沉桥,右手一执,眼明手快,执住陆阿采左脚,向前轻轻一推。陆阿采倒退两步,几乎倒仆。

    色空和尚急上前扶住曰:“陆师叔企稳!”

    陆阿采曰:“此非少林拳法,色空师侄虽胜不武,请以少林拳法再斗可乎?”

    色空和尚曰:“亦得!”退后三步。

    陆阿采又标马前进,右拳打出一个单龙出海之势,向色空和尚胸部打来。色空和尚以易筋经应战。

    易筋经在少林拳法中,纯以锻炼体魄为主。此拳乃达摩祖师,在河南少室山初建少林寺之时,在大雄宝殿讲经,目睹寺僧个个垂头丧气,精神萎靡,乃创易筋经教授寺僧,初本用以锻炼,后来苦练成功,竟成为少林柔功之一种。

    当下陆阿采一拳打来,色空和尚即用易筋经应战,左手轻轻一招,搭住陆阿采之手,轻轻向后一拖。陆阿采顿觉全身不由自主,如有巨力拖引一般,马步浮动,向前便仆。色空和尚一手拖住,得以未倒。

    色空和尚曰:“陆师叔,请再来。此不关陆师叔步马不稳,实土地太滑所致矣。”

    陆阿采至是,无法不认输了,拱手谢曰:“失礼失礼,我阿采一时冲撞,望祈原宥。估不到师侄原非我少林之人,而对于我少林拳法,精通如此,我阿采心佩之至,望色空师侄不以派别尊卑为嫌,时加指导,则幸甚矣。”

    杏隐、洪熙官见色空和尚收服陆阿采,为之暗喜。众寺僧亦暗暗佩服。

    洪熙官对各人曰:“各位师兄弟听着,凡练技击者,须博古通今,南北各派,均有独到心得,方足称为名家也。今色空和尚不独对于我少林拳法,素有研究,即对于内功轻功,尤为厉害,浙江三杰之铁扇子常德空,即败于色空和尚之手矣。今色空和尚任我少林总教习,如有不服者,请即出来与色空和尚一较高下。”

    殿上众师兄弟闻言,均面面相觑,未有反对。杏隐大师当即宣布色空和尚正式任少林寺三十六房总教习,洪熙官为副。其余三十六房,各委一人,分任教习,先教中、初两级拳棒,扩大招收门徒,声名日盛。洪熙官则时常往来于羊城与九莲山之间,自此以后,便奠定少林派在岭南之基础,暂此按下不表。

    且表武当、峨嵋两派弟子,吕文英、吕寄尘、云海道人、武花月四人,从峨嵋山追踪南下,在五羊城和粤东潮州县中,与洪熙官、洪文定几次大战,吕文英、吕寄尘两个峨嵋派首徒先后丧命。云海道人请瘦猴子方玉龙、铁扇子等来助战,不特未能得利,方玉龙内功被破,铁扇子、云海道人、罗君豹等又先后战死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