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熙官在祠外看个清楚,正想举步入祠,与老流氓打招呼,忽见潮州城内,又涌出一班人,个个执齐军器,声势汹汹,望土地祠杀到。
为首一人,彪形大汉,眼大口阔,满嘴于思,手执大砍刀,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大叫:“老野快快出来受死,生阎罗来也!”
数十人随着彪形大汉杀到土地祠前。洪熙官与洪文定等,志在广开眼界,立即退立一旁。只见老流氓从土地祠缓步而出,手捧冷饭一瓯,一路行,一路以手抓饭入口,细细嘴嚼,津津有味,状极镇定从容,步出祠门外。
生阎罗一见老流氓,把眼一碌,喝声:“老嘢有何本领,敢在虎头扪虱,与我门徒作对耶?看刀!”言未毕,大砍刀已迎头砍落。
老流氓不慌不忙,将头一顶,迎住其刀。大砍刀砍落老流氓之头上,轰一声,如砍铁石,毫无损伤。生阎罗大惊。
老流氓哈哈笑曰:“汝即生阎罗耶?汝之大砍刀,只可欺负老百姓,若遇我,则无所施其技矣。生阎罗尚有什么本领,即管再放出来也。”
生阎罗老羞成怒,把大砍刀一挥,向背后数十名门徒喝声:“赵佢!”
数十人一齐轰然而应,一拥上前。老流氓一手在饭瓯内,执起一撮白饭,俟数十人拥到,轻轻一撒。说也奇怪,白饭竟成铁砂一般,打在众人面上,皮破血流,痛不可当,大惊,以为老流氓是个神仙,纷纷后退。洪熙官在旁看得清清楚楚,不禁暗暗称奇,暗想此老流氓的确是个非常人也,其内功竟如是厉害,若得此人相助,必能战胜方玉龙矣。
当下洪熙官仍立于土地祠侧,细细观察。只见老流氓撒饭既罢,仍是嘻嘻而立。众门徒不敢上前,激得生阎罗吹须碌眼,心仍不服,再扑而前,大砍刀拦腰斩去。老流氓左手一执,执住其刀,用力一拗,迫一声,刀柄当堂折而为二。生阎罗手中只得回半截木柄。
洪熙官睹状,竟忍俊不禁,笑将起来,拍掌赞曰:“哈哈,好厉害之内外功技击也。”
生阎罗大砍刀被折断,自知不敌老流氓,一肚局促气,无可发泄,以为洪熙官是普通间人,不觉迁怒于其身上,谓老流氓曰:“今日又算你恶一次,第日至慢慢泡制你!”言罢,舍老流氓而奔至洪熙官面前,用手一指洪熙官曰:“喂,小子,你笑什么?”
洪熙官曰:“我有我笑,关你甚么事?”
生阎罗切齿,举起斗大拳头曰:“潮州生阎罗罗君豹就是我,韩江一带,不识我者,好打有限。今日你无端笑我,简直侮辱,好,赵!”言未毕,一拳一个独劈华山之势,向洪熙官口鼻打去。
洪熙官本想不便惹起战斗,今见生阎罗动手打来,不得不招架,立即举左手一招,招住生阎罗之拳。生阎罗大惊,急把拳缩回,右脚跟着飞起,问洪熙官阴部打去。洪熙官一坐马,右手一执,执住生阎罗之脚,笑曰:“罗师傅脚法太慢矣。今日算你有福,遇着我洪熙官够涵养,若遇别人,你必丧命矣。走罢!”轻轻一推,生阎罗立足不牢,抛开成丈,倒仆土地祠前石池塘上,头撞石角,血涔涔下。
众门徒见洪熙官身体魁梧,手段厉害,以为是老流氓一门人,不敢上前,扶起生阎罗狼狈飞遁。
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条好汉,拍掌大笑曰:“哈哈!技击肤浅之徒,竟尔自称生阎罗,真是笑煞人也。今日生阎罗,变了死阎罗矣。”
洪熙官回头一望,则老流氓已入了土地祠内,又再生火煮残羹冷饭矣。
洪熙官即与洪文定等入祠内,抱拳揖曰:“老英雄技击高强,内功厉害,鄙人景仰万分。尚望老英雄赏面,做个朋友,畅谈技击可乎?”
老流氓仰首视洪熙官一会,愕然曰:“老夫为一江湖流浪之人,并不是英雄也。老兄过奖,老夫实不敢当也。”
老流氓言罢,以筷轻挑瓯中之馂余菜脚,热气上腾,其香扑鼻。
洪熙官又揖曰:“老英雄为江湖异人,洪某人已知之矣,尚望老英雄不吝赐教,做个朋友可乎?”
老流氓不答,煮菜脚如故。洪熙官乃拱手而立于其侧。未几,菜脚已熟,老流氓乃捧瓯步出土地祠前,从怀中取出瓦樽,倾酒而饮,猛嚼菜脚,津津有味,悠然自得。洪熙官随之而出。
老流氓饮酒既讫,以手抚腹,掀须笑曰:“嘻,真好味!”
洪熙官又再拱手曰:“老英雄,岂以洪熙官愚鲁,不堪教诲耶?”
老流氓闻言,微睨洪熙官,又再望土地祠四周,但见田野茫茫,四郊寂静,只有三四牧童,牵牛而过。
老流氓视洪熙官有顷,一手拖着洪熙官曰:“此处非谈话之所,你随我来。”言未毕,拖着洪熙官向土地祠后之小岗上而行,奔入丛林之中。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人随之。
至土岗上丛林内,无一人,老流氓乃拉洪熙官坐树下大石上。洪文定等侍立于侧。
老流氓曰:“老夫二十年来,未尝轻易与人讲句心腹话,今日见得洪师傅乃少林派鼎鼎大名之英雄,革命之志士,故破例与洪师傅一谈心悃。”
洪熙官知老流氓果为非常人也,乃谦逊曰:“洪某人何德何能,蒙老英雄谬加奖赏,洵使汗颜无地。顷间见老英雄义败强徒,内功厉害,不禁顿起景仰之心。请问老英雄贵姓尊名,可否与我洪某人做个朋友?”
老流氓指洪文定等曰:“此三人是洪师傅谁人?”
洪熙官曰:“此是小儿文定,另两人乃拙徒胡亚彪、周人杰也。亚彪之父胡惠干,亦少林弟子,曾惨死于武当、峨嵋派拳下。人杰之母凤娇,乃江南大侠凤池之妹也。文定、亚彪、人杰,汝三人还不上前叩拜老英雄耶?”
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人,急上前拾声跪在老流氓面前,叩头见礼,口称:“老英雄在上,后辈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见礼!”
老流氓微点其首,笑曰:“汝三人后生可畏,前途无量,望勤勉做人,为技击界放一异彩。”
老流氓言罢,伸手以抚周人杰之头曰:“世侄,汝之令寿堂无恙耶?现仍在四川否?”
周人杰曰:“家母现在四川万重山上隐居,幸托福庇,身体粗安。老英雄亦识我家母耶?”
老流氓曰:“汝等先坐下,待老夫详细言之。”
洪文定等乃席地而坐。洪熙官亦坐于老流氓之侧。
老流氓掀须长叹曰:“唉,往事如烟,前尘若梦。今日讲起旧事来,真使人不胜惆怅也。老夫姓张名猛,现年七十有六,六十多年前,血滴子了因和尚,乃老夫之叔父也。”
语出,洪熙官大喜曰:“噢,原来老英雄乃血滴子后裔,幼承庭训,毋怪技击高超。晚辈与血滴子中人有深厚交谊,老英雄白泰官与小英雄云中子,均为我之师兄弟,曾协助我与峨嵋、武当两派为敌,惜乎两人皆遭毒手,丧命于峨嵋山下矣,痛哉!”
洪熙官闻得张猛讲起血滴子之事,不禁忆起当年旧事,怀念着两个同生共死之师兄弟,掉下两点英雄眼泪来。
张猛慰之曰:“洪师傅勿悲,此乃劫数也。家叔了因和尚,因协助雍正登极,后雍正妒血滴子之才,在北京万寿山雍和宫集英殿上,设计谋害,家叔乃于是役殉难。此事谅洪师傅已知之矣。”
洪熙官曰:“知之,是役逃生者仅得甘凤池、白泰官、吕四娘三人,亦云惨矣。”
张猛曰:“雍正帝既杀家叔,密派勇士赶程南下,到敝乡捉拿族人。老夫当时年纪虽少,但练得一身水上登萍功夫,跳落长江,涉水而过,乃得脱身。从此流浪江湖,隐姓埋名,江湖上之人,乃称老夫曰过江龙,不知我为了因和尚之侄,老夫亦不易以真姓名示人。今日得见洪师傅英雄肝胆,光明磊落,故破例为洪师傅吿之耳。”
洪熙官大喜曰:“我亦闻得大名久矣,未得相见,今日无意在此相逢,真是三生有幸。但未知老英雄因何来到此地,而又与这个生阎罗斗争也?”
张猛曰:“五十年来,老夫足迹走遍大江南北,流浪为生,优游自得。近闻岭南民康物阜,武风至盛,因此从江浙过闽,取道入粤。不料来到潮州城,老夫向各店铺沿门卖技,冀博得多少酒资。原来此地习惯,凡江湖人士到来卖技者,照例要拜候生阎罗之门,缴纳路费。老夫索来不畏强暴,置之不理,生阎罗乃率领众徒,与老夫为难,于是遇着洪师傅,此乃天假之缘也。”
洪熙官喜曰:“哦!原来如此。晚辈现在此间青竹寺居留,今日相请不如偶遇,老英雄如不见弃,盍往青竹寺稍住,畅饮美酒,细谈心悃如何?”
张猛曰:“此老夫所愿矣。老夫生平无所嗜,只嗜杯中物耳,时恨酒资无多,今洪师傅既然相邀,老夫亦不客气矣。”
洪熙官与洪文定等,乃引过江龙张猛,步出土地祠,共到青竹寺来。既到,洪熙官招呼张猛于客堂中坐下,并介绍其妻方永春、骆小娟及了空、刘文凤等与之相见,一面令人预备嘉肴美酒,在厅中畅饮起来。方永春、骆小娟二女子,自到房中用膳。洪熙官心想过江龙内功厉害,可以利用也,乃殷勤劝饮。
张猛酒量极豪,举杯作牛饮,顷刻尽滔三斤,微有醉意,抚腹长啸,忽然发觉洪熙官愁眉不展,时时微叹,不觉大诧问曰:“洪师傅,今日老夫与你一见如故,此皆说话投机,惺惺相惜,所谓英雄重英雄之故也。老夫做人,向来爽直,今见洪师傅面有不豫之色,想必是心中有件不愉快之事,洪师傅亦可以向老夫讲个详细,待老夫为洪师傅筹画解决,以酬招饮之微意耶?”
洪熙官闻张猛言,正中心怀,不觉暗喜,当即答曰:“老英雄,讲出真是一言难尽也。”
张猛抚掌哈哈大笑曰:“哈哈,老夫已知之矣,洪师傅所虑者,一定系少林派与峨嵋、武当两派斗争之事,然否?”
洪熙官曰:“鄙人日夜忧虑者,就是此事。老英雄何以知之?”
张猛曰:“此事数十年来尚未了结,江湖人士无不知之。洪师傅,近来峨嵋、武当两派人才,似已凋零净尽,所余者不过二三等人马,卑卑不足道者也。洪师傅为少林派一流人物,何必畏此区区小子耶?”
洪熙官曰:“非也非也,峨嵋、武当两派,尚有不少青年弟子,隐于峨嵋、武当两山内苦练,将来技击练成,必为我少林派大敌。不特此也,近来峨嵋派竟在浙江普陀山上,聘得三清洞赤眉道人弟子瘦猴子方玉龙到来,向我寻仇。我曾败于其手下,遁迹至此,暂避一时。我原想重建寺门,复兴少林者,今也此愿无由实现,而瘦猴子方玉龙,终必有日,寻仇至此。我曾西上峨嵋,领教高僧星圆长老以破敌之计,长老曾教我以计,破其童贞,但我至今未找得一个适当人物,肯为少林而牺牲色相者,此桩心事,仍未得一应付之计,是以心中不安耳。”
过江龙张猛闻言,又仰天哈哈笑曰:“老夫以为洪师傅有什么要事,原来只是些微事件。老夫在此,方玉龙必不敢来,洪师傅何必杞人忧天。今天有酒今天醉,好,饮!”言罢,举杯一饮而尽。
洪熙官闻言,以过江龙张猛言外之意,乃助己防御方玉龙者,大喜,又举杯劝饮。一直饮至日落西山,方始撤席。洪熙官自此留着张猛在青竹寺中,指点洪文定等练习技击。
话分两头。且说生阎罗罗君豹,原为潮州城内有名教头,武当派之弟子也,在潮州城设馆有年矣,为人暴戾牛精,恃技凌人,擅使一柄大砍刀,两三度花拳绣腿,便在潮州称王称霸,一言不合,立即挥拳,所有韩江流域一带之人,恨之入骨,乃赐以生阎罗之名。
是日,过江龙张猛沿门卖技,至潮州城,为生阎罗门徒勒索,为过江龙痛惩。生阎罗闻门徒报吿,立即率领数十名门徒,追到城外土地祠,为张猛、洪熙官二人打走之后,回到潮州城武馆,心中愤愤不释。默念此老流氓的确厉害,数十人亦非其敌手,然我与之比武,且为其所伤也。但在土地祠中,有一个中年人带着三个少年,与我素不相识,竟尔从中架梁,与我作对,此人的确该死有余,我生阎罗誓必报仇。好,等我调查清楚汝之居处,然后设法复仇可也。
生阎罗想既定,立即下令馆中数百名门徒,分头侦查,一有消息,即来报吿。生阎罗门徒得令,侦骑四出,不出三日时间,果然查得当日之中年男子与老流氓,一齐住在青竹寺内,姓甚名谁,则无法查出,因寺中僧人,个个皆守秘密也。
生阎罗闻报,勃然震怒,大兴问罪之师,喝令众门徒立即动身。继而一想,此中年男子技击亦有相当,若以自己之力,恐不能取胜,且青竹寺之和尚皆为少林派弟子,今该男子能住于青竹寺,必与寺僧有渊源,说不定亦为少林派弟子。少林中人个个技击高强,今日前往复仇,不可轻敌之。
潮州城中有个拳术教头曰周熊者,乃生阎罗之师弟也,亦技宗武当派,生得身材七尺,腰大八围,头如巴斗,满嘴胡须,与生阎罗相比,宛似丧门神一样,擅使一条五十斤大铁棍,厉害非常。当下生阎罗恐自己实力不足,乃命门徒,前往周熊武馆请周熊到来。
周熊闻得生阎罗相召,应约而至。生阎罗把此事从头至尾,详细说明,恳求相助。周熊慨然答允。生阎罗大喜,立即率领六七十名门徒,执齐武器,浩浩荡荡,杀奔青竹寺来。生阎罗自己执起一把大砍刀,周熊则持一条大铁棍,两马当先,抢入青竹寺。
来至大雄宝殿前面天阶上,生阎罗即令众门徒先行散开。寺中知客僧闻得外面人声鼎沸,连忙出来一看。
生阎罗一见,喝一声:“和尚,我来问声你,在你寺中寄住之中年男子,姓甚名谁?快叫他出来受死。”
知客僧合什曰:“阿弥陀佛。我估道是谁,原来是罗师傅。有事慢慢讲,请罗师傅先入客堂内一坐,然后详谈如何?”
生阎罗恐中其计,不敢入内,只喝令知客僧立即把该男子交出,否则放火烧寺。
众人正喧嚷间,早已惊动起禅房内之洪熙官,立即与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骆小娟、方永春等,出到大雄宝殿。
生阎罗一见洪熙官,正是仇人见面,份外眼明,大喝一声:“小子逃到此处,便能躲避么?快些报上名来,本教头刀下不斩无名小卒。”
洪熙官不慌不忙,从大雄宝殿,徐徐步下天阶,立于第三级石级之上,微微笑曰:“生阎罗,你想知道鄙人名字么?好,我讲出来,请你不必惊恐也。”
洪熙官言罢,徐徐把两袖卷起,一条粗大手臂现出两条火烙纹龙出来。此乃少林门徒之标志,当堂把生阎罗吓了一惊。
洪熙官曰:“生阎罗,少林派洪熙官,谅汝虽未见过面,亦闻得其名矣。”
生阎罗碌起两眼,如荔枝般大小,望着洪熙官不答。
洪熙官突然厉声喝曰:“生阎罗,我行不改姓,坐不更名,洪熙官就是我!你今日率领六七十人到此,声势汹汹,究竟想如何?”
生罗阎闻洪熙官之名久矣,尚未见过面,今在其面前者,竟是洪熙官,心中不禁扑一声,跳将起来,乃以目向周熊一望,示意周熊进马夹击洪熙官。周熊会意,静悄悄掩至石级左旁,至洪熙官之侧站立。洪文定等一见势色不对,即刻转入一房,拿出单刀藤牌宝剑等出来,严阵以待。
当下周熊行至洪熙官之侧,出其不意,突然铁棍向洪熙官肋下一标,向正洪熙官太阳穴插来。洪熙官是何等样人,正是目观四面,耳听八方,一见周熊鬼鬼祟祟,闪至左侧,早已暗暗防备,及至闻声响,即知周熊已发出攻势,立即斜转身马,避过铁棍,尚未还击,只喝一声:“强徒如知机者,快快离开,不得在此骚扰,否则莫谓洪熙官拳脚无情矣。”
周熊年少气盛,哪里肯听洪熙官之言,亦还喝曰:“少林洪熙官,我岂惧汝么?汝识得武当派周熊否?今日到此,除非取你性命,否则誓不回去矣。”言未毕,第二棍又当头打落。
洪熙官不闻则已,一闻武当派三字,不禁触起旧恨新仇,勃然大怒,乘其铁棍打下之际,故意卖弄本领,右手臂运用全力,向上一招,大铁棍已有五十斤重,更加上周熊力大如牛,一棍打落,足有五六百斤之力,若遇普通之人,定必臂骨折断。但是洪熙官确属技击高强,名不虚传,一手格住铁棍,顺手一只擒拿掌,执住其棍,向后一拉,喝一声:“倒也!”周熊马步虽稳,却经不起洪熙官大力一拉,立足不牢,向前直仆,大铁棍已为洪熙官夺去矣。
周熊既仆地上,自知今次不好了,若洪熙官顺手一棍打落,尚有幸免乎,挣扎不及,只有瞑眼待死。
说也奇怪,洪熙官尚未还击,只喝一声:“武当小子,快快起来,洪熙官棍下不打倒地之人也。”
周熊闻言,如奉纶音,就地拾声跳起,又一跃跳开天阶。
生阎罗睹状,心仍不服,手执大砍刀,想直扑洪熙官。
胡亚彪在旁看见,勃然大怒,大叫:“不须洪师傅动手,待小徒来惩戒此胡须老也。”胡亚彪言未毕,飞马直前,至石级之下,与生阎罗对立于天阶之中。
生阎罗见是一个十七八岁之少年,不看在眼内,哈哈笑曰:“小子,汝寿星公吊颈,嫌命长耶?”
胡亚彪不慌不忙,笑曰:“生阎罗,别人怕你,我少林弟子决不畏汝武当小子也。”
生阎罗大怒,一刀,一个泰山压顶之势,向胡亚彪当头砍落。生阎罗以为此一刀,定必把胡亚彪劈为两段矣,不料大刀砍落,忽失了胡亚彪之踪迹,闻得背后有人哈哈大笑,急转身而视,胡亚彪已不知何时窜到背后矣。原来胡亚彪曾随云中子习猴拳,今以猴拳应战也。
当下生阎罗一刀落空,第二刀又拦腰撇去。只见胡亚彪纵身一跃,疾如猿猴,跳上生阎罗之肩膊,两手揸住生阎罗之颈,发力猛握,握到生阎罗眼突气咳。大砍刀木柄太长,只宜于远攻,今胡亚彪揸住其颈,大砍刀之刀法虽好,却无用武之地。
六七名门徒睹状,正想上前相救。胡亚彪喝曰:“众徒快快行开,若走近半步,我先扣死生阎罗矣。”
这条单刀会鲁肃之计,果然有效。众门徒诚恐胡亚彪真个发力一揸,把生阎罗揸死,岂不是弄巧反拙,闻言果然不敢上前。
洪文定、周人杰见此精彩镜头,一齐拍掌哈哈大笑曰:“哈哈,好一幕马骝骑狗也。”
生阎罗闻言大恨,然以咽喉被握,无可奈何。
胡亚彪骑在生阎罗之肩膊上,问曰:“生阎罗,汝心服否?”
生阎罗不答。胡亚彪大怒,又拨力猛挤。
生阎罗急曰:“心服矣,尚望小英雄手下留情也。”
胡亚彪曰:“汝欲生还者,须答应我三条件。”
生阎罗曰:“小英雄有命,莫说三条件,就是三百条件,也要答应。”
胡亚彪曰:“生阎罗听着。第一,立即离开青竹寺,不准再到。第二,以后不准恃势凌人。第三,不准回武当山报吿。以上三条,如有一条违犯,我胡亚彪追到天涯海角,亦必取你性命。”
生阎罗心虽不服,但无计可施,只得答允。
胡亚彪曰:“如此,立即喝令众门徒回去,不得再在此间骚扰。”
生阎罗只得唯唯而应,带领着众门徒步出山门。周熊大铁棍,被洪熙官夺去,悻悻不已。
生阎罗步出青竹寺之时,胡亚彪尚骑在其肩膊上也。生阎罗一路行一路想:“我呸!你这个小子乳毛未脱,居然敢来戏弄老夫耶?好,给你颜色看看!”
生阎罗想既定,佯作无事,直向青竹寺外而去。出到寺前,生阎罗左手提大砍刀,右手暗暗探入怀中,霍的拔出一把锋利小刀,举起来正想向肩膊上之胡亚彪拚命插去,不料已为胡亚彪所觉,发力一揸生阎罗之咽喉,喝曰:“生阎罗用此计谋,暗害老子耶?揸死你才是!”
生阎罗咽喉被握,握到气为之结,舌头也伸了出来,只得把手中小刀抛在地上,不能出声,只有摇手恳求胡亚彪放手。
胡亚彪见其抛去小刀,亦把手略松,笑曰:“生阎罗,只学得两三度花拳绣腿,便敢与我少林英雄作对,真是斗胆之极。我来警吿你,今日好快快地回去,不可再恃技凌人,否则为老子知道,决不饶恕者也,走罢生阎罗!”
胡亚彪言罢,就在生阎罗之肩膊上,纵身一跃,身轻如燕,猝声飞上二丈多高之大树上,手扳树枝,摇摇欲坠,恍如猿猴一般,再一跃,由此树跃过彼树,从容去了。生阎罗、周熊等自知不敌,悻悻然率领着众弟子,垂头丧气,返回潮州武馆。
生阎罗、周熊二人,有生以来,以此次为最大侮辱,若不报复,以后威名丧尽,不能再在潮州立足矣。二人乃暗暗商量报复之计。
周熊忽然想起一条计策来,大喜曰:“罗师兄,我已有条妙计了。”
生阎罗急问何计?周熊曰:“今日胡亚彪小子,提出三条件之时,第三条声明我等不准回武当山报吿。由此观之,少林小子,最畏者就是武当派者也。我闻得武当、峨嵋派各师兄弟,与少林派剧战数十年,杀毙少林小子不少,直至今日,尚未了结。我等何不潜回武当山,向慈云、云海众师兄报吿,请其到此相助,必能大破少林小子者矣。”
生阎罗一跃跳曰:“哦,冇错,正是一言惊醒我呢个梦中人。我等不必回武当山。我闻得云海师兄等,近来到五羊城,现住于黄沙柳波桥一个师兄弟谭氏武馆之中。周师弟,汝即带信一封,前往五羊城向云海师兄报吿,谓有几个少林小子,潜匿于青竹寺中,请云海师兄立即到来。我则率领全体门徒协助,实行把青竹寺一个大包围,攻入寺内。少林小子虽顽强,亦必无法抵御也。”
周熊鼓掌赞曰:“嘻!好妙计,少林小子自以为聪明多计,却不料有此破绽,泄漏其自己之弱点也。好!罗师兄请即写信,我立即起程,七日内即可回来矣。”
生阎罗大喜,喝令门徒即拿纸笔墨来,执笔伸纸,正想写信。但生阎罗读书无多,执笔望纸,不知如何写法,久久仍未写得出来。周熊亦是武牛一只,胸无点墨,结果由一门徒叫做李炳者,代为执笔。盖李炳为杂货店之掌柜,在生阎罗门下习技者也。李炳写信既毕,交与周熊。周熊接过信后,立即登程南下。临行,生阎罗吩咐早去早回,不可拖延时日。盖生阎罗生性暴躁,恨不得即日杀尽少林凶徒也。
且说周熊怀了书信,匆匆忙忙,向南飞奔,复仇心切,昼夜兼程,不两日,已赶到五羊城内,问清路径,直向黄沙柳波桥来。只见绿水一湾,柳条摇曳,小舟如梭,连声欸乃。柳波桥架于绿波之上,桥畔大屋渠渠,门前一招牌,黑漆金字,上书“武当合胜堂谭馆”几个字。周熊大喜,迈步直入。
早有谭馆小厮,上前相迎,笑问曰:“呢位英雄,到探敝馆,请问有何贵干?”
周熊曰:“鄙人武当弟子也,姓周名熊,在韩江潮州城设馆授徒,今有要事到此,请问云海师兄在馆中否?”
小厮闻得是武当师兄弟,当即殷勤招待,答曰:“哦,原来是周师叔,失敬失敬。云海师伯,顷正与方玉龙师公、武花月师姑、谭凤儿师傅等,在后厅闲谈。周师叔请入。”言罢,引周熊直上演武厅,转入后厅来。
周熊入到后厅,只见厅上坐着一个道士,五六名男子,两名女子。这个道士甚为面善,顷忆起数十年前在武当山之时,时时见面,今虽见不多时,却也依稀认得这个道士,不是云海师兄是谁?当即上前施礼,叫声:“云海师兄在上,师弟周熊叩见。”
云海道人也约略认得周熊,喜曰:“哦,周师弟不见多时,你去了何处,别后状况好么?”
周熊曰:“云海师兄,弟自别后,即回韩江,在潮州城内,与罗君豹师兄各设武馆,宣扬武当拳术,十数年来,弟子倒也不少,优游过日,向安无异。不料近日潮州城外青竹寺中,来了一班少林凶徒,中有一个叫洪熙官者,强横无理,恃技凌人,专与我武当派弟子作对。罗师兄与之剧战,未能取胜,知道师兄等在此,特自写信一封,由弟带来,请师兄定夺!”周熊言罢,即从怀中取出该信,递与云海道人。
云海道人即与方玉龙、李就等共阅,只见书上写曰:“云海师兄道鉴。潮州城外青竹寺中,有少林凶徒洪熙官者,率领男女老幼七八人,匿伏其间,专与我武当派作对,并声言不日重到羊城,暗杀师兄。属在同门,特此奉吿,希即日命驾来潮,弟当率领门下五百徒众协助师兄,活捉洪熙官,为我武当派众殉难师兄弟复仇也。师弟罗君豹顿首。”
众人读罢此信,云海道人掀须微笑,洋洋得意曰:“此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等已想找寻洪熙官之踪迹久矣,正感觉得茫茫人海,寻觅无处,却不料两位师弟,适来报吿。此乃道德师尊在天有灵,而洪熙官小子末日到临之先兆也,哈哈!”
云海道人斯时,似已稳操胜券,态度骄慢。
武花月曰:“既然查得洪熙官之踪迹,我等宜立即前往,实行剿灭。否则消息一泄漏,洪熙官又遁去无踪矣。”
方玉龙曰:“武花月师侄之言是也。各位不可迟延,立即收拾行李,明早拂晓登程可也。”
众人大喜。云海道人介绍周熊与各人相见,大家同是武当派弟子,自然一见如故,说话投机。翌日清晨,朝暾初上之际,方玉龙、云海道人、周熊、武花月、谭凤儿一行五人,离开五羊,望东江进发。李就、雷公海等则留守武馆,主持馆务,未有同行。
五人复仇心切,昼夜兼程,三四日期,已赶到潮州城内,来到生阎罗罗君豹武馆之中。罗君豹闻得众人到来,大喜,笑脸相迎,亲自接出武馆,执礼甚恭。盖云海道人为其师兄,方玉龙则为师叔,两个皆名闻天下之人;谭凤儿、武花月二人则为师侄女与师妹,均属女中豪杰,美貌如花者。一班男女英雄,确使生阎罗心花怒放者也。
生阎罗之武馆,设于一间关帝庙内,地方虽大,但不适宜招待贵宾,乃延众人回其府中居住。盖生阎罗平日搜刮所得,积得孽钱不少,故置一渠渠大屋,以为燕息之所。府中楼阁亭台,凡二三十所,树林花术,环境清幽。生阎罗不特为潮州之土霸,且为当地之大地主也。
生阎罗延云海道人、方玉龙等至其府后,特辟四厅为四人所居,大排筵席,招待痛饮一番,休息一日之后,再定进攻少林派之计。
生阎罗首先发言曰:“方师叔、云海师兄,我生阎罗不是夸口,一声命令,可以号召门徒三四百人,把青竹寺重重包围。不特把洪熙官活捉回来,就是全体少林和尚,亦不是我之手脚也。不过我所顾虑者,就是洪熙官与其门徒胡亚彪耳。若能捉获此两人,其他卑卑不足道者矣。”
方玉龙曰:“何必惊动几百人,谅洪熙官手下亦不过五七人耳,青竹寺之和尚虽然也是少林弟子,但以我推测,皆为技击低劣之徒耳。”
生阎罗曰:“青竹寺以前曾有过一个和尚杏隐大师者,技击相当。不过自杏隐去后,已再无一个技击高强者矣。”
云海道人曰:“有方师叔与贫道在此,又得花月与凤儿、罗、周两师弟协助,实力已足,不必再惊动各人。明日早晨,我等实行前往青竹寺,找洪熙官晦气可也。”
方玉龙诺之,各人亦赞成。翌日清晨,一行六人,执齐军器,浩浩荡荡,杀到青竹寺来,找洪熙官晦气。
将到青竹寺,相距尚有半里之遥,方玉龙谓云海道人曰:“云海师侄,汝与众师侄行后一步,待我先入青竹寺,诱洪熙官出来。我单独向之挑战,若洪熙官之门徒不动手,汝等则不必帮手。若彼等加入作战,汝则看情形而发动攻势矣。”
云海道人诺之。方玉龙乃又施展缩骨内功术,运用全身金刚之气,把身体暴缩,高仅二尺。生阎罗、周熊二人,从未见过如此异术,不禁为之暗暗称奇,心想:哗!厉害,方师叔竟会把身体变形,则内功之深湛可知,洪熙官必败于方师叔之手矣。
只见方玉龙缩短身体之后,一路望青竹寺而来。云海道人等远远随后。
方玉龙来到青竹古寺前,举头一望,寺前右匾额,刻着“青竹古寺”四个金字。寺前草地之上,有一方塘,面积五六亩,微风吹来,池水荡漾。此塘乃青竹寺尝产,批与附近农人,用以蓄鱼者。方玉龙不暇细观,直入寺内,过四大天王殿,直入天阶。天阶上两株古柏树,苍翠欲滴。正中大雄宝殿,传来两三声青磬红鱼,和着小鸟吱吱之声,环境清静,神思飘飘。
方玉龙一摇三摆,正想踏步直上大雄宝殿来,忽闻歌声起自左侧韦陀殿上。方玉龙停步而视,韦陀殿前墙隅之下,一老者倚墙箕踞而坐,敝衣垢面,头发蓬松如乱草,须长及胸,已斑白矣。老者披襟,露出一个大肚皮来,污泥成寸。方玉龙以此人为地方流丐,暂借青竹寺一隅之地以栖身耳。
闻老者以手拍其股,歌曰:“拍大脾,唱山歌,浙江有山叫亚陀。山中道人有一个,容纵徒弟欺人喎,好彩遇着我呢个大泡和,路见不平拔刀助。三个打埋,变一个,打到你落阴曹地府,见阎罗。”
方玉龙一闻此山歌,大惊曰:“此老乞丐之山歌,分明向我而发者也。呸,我与你素不相识,竟因何而作此言。此人一定又系少林之人,知道我到来,向我挑战者也!”
方玉龙未知此老乞丐之技击如何,不敢鲁莽,转身上前一揖曰:“请问老丈,顷间所唱之山歌,从何处学得者乎?”
老丐举头一望,见是一个二尺高之大头怪人,笑曰:“此乃老夫自撰,用以讥讽一个人者也。”
方玉龙再问曰:“请问老丈,此人是谁?”
老丐一指方玉龙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此人就是你!”
方玉龙曰:“老丈谓打我落阴曹地府去见阎罗,我究竟有何开罪于老丈,而与我作对耶?”
老丐以手搓其肚皮曰:“然则洪熙官又因何开罪于汝,而劳动汝跋涉万里,追踪到此耶?”
方玉龙当堂语塞,无可答,见老者满身污垢,不以为意,微怒曰:“老丈,你夸下大口,谓要打我落阴曹地府见阎罗,试问你有何本领,识得瘦猴子方玉龙其人否?”
老丐笑曰:“此乃我之孙儿也,因何不识?你若问起爷爷之本领,上可以一手撑天,南天门诸将,个个震惊;下可以一脚踏海,水晶宫虾兵蟹将,人人丧胆。瘦猴子,你今日到此用意,老夫已尽知之。我来警吿你,乖乖地快快回去普陀山归隐,关于少林、武当、峨嵋三派之恩怨,不可过问。老夫亦袖手旁观,以免两家伤和气。否则莫谓老夫从中架梁也。”
方玉龙自恃内功厉害,勃然大怒,喝曰:“老嘢,死到临头,尚在此哓哓饶舌耶?我先杀汝,然后再杀洪熙官。”
老丐闻言,徐徐而起,笑曰:“好,好,瘦猴子,学得一两度缩骨内功,便尔恃技凌人,枉废汝生长六七十载,尚盛气一如少年。须知别人畏你,惟有老夫天不怕地不怕。你想杀我,容易之至,不过佛门胜地,不可打杀斗争,请出山门旷地,一决雌雄可也。”
方玉龙闻言,以老头儿挑战,势不能就此罢手,当下喝声:“老嘢,请出山门。”
方玉龙言毕,已迈步行出青竹寺外。云海道人等已来到寺前,见方玉龙出,正想问见洪熙官否,忽见寺内行出一人。生阎罗与周熊一望,认得此人非他,正是老流氓过江龙张猛也。
前几日,生阎罗、周熊二人,曾败于张猛之手,心中未服,今见其出来,而又有方玉龙、云海等协助,正好报复前日之仇,当即大喝一声:“老鬼,今日是你死日矣,不须方师叔动手,待师傅等二人,先取这条老命!”
二人言罢,双双飞马标前,舞动手中大砍刀与双头棍,夹击张猛。张猛不慌不忙,直奔至寺前旷地,走近池塘之边。生阎罗、周熊追上。张猛伸手入腰间,拔出束腰之京青布带,长约一丈。生阎罗行至其前,一刀迎头砍落。张猛头一闪,闪过左旁,手中京青布带猝声飞出。生阎罗见一刀不中,正待收刀,不料已为京青布缠住刀柄。张猛发力一拉,大砍刀竟脱离生阎之手,向池塘飞去,泵声跌落池塘底去了。周熊见状,竟心怯起来,缩马不敢进。盖前几日曾与张猛交过手,早已知其利害也。
张猛仰天哈哈大笑曰:“鼠辈技击,肤浅如是,竟敢学人寻仇耶。休矣。”
方玉龙忍无可忍,喝一声:“周熊、罗君豹两师侄行开,老夫来也!”进马一标,只见身手活泼,标至张猛之前。
方玉龙未知张猛之技击造诣如何,更未知其技属外功抑或内功。但过江龙张猛则已清楚方玉龙擅内功缩骨之术,而其太阳穴死角,则在阴囊之上也。原来方玉龙到来潮州之曰,洪熙官早已接得密吿,谓生阎罗请得方玉龙、云海等到来协助。洪熙官乃与张猛商定却敌之计。洪熙官把方玉龙之来龙去脉,技击造诣等,讲得清清楚楚,故张猛特意在韦陀殿前唱着山歌,以激怒方玉龙,向之挑战,以救洪熙官也。
闲话少讲。且说方玉龙不知张猛之技击造诣如何,不敢造次,欲先探一探张猛之技击,然后动手,乃微笑曰:“老英雄,老当益壮,仆甚佩服。顷间你对我挑战,未知如何比武法,比外力乎抑内力乎?比拳脚乎,抑比军器乎?”
张猛曰:“任由尊便,内功外功,拳脚军器,任由瘦猴子汝自己选择可也。”
方玉龙以张猛口气如是之大,不禁暗暗吃惊,未知此老者姓甚名谁,因何得这利害,乃又问之曰:“老英雄请报上名来,好教你死之后,我可以为汝刻石碑也。”
张猛不怒,笑曰:“瘦猴子听着,老夫讲出姓名,当堂吓坏你。老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张名猛,江湖人士称为过江龙者就是我也。”
方玉龙嗤一声冷笑地曰:“挑!我以为什么大英雄,原来是一个江湖老流氓耳。俗语有句不是猛龙不过江,你既自称为过江之龙,一定技击相当。你既向我挑战,敢让我先打三拳么?”
张猛曰:“汝打我三拳之后,如不能伤我者,我将奉回三拳矣。”
方玉龙:“当然!”
张猛—手卷起件烂衫,露出一个满积污垢之肚皮来,笑曰:“瘦猴子,如有本领,可以尽量使出矣。”
方玉龙老实不客气,迈步上前。第一拳,先试其外功。方玉龙斯时,把内功运将起来,身体只缩成二尺左右,其头仅及张猛之腹。其所以要把身体缩短者,乃把身体金刚气集中所影响,而使刀枪不入也。当下先探张猛外功,运用全身气力于那个大头之上。原来方玉龙之大头,运起气来,一个头锤,足有千斤之力。大喝一声,一个头锤,向正张猛之肚皮一撞。张猛运起内功,其腹如五石之匏,隆然高耸。方玉龙之头捶撞去,扑一声,竟软如棉花,毫不痛楚。
张猛哈哈大笑曰:“好厉害一个头锤,足有一千斤以上之力,可惜遇着老夫之棉花肚耳。”
方玉龙闻言,又羞又恨,心中一想,此老者非擅于外功,而长于内功者也。好!待我第二拳先试一试汝之死角所在,第三拳然后攻你之死角,取你之老命也。
方玉龙想既定,强笑曰:“老英雄之内功,确有相当造诣。请预备,我之第二拳第次攻势来矣。”
张猛点首曰:“好好!”
方玉龙喝一声:“我呸!”言未毕,就地一跃,跳高二尺,两只手指早已发出,一个二龙争珠之势,直插张猛之双眼睛上,手法快捷,有如闪电。
张猛一见方玉龙举手向其上三路插来,急忙转马避过两指。方玉龙双脚尚未着地,立即飞起一对鸳鸯连环腿,左右两脚齐飞,向张猛下阴打来。盖方玉龙斯时,已探知张猛之内家功夫有限,尚未如白眉道人罗汉千斤闸之深造,最多深于金钟罩铁布衫一级,阴部尚未能缩入,故插其眼睛不到,连忙用连环腿,欲取其老命也。
不过张猛之技击,并不低于方玉龙,与方玉龙交手,一定上下兼顾者,一见方玉龙跃起,避去眼睛攻势之后,早已顾及下三路矣。故方玉龙鸳鸯连环腿打来之际,张猛左手已经向下掩护一拨,把方玉龙鸳鸯连环腿消去。方玉龙见三次攻势皆不能伤张猛,大惊,站回在地。
张猛笑曰:“瘦猴子,汝已打老夫三拳矣,今回及老夫打汝三拳也。”
方玉龙自恃缩骨内功术,刀枪不入,所顾虑乃咽喉与下阴部份,未能运气耳。当下亦毫不畏怯,笑曰:“过江龙,汝之技的确使我佩服,但我方玉龙又岂惧汝哉。大丈夫话得做得,请放马过来可也。”
方玉龙言讫,运起内功,准备应战。张猛之铁沙掌厉害,运力于掌,专破金钟罩铁布衫之内功,当下大喝一声,标马上前,一只铁沙掌,向正方玉龙之大头一拍,以为此掌必能破方玉龙内功也。不料方玉龙之内功,亦不弱于张猛,见张猛手掌拍落,也不闪避,把头一顶,顶住其掌,夷然无事。
张猛暗暗叫声:“大头仔之技,亦不弱也。好,第二度攻势,取你性命才是。”想既定,就地飞起一脚,不高不低,打去方玉龙阴部。
不料方玉龙竟阴怀诡计,见张猛之脚打来,就地一仆,倒于地上,用最迅速之攻势,乘张猛尚未收脚之际,大吼一声,一个头锤向张猛一撞。张猛急转马,以大腿相迎。方玉龙之头乃撞在张猛之大腿上,当堂把张猛撞后六七步,尚幸闪避得时,未有撞着下阴,否则过江龙早已丧命矣。
当下张猛见方玉龙自食其言,竟施此诡计,不禁勃然震怒,大喝一声:“我呸!方玉龙小子,非老夫敌手,使出此阴谋耶?”
方玉龙笑曰:“此所谓兵不厌诈也。惜乎老头命不该绝,未撞及老头之下阴,取你老命耳。”
张猛大怒,飞马直取方玉龙。云海道人、武花月、谭凤儿、生阎罗、周熊等一见,喝一声:“众师兄动手赵佢!”五六人一拥上前,把过江龙困在垓心,刀枪并举,协助方玉龙向张猛竭力进攻。
忽然间青竹寺内,一声霹雳,有人大叫:“峨嵋、武当小子休得逞强,全体少林英雄在此。”语犹未毕,寺内杀出六七人。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英风纠纠,正是少林英雄洪熙官也。背后跟着男女四五人,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刘文凤、了空僧等,骆小娟则陪方永春在寺内未出也。
生阎罗罗君豹,一见胡亚彪,早已知道此小子之猴拳利害,不由得胆怯起来,不敢应战,拔步向寺外飞跑。云海道人见洪熙官追出,素知自己非洪熙官敌手,初时以为方玉龙可以战胜洪熙官,不料有个过江龙张猛,与方玉龙势均力敌,互相缠着,单靠自己与洪熙官对敌,实非敌手,不若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宁愿先行退去,再慢慢想办法耳,想至此,一声暗号,下命总撤退。
方玉龙押住后阵。周熊、武花月、谭凤儿等,随云海道人狼狈飞遁。遁回潮州城中,奔到生阎罗府上,入到大厅,各人坐下喘息。
方玉龙叹曰:“老夫奔走江潮,垂数十载,从未逢过敌手。我以为洪熙官只精于外家功夫,遇着我必定丧命,却不料有此过江龙张猛,从中协助,致令失败而回,是亦命也。”
云海道人曰:“以师侄之意,过江龙内功厉害,不可以力敌,只可以智取。待贫道略施小计,以破其内功乎?”
方玉龙曰:“云海师侄,汝又有妙计耶?”
云海道人曰:“侄闻得练内功之人,最忌犯女色。选一个年轻貌美之女子,混入青竹寺中,惑之以美色,过江龙独身数十年,岂有见色而不起心者。其心一动,即便破其童贞,金刚之气消失,其内功亦不攻自破矣。”
方玉龙摇头曰:“此计不可行。”
云海道人曰:“怎样呢?”
方玉龙曰:“为叔亦是内练功之人,岂有不知女色为内功技击家之大忌。过江龙几十岁人,焉有明知故犯之理。故用色诱过江龙者,将见劳而无功耳。”
云海道人曰:“除此之外,方师叔尚有无妙计?”
方玉龙曰:“除非回普陀山请示赤眉师尊下山耳。但赤眉师尊享寿百龄以上,其心已如枯木死灰,不问尘俗事已久,必不肯下山相助者也,奈何奈何,我亦无计可施也。”
云海道人曰:“若此,则除此美人计之外,别无他法。方师叔,若我等不设法进攻洪熙官,则洪熙官来进攻我等矣,是不可不慎也。”
方玉龙曰:“云海师侄,汝姑试之。如仍失败,然后再想办法可也。”
云海道人大喜曰:“我以为此计必稳操胜券。不过此美人,必须美丽绝伦,而又肯牺牲色相,为我派尽忠者,此人甚难得耳。”
云海道人言时,以目视谭凤儿、武花月两女。谭凤儿红晕双颊,低垂粉颈,娇羞不语。
独武花月慨然曰:“妹杀兄姊之仇,至今未报,今愿牺牲肉体,以为我派效劳,未知亦能合格否?”
方玉龙曰:“不得,武师侄虽肯牺牲,但汝之庐山真面目,已为少林派各人共识,而亦知汝之姊姊哥哥,曾丧命于少林派手中。以一个血海深仇之人,竟肯有此伟大牺牲,过江龙、洪熙官等必不信,徒见弄巧反拙耳。最好找一个为少林派所不识者,然后贿以重金,授以密计,如此这般,过江龙虽力守童贞,亦不可得矣。”
各人闻言,均俯首沉思,一时想不出此女子来。
正在沉思之间,生阎罗忽霍然起立曰:“嘻,有了!”
众人急问谁人?生阎罗曰:“潮州城东,韩江之滨,帆幢林立,画舫云连。中有珠娘曰张金定者,虽为水上人,却也肌肤雪白,云鬓花颜,有韩江生观音之美誉。我阅人多矣,从未见过美丽如是者。张金定年华二八,聪明伶俐,与其母相依为命,我一声命令,彼从来无敢违背,我今更贿以重金,教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必能诱得过江龙入彀,大破其内功者矣。”
方玉龙曰:“此计亦妙,但未悉珠娘张金定靓至如何程度,是否聪明伶俐,能使过江龙入彀耳。”
生阎罗曰:“方师叔未见过此女而已,若然一见,真是佛也动心,又何况此潦倒江湖、穷途落魄之过江龙耶。此女之母,平日受我惠者不少矣,我今日晚饭之后,与方师叔、云海师兄一同前往韩江之滨,一探其母女,以观究竟可乎?”
方玉龙、云海道人诺之。是日晚饭过后,正是酉末戌初时分,潮州城内外,万家烟火,太阳西坠,闪烁于韩江之上,金蛇万度,照出一幅美丽之风景。生阎罗、周熊带着方玉龙、云海道人,步出潮州城外江滨。武花月、谭凤儿二女,则留守于生阎罗府中。
四人信步沿江而行,只见太阳斜照,作黄金之色,江畔画舫云连,笙歌彻耳。盖潮州为韩江之商埠,商贾云集,花事独盛,商场中应酬交际,多假画舫开筵坐花者也。
四人一路行来,江上江下之人,见生阎罗,皆叫声罗师傅。生阎罗一一点首。行至奇花画舫之码头上,忽有人呼罗师傅者,娇声滴沥,如黄莺出谷,闻者魂荡骨酥。
众人回头一望江上,奇花画舫之后,立着一位美人儿,面如满月,密发虚鬓,杨柳其眉,樱桃其口,一双媚眼,尤使人神魂飞荡,正在笑口吟吟,娇呼罗师傅也。
方玉龙年虽已老矣,终年长困荒山大泽之中,道观野洞之内,修练内功,但是人非草木,谁属无情,虽然心如止水,却亦啧啧称赞,暗谓有生以来,从未遇着一个女子,美丽若是。武花月、谭凤儿虽美,亦不能望其项背也。方玉龙虽自号意志坚定,至此亦颇有飘飘然之感矣。
当下生阎罗一见生观音张金定,平日牛精性情,一改而为温柔淡定,裂齿笑曰:“骑骑,金定妆娘,汝亚妈弄饭耶?”
张金定嫣然一笑,微颌其首曰:“唔!亚妈用晚饭后,已去了潮州城购物矣。罗师傅请落来稍坐可乎?”
生阎罗曰:“我与两位朋友游览韩江风景,现未有暇,明晚我再来,叫你亚妈等一等我。”
张金定笑而颌首。
生阎罗等江畔逡巡一会,相偕而回罗府之中。
生阎罗问方玉龙、云海曰:“两位之意见如何!生观音确属名副其实否?”
方玉龙赞曰:“美哉张金定也。老夫足迹遍天下,从未见过女子美丽如是者。”
云海道人曰:“名下无虚士,既称生观音,自必美艳过人。此女美则美矣,观其音声笑貌,亦够聪明伶俐矣。但不知肯牺牲色相,为我派完成此重大任务否?”
生阎罗曰:“张金定之父张亚水,前年病逝之时,曾借过我白银五十两,殆今本利相加,足有二百两过外。我因生观音关系,尚未开口索其偿还。彼母女二人,以日操舟渡客过往画舫为活,收入有限。我若不索其宿欠,再送以白银三百两,岂有不言听计从哉?”
方玉龙曰:“罗师侄可先与其母暗商,倘彼答允,则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过江龙张猛,必坠入我之美人计中,而大破其内功也。”
众人均鼓掌称赞妙计,一宿既过,翌日下午黄昏前后,生阎罗独自一人,再到韩江之滨,找着张金定之母亚二,把来意讲明。亚二一则惧于生阎罗为潮州土霸,二则尚欠彼钜款,三则利其有白银三百两也,宁愿牺牲其女毕生幸福,毅然答允生阎罗请求,使其女以诱过江龙入彀。
生阎罗曰:“亚二,此事不同别的。汝虽允肯,尚要金定心诚悦服,另出奇谋,方能收效。若勉强前往,不特不能成功,抑且弄巧反拙也。亚二,汝今晚静静地与金定商量,明日到我府中答覆我。”
亚二诺之。生阎罗乃去。又翌日,亚二果来罗府。生阎罗正与方玉龙、云海、武花月、谭凤儿、周熊等,谈论洪熙官之事,家仆入报,亚二来访。生阎罗即命入内。亚二先向各人请安。
生阎罗曰:“亚二,金定肯为我出力否?”
亚二皱眉曰:“罗师傅,金定虽然肯出力,但但……”
亚二言至此,讷讷不能再言。
生阎罗曰:“但什么?”
亚二仍不便明言。
谭凤儿忽起立曰:“各位师叔,亚二之意,侄女已知之矣。侄女今有一计,未悉可行否?”
众人急问何计。谭凤儿曰:“张金定之意,侄女亦是女流,已略知一二了。家父惨遭少林小子毒手,此仇此恨,至今未报,俗云父仇不共戴天,侄女每夜,均梦见家父立于床前,满面鲜血,垂泪嘱侬,无论任何牺牲,也要报复此仇恨。此言也,侬耿耿于心,已多日矣,只可惜侬之庐山真面目,已为少林派所共识,虽欲舍身事仇而不可得。今者,侬得一金蝉脱壳之计,未悉可行否?”
云海道人曰:“凤儿师侄,汝之金蝉脱壳妙计如何?”
谭凤儿曰:“张金定姑娘既然不肯牺牲父母清白之体,以破过江龙之内功,侬则父母生我此清白之躯,我今则把此清白之躯以还诸父母耳。张金定姑娘可用计混入青竹寺内少林派中,运用其聪明才智,以诱过江龙入彀,待有机会亲近过江龙,通知侬家,于夜静更深之候,侬家潜入青竹寺,至过江龙之房外,待至如此这般之时,张金定姑娘借意潜出,侬家自有妙计杀过江龙者矣。”
方玉龙、云海道人齐齐拍掌曰:“嘻,难得凤儿侄女如此牺牲,过江龙内功必破,洪熙官小子亦命不久矣。”
生阎罗谓亚二曰:“亚二,汝即叫金定来,只要金定能诱得过江龙信任,不须其牺牲清白之体,我自有人接替。如获成功,赏金双倍奉赠。”生阎罗乃取白银二百两,送与亚二。
亚二生平未曾见过此累累之白银,不禁心花怒放,裂齿笑曰:“罗师傅,多谢了。金定之事,包在老娘身上,老身即去叫金定来可矣。”
亚二言罢,笑口吟吟,取了白银二百两,欢天喜地,回到舟中,把此事详详细细,对金定逐一讲出。张金定初犹不从,后来闻得有谭凤儿李代桃僵,而其母又得钜款,可以安享下半世生活,乃由亚二引张金定往见生阎罗,由方玉龙授以密计,如此这般,约定机会成熟,立即潜来通知,以便谭凤儿前往接应。一切布置既毕,方玉龙等则暂住生阎罗府中,静候佳音。
话分两头。且说过江龙张猛,那日在青竹寺前,表演内功技术,吓走方玉龙、云海道人等之后,返回青竹寺内。
洪熙官拱手贺曰:“今日幸得老英雄帮忙,否则此瘦猴子又在此间耀武扬威矣。”
过江龙曰:“洪师傅,方玉龙之内功,亦不可过于轻视也。今虽败退,后必再来,洪师傅何以御之?”
洪熙官曰:“前者,白眉道人之内功罗汉千斤闸,犹胜于方玉龙,我曾费尽不少心力,凡十年前后,始破其内功。若今与方玉龙角力,又花十年,是真旷日持久也,所以我尝思及以智取之,以色破其内功也。”
过江龙曰:“洪师傅,老夫亦有此想矣。自今日起,老夫与洪师傅分头往觅一标准意中人,得其人后,再加训练,授以密计,相信必能成功者也。”
洪熙官诺之,退入房中,又思利用骆小娟,然以此事甚难启齿,且亦无以对云中子师弟也,因此踌躇莫决。事隔数日,尚未觅得一位理想中人。
是日正午,洪熙官闲暇,步出青竹寺外,忽闻有人哭声。其声呜咽,嘤嘤啜泣,此女人之声也。侧耳听之,哭声起自青竹寺内大雄宝殿上,哭声凄厉,如杜宇之啼血,若孤舟之婺妇,肝肠寸断,一似重有忧者。洪熙官是怕软不怕硬之人,仗义锄奸,专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今为此女子哭声所感动,乃步至大雄宝殿外,举头探望,则见殿上如来佛像之前,一个女子穿上白色衣裳,头戴蓝花,似新丧父母而带孝者。四寺僧立于神桌之前,敲起红鱼青磬,卜卜铛铛,似为女之父母超度亡魂焉。
洪熙官细视女子,粉颈低垂,其白如雪,云鬓花颜,乃绝代之佳人也。嘤嘤而泣,宛如带雨梨花,益形娇艳。心中不禁暗想,若得此女子肯牺牲色相以助己者,定能破方玉龙也。然而此女正在伤心,而又漠不相关,焉肯为己作此重大牺牲乎?此想亦属徒然耳。洪熙官想至此,废然行离大雄宝殿,转入寺后禅房。
是晚三鼓前后,洪熙官兀坐房中,耳畔乃隐约闻得有女子哭声,大奇,初以为心中悬念日间之事耳,迨侧耳而听,其声愈哭愈凄厉,起自附近禅房之中,大奇。
斯时,方永春、洪文定等已熟睡耳。洪熙官好奇心动,乃步出房外。哭声愈近,则起自花圃间,一精舍之内也。洪熙官乃行至舍前,纸窗未闭,舍内灯光掩映,此少女又伏桌而泣焉。洪熙官欲入舍慰之,问其究竟,惟以男女之间,深夜入室,颇有不便,徘徊一会,又退回房中。
翌日,青竹寺知客僧空明和尚,到访洪熙官。洪熙官延入厅中上座,问起空明大师有何贵干?
空明和尚曰:“洪师傅,今有一事相求。洪师傅行侠仗义,素以助人为乐,谅必不推却也。”
洪熙官忙问何事?空明和尚曰:“昨日,敝刹来了一个少女,姓朱名淑娘。其父朱清南,乃韩江之教头也,技宗岭东派,向在潮州城内设馆授徒,单生一粒女,既无叔伯,亦无兄弟,向安无异。不料前日,其父与潮州土霸生阎罗,因地盘冲突,互相斗殴。前数日,生阎罗恃着聘得几个武当派师兄弟到来帮助,把朱清南惨杀,强占其武馆。剩下其女朱淑娘,到来敝刹,超度其父亡魂,孑然一身,无地归宿,是以日夜悲啼。贫衲为出家人,慈善为怀,问及其前因,毅然代其想办法。想起洪师傅亦是仗义之人,因此欲请洪师傅为其设法,或收育之为义女,或收录之为女弟子,俾得追随左右,有所归宿。未知洪师傅意下如何?”
洪熙官曰:“岂昨日在大雄宝殿上之女子也?”
空明和尚曰:“然也!正是此女。”
洪熙官暗想,今回正中下怀,此天助我也。彼女子父既为生阎罗所毙,又系父仇不共戴天也,亦可以俟机利用之,以破方玉龙也。想既定,乃对空明和尚曰:“大师,我洪某人最好扶济人之危,武当派亦为我之世仇也,彼女子既然孑然无依,肯拜我为师,请命彼来相见可也。”
空明和尚辞出,洪熙官乃将此事吿知过江龙张猛。
张猛曰:“此女子可以利用也,不过不宜太急,若假以时日,感之以恩,彼必肯为我等效力也。”
是日下午,洪熙官与张猛、方永春、骆小娟、了空和尚、刘文凤、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等,聚于青竹寺之偏厅中,空明和尚果然带着朱淑娘来。只见朱淑娘颜容艳绝,身态娉婷,春眉紧锁,愈觉可爱可怜,浑身缟素,一若玉树临风,又如雪地梅花,清逸绝艳。方永春、骆小娟二女,啧啧称艳。
过江龙亦窃窃叹曰:“美哉此女也,老夫奔走江湖数十载,从未遇过女子美艳如是者,若以之诱方玉龙,其必入彀中矣。”
当下空明和尚介绍朱淑娘与过江龙、洪熙官相见。朱淑娘盈盈下拜曰:“洪师傅,久仰大名,如雷灌耳。久闻洪师傅行侠仗义,济弱除奸。小女子之父,惨遭土霸王生阎罗毒手,剩下小女子孑然一身,从无归宿。蒙空明大师介绍,得洪师傅收录门墙,此恩此德,没齿难忘矣。”
洪熙官曰:“生阎罗恃强凌弱,怨毒于人甚矣。我洪某人仗义锄奸,为少林弟子之份内事也。汝欲拜我为师,再成深造,汝能遵照我少林派之规矩否?”
朱淑娘曰:“请问洪师傅有何规矩?”
洪熙官曰:“忠心义气,刻苦耐劳,乃我少林子弟之规矩也。淑娘,汝自问亦能之否?”
朱淑娘曰:“小女子自幼随家父练技,自问亦能刻苦耐劳。何况今日家父惨死,剩下小女子一人,若他日技击练成,能为亡父报仇雪恨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此区区之苦,小女子自问亦能忍耐也。”
洪熙官大喜,过江龙无异议,乃决定收录朱淑娘为徒,择日举行拜师典礼,随洪熙官在青竹寺住下,与骆小娟比房而居,每日与骆小娟、方永春随洪熙官练技。三个女性,异常投机。朱淑娘不独姿容美丽,而又性情贤淑,手段玲珑,与方永春、骆小娟二女,说话投机,结成闺中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