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分两头。且说夏荷当晚,乘李飞鹏不备,于黑暗中逃出房外。夏荷此人,虽然亦通技击,但是不精,或以性情不若秋虹之坚决勇敢,不敢援助秋虹,打退李飞鹏,只有自顾逃生。此固为夏荷性情较懦所使然,抑亦苍天注定秋虹直接惨死于李德父子拳脚之下,而杜孟公、鹃儿祖孙,则间接死于李飞鹏之手也。
假如当晚不有李飞鹏之门外窃听,则白鹤道人等不知洪熙官等之来袭。又假如夏荷与秋虹,协力杀死李飞鹏,则洪熙官之消息,亦不致泄漏与白鹤道人所知,未有以下之惨事发生。而吾书亦另用一种笔法,以叙述此事矣。但是苍苍者天,注定如此,山人亦不得不如此叙述矣。
闲话少提。当下夏荷于风雪漫天之寒夜里,逃出李家庄后,奔上后山,见庄后火光大起,喊声震天,知道李飞鹏率众庄客追来,不敢停留,冒着风雪,奔入深山之内。虽然是月黑风高,尚幸山头雪影反光,略可辨路。一直狂奔,奔约三十里,回望李家庄,已不见李飞鹏追来,心始略定。遥见前面有一小庙,暂可栖身,乃向小庙奔来。
既到庙前,乃一破烂之山神庙也。庙瓦破缺不完,庙门已废,蛛网尘封,无人迹已久矣。夏荷奔入庙中暂避,坐在廊下,斜倚石柱喘息。鬼影幢幢,寒风飒飒,颤抖不已。暗念自己以一女儿之身,深夜逃到此荒山破庙,真不知如何是好。现在秋虹必为李飞鹏所杀,自己若不走,则凶暴如李氏父子者,岂肯放过耶?但今已走矣,走到此地,茫茫前路。长夜漫漫,左右思维,不禁凄然堕泪。
恐惧与悲哀,交袭而来。夏荷只得鼓着勇气,蜷伏一隅,以待天晓,再作打算。好容易捱到五鼓已尽,微闻远处鸡声,知光明就在目前,乃仰望天阶空际,只现鱼肚白色,喜极奔出庙前。东方映出红霞一片,与山头雪色,互相辉映,变成一幅美丽图画。
夏荷斯时,既不敢回李家庄,孑然一身,除投奔杜鹃林,请洪熙官挽救秋虹外,再无别法,只得乘着晨曦斜照之下,望杜鹃林而来。夏荷居山中日久,时入山中采茶,故山中路径,颇为熟悉。当下向前直行,行渐远而愈光明。俄而朝阳高照,山头积雪渐消,夏荷亦来到杜鹃林内矣。
当下夏荷来到杜鹃林内,见木桥之下,一度清溪,溪上架一茅亭。亭后草堂五六所,围以竹篱。松柏两株,修竹十竿,冒风雪亭亭直立,苍翠欲滴。夏荷料是杜孟公、洪熙官所居也,乃直至草堂之前,则柴扉紧掩,堂内传来一片呼喝之声,似是有人在内练习武技者。夏荷窥伺良久,初则踌躇不敢进,继则鼓起勇气,伸玉手叩门,骨骨几声,惊动起草堂上之人,停止练技。周人杰行出,喝问是谁。
夏荷在门外问曰:“洪熙官师傅,就在此处耶?”
周人杰启柴扉,一望见是一个婢女装束之女子,为素不相识者,乃略点其头曰:“然,你从何处来?找洪师傅有什么事?”
夏荷曰:“婢子乃秋虹姊之妹妹也,顷有要事,要向洪师傅报告一声,烦先生为婢子通传。”
周人杰乃引夏荷入,直上草堂,命其稍候,转入堂侧天阶,向洪熙官报告。
洪熙官闻言,暗叫一声今次凶多吉少,秋虹必遭毒手,否则必亲自回来者也,乃与杜孟公过江龙等,来到草堂,见了夏荷,乃问曰:“你找洪熙官耶?我便是洪熙官,找我有何贵干?”
夏荷闻言,急裣衽作揖,一时感触起秋虹之遭遇,竟落下泪来,呜咽言曰:“洪师傅在上,婢子乃李家庄侍婢夏荷是也。婢子与洪师傅素昧平生,今谬然来见,洪师傅或以为唐突,但情势所迫,不得不已,望洪师傅厚谅也。”
洪熙官曰:“无妨,我等江湖之人,四海之内,尽是兄弟。汝今来见我,莫非秋虹遇难乎?”
夏荷曰:“婢子今早到来,便是为着此事。秋虹姊与我,在李家庄中,谊属姊妹。昨晚三鼓时分,秋虹姊突然潜回,到我房中,叩我以白鹤道人等行踪,我具告之。秋虹姊正欲出门,忽被少爷李飞鹏所知,带领庄客,把秋虹斩伤,困处房中,想秋虹必遭毒手。我于黑夜间逃去,特自到来,向洪师傅报告一声。望洪师傅援手,救救秋虹姊,婢子感激无尽矣。”
洪熙官曰:“秋虹此次回去,乃因我之事。彼自告奋勇,回去探白鹤道人之行踪,今既被捉,纯我累之,我若坐视不救,是忘恩负义也。夏荷,汝知白鹤道人匿在何处,秋虹现仍在李家庄否?”
夏荷曰:“我家老爷,自从被洪师傅斩断手臂之后,即与白鹤、黄龙、邱万云众道人,迁居于黄龙洞黄龙观内。秋虹姊现仍在李家庄否,我亦未知。”
杜孟公曰:“秋虹必被擒解赴黄龙矣。白鹤道人对我等恨已入骨,今拿获秋虹,必命解赴黄龙观,亲自审问,冀从中得知我等内情也。我等追查白鹤道人之踪迹多日,仍无法查得,今已知之,立即兴动全体人马,杀进黄龙观去,一则夺回白龙剑,二则救救秋虹,三则为洪波、青儿二人复仇也。”
过江龙、陆阿采等,赞成其言,把夏荷留在草堂之上,下令众人立即早餐。饮餐一顿之后,换过全副武装,密纽衫裤,腰束绑带,脚踏快鞋。洪熙官取了郝洪波之水月刀,挂在腰间。杜孟公、过江龙、杜鹃儿三人拿剑,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各执单刀红缨枪。一行八人,浩浩荡荡,杀奔黄龙洞而来。
一个时辰,已到狮子峰下。此地距离黄龙洞只有五六里之遥,远望洞口,一派丛林,朔风吹来,摇摇不定。今日太阳正照,昨夜积雪全消,天朗气清,山峰寂静。黄龙观矗立于黄龙洞内,依山而筑,楼阁层层,亭台叠叠,殿宇栉比,净室云连,绿瓦红墙,建筑堂皇富丽。观内钟声,当当传至,一片清净气氛,并无肃杀之象。
杜孟公年纪虽老,却恨龙门派弟子,杀其爱孙,当即暗暗下令,分三批前行。杜孟公一马当先,带着胡亚彪、杜鹃儿二人,从正门杀入。洪熙官拿着水月刀,带着洪文定、周人杰,从侧门杀入。过江龙、陆阿采二人,在后接应。分配既定,杜孟公、杜鹃儿、胡亚彪三人行先,洪熙官、洪文定、周人杰三人随后,来到黄龙观前。
山门大启,观内鸦雀无声。杜孟公以为白鹤道人未有预备,大喊一声,抢门直入。忽然一声锣响,正中三清殿瓦上,万箭齐发,集中向三人射来。杜孟公大叫一声,身中六箭,倒在地上。杜鹃儿、胡亚彪二人,大吃一惊,右手舞动刀剑,拨开箭林,拚命上前,左手抱起杜孟公,回身便走。胡亚彪一把单刀,使出少林花刀法,掩护着杜鹃儿,向狮子峰方面狼狈飞遁。后面白鹤道人等,带着五六十名龙门派弟子,在乱箭掩护下,呐喊追击。
洪熙官、过江龙等,见乱箭射来,四方八面,多如飞蝗,急使出生平本领,拨开乱箭,且战且走。周人杰刀法较差,被李家庄客,一箭射中后臀,带箭而走。白鹤道人等仍紧追不舍,数十名弓箭手,一齐扑出,衔尾乱射。
洪熙官、过江龙押着后阵,一路败逃,过了狮子峰之后,始不见白鹤道人追到。一行人等,奔入山旁破庙中小息。周人杰拔出臀部箭头,血流如注,血色瘀黑,臀肉青肿,大惊。
过江龙惊曰:“狼毒哉白鹤道人,竟以毒箭相加也。”急拔刀向周人杰臀部一割,割去青瘀之肉一大块,再以止血药敷上。周人杰痛极,卧在阶前呻吟不已。
杜鹃儿把杜孟公放下,洪熙官、过江龙等围绕其侧,解去衣襟,身上伤痕六度,均为毒箭所中,全身瘀黑,昏迷不醒。洪熙官、过江龙知已无望,为之摇头太息,凄然垂泪。杜鹃儿跪在身旁,痛哭不已。
俄而杜孟公忽然清醒,执胡亚彪与杜鹃儿之手曰:“亚彪、鹃儿,余不幸为妖道所算,内功被破于前,惨中毒箭于后,余今生已无望矣。青儿惨死,使余死不瞑目。余去矣,尚望亚彪善视鹃儿,追随洪师侄之后,苦练武技,他日扬名天下,余心慰矣……”
杜孟公言至此,忽然惨叫一声,溘然长逝。罗浮隐士,杜鹃林主,遂撒手而西归。当下杜鹃儿固然抢地呼天,号啕大哭,洪熙官、过江龙、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亦为之挥泪不已。檐际飞鸟,吱吱哀叫,似为杜孟公志其哀悼焉。
杜孟公既死,洪熙官只得把其尸体,移至杜鹃林内。既归草堂,夏荷大惊。
周人杰臀部剧痛,蹒跚而行,一见夏荷,冷笑一声曰:“哼!你个贱婢,可谓害得我惨极。”
夏荷惊曰问:“师傅之言何谓也?”
周人杰怒曰:“哼!你重扮懵。你今早来此,谓白鹤道人等匿于黄龙观内,又谓秋虹被拿,叫我等去救。原来一入黄龙观,中正妖道诡计,杜孟公惨死,我也受伤。由此看来,一定你这贱婢,与妖道串同,诱我等前往。今日汝尚有此斗胆,留恋于此,好,我来与你算账。”
周人杰言罢,举拳欲打夏荷。夏荷惊极退后,掩面饮泣曰:“师傅幸勿冤枉好人也。婢子确无与妖道串同之事。大约李飞鹏昨夜闻婢子与秋虹所讲之言,告于妖道,故预早埋伏,致使师傅受伤耳。”
周人杰曰:“白鹤妖道断不知我等前往突击,一定你与妖道早有预谋。我取你性命,为我后臀复仇。”言未毕,又一拳,向夏荷当面劈到。
夏荷急退马。周人杰臀部受伤,行动不便,无法追上。二人正在争论间,洪熙官与过江龙、陆阿采等入,喝问何事。
周人杰曰:“洪师傅,我等此次惨败,一定此贱婢与妖道早有预谋,故意引我等前往者也。”
洪熙官闻言,暗想人杰之言,亦有理由。事因冬梅已有一诡计在先,侥幸不致毒毙。今此女诱我等前往黄龙观,一入门,白鹤道人便早有埋伏,若非有预谋,必不知我等前往者也。因此用怀疑眼光,注视夏荷。
夏荷亦已知意,拾声跪地洪熙官面前,呜呜痛哭曰:“洪师傅请不可听此师傅之言,以冤枉好人也。洪师傅,婢子确因秋虹姐之事,而逃出李家来。白鹤道人所以预知者,乃李飞鹏窃听婢子与秋虹姐之言而告之耳。呜呼!婢子今已无家可归矣,如洪师傅乃怀疑于婢子者,婢子生不如死也,请就死于洪师傅之前。”
夏荷言未毕,突然一跃,标至阶前,欲举首撞阶石以自尽。
过江龙在侧,一手抱住,慰之曰:“夏荷,汝自问心肠清白,何必自尽。洪师傅是一个明白之人,将来细查,自必有水落石出之一日也。夏荷,我虽然与你萍水相逢,但我觉汝为人,倒不是一个阴险狡猾之人。汝今既无家可归,尽可静心在此。我少林寺最喜济弱扶危,收容贫苦无依之人,待将来水落石出,杀败白鹤道人后,携汝回少林习技,岂不是汝有一个好好归宿欤。”
夏荷闻言,略拭其泪曰:“蒙大师金石良言,婢子自问光明磊落,决无与妖道串谋之事也。今大师允收容婢子,此恩此德,永不相忘。婢子决从大师之言,打消自尽之念。婢子今为清白计,愿尽绵力以助洪师傅,务必取白鹤道人之性命。如有用我者,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洪熙官曰:“夏荷,汝放心,我今已明白汝之志矣。汝在此暂住,将来如有用汝之时,请你尽力相助便是。”
夏荷唯唯叩首。洪熙官命其先回房中休息。时,杜孟公陈尸厅上,杜鹃儿仍是抢地呼天,痛哭流泪,咬牙切齿,誓必为祖父、弱弟复仇。洪熙官睹杜鹃儿悲痛之状,心颇不安,盖杜孟公之死,间接实自己牵累之也。
是晚,众人共守于堂中。杜孟公陈尸堂中,寒云冷月,烛影摇摇。杜鹃儿目睹祖弟惨死,愈思愈恨,决定安葬好祖父之后,实行前往手刃仇人。
翌日清早,胡亚彪身为孙婿,下山购买枕木衣衾,亦葬于杜鹃花下,与郝洪波、杜青儿三坟齐在。旬日之间,连丧三人,洪熙官可谓厄运重重矣。
杜孟公之丧葬既毕,洪熙官、过江龙等,哀悼逾恒,情怀落索。杜鹃儿尤悲愤交集,屡欲单人匹马,拿水月刀,往取白鹤道人性命,但为胡亚彪所阻。盖胡亚彪以冒昧前往,必遭毒手,不欲爱妻冒险也。杜鹃儿不得已,暂留于杜鹃林中,静候机会而已。
是晚,二鼓过后,各人分别就寝。洪熙官独坐房中,在灯下看书,忽闻门外有细碎步履声,至房门外,戛然而止。洪熙官以为有刺客也,拔剑而起。俄闻有人叩门声,洪熙官喝问为谁。
门外人应声曰:“洪师傅请开门,婢子乃夏荷也。”
洪熙官曰:“夜将三鼓,汝到此何为?”
夏荷曰:“婢子今日含冤,无处可诉,故特到来对洪师傅表白心迹,并贡献一计于洪师傅耳。请洪师傅开门。”
洪熙官乃开门纳入。夏荷向洪熙官一揖而入。
洪熙官于灯下视夏荷,虽然荆钗裙布,面容憔悴,却也楚楚姿容,可爱又复可怜,乃问之曰:“夏荷,汝夜间到来,究竟有何妙计?”
夏荷曰:“婢子蒙洪师傅收容,铭感五内,但耿耿此心,乃不为贵门徒所谅,此非怨他人,乃婢子时乖命舛所致也。婢子今日曾言,为清白计,愿尽绵力,以协助洪师傅。婢子顷间思得一计,必可以盗取白鹤道人之白龙剑者,因此乃夤夜来此,对洪师傅一言耳。”
洪熙官喜曰:“夏荷之言确耶?汝有何妙计,试为我言之。”
夏荷闻言,两颊突然绯红,娇羞言曰:“实不相瞒对洪师傅讲,婢子在李家庄之时,有庄客曰李应者,富臂力,有胆识,通技击,精箭法,常入山行猎,所获独多,素同情于婢子之遭遇。尝有一夜,正是今年中秋之夕,在李家庄花园里,李应曾与婢子遇于曲沼之畔。彼对婢子指月为盟,指水为誓。婢子格于老爷与少爷两人在,未即答应之。今闻李应随老爷避居黄龙观中,婢子因此思欲前往,秘密约晤李应,使彼助婢子一臂,盗取白龙剑而来,以报洪师傅之大恩,顺便一探秋虹姊之消息也。”
洪熙官喜曰:“此计甚妙。前日黄龙观内,乱箭射出,箭法高强,杜孟公因此而丧命,李应必在其中矣。夏荷此去,是诚佳事,不过黄龙观防守森严,恐汝未能得入其中耳。”
夏荷曰:“婢子在李家庄时,老爷规矩甚严,庄客不得与侍婢等通音讯。李应乃思得一法,每于夜静夜阑之际,潜至婢子房外,吹口哨三声以为暗号。李应一闻口哨之声,便知婢子已到矣。”
夏荷把与李应之秘密,泄露与洪熙官之前,颇觉娇羞不已。
洪熙官曰:“黄龙观地方众多,汝知李应居于何处耶?”
夏荷曰:“未知也。不过婢子为清白计,不得不冒险前往。”
洪熙官曰:“汝之志诚可嘉。我命过江龙、洪文定二人代汝前往。过江龙之轻功,属上乘之材,且为人机警,不知汝写一信交彼,带往李应,约之出来相会,较胜汝冒险入黄龙观内也。”
夏荷曰:“此计亦妙。李应见婢子之信后,必依约而来者。”
洪熙官乃取纸笔命夏荷写信。夏荷虽为侍婢,但赋性聪慧,不特略通武技,且可执笔作书,当下写了一信,交与洪熙官。洪熙官即往过江龙之房,唤醒过江龙与洪文定二人,以夏荷之信予之。
过江龙于灯下视该信曰:“侍婢夏荷致书于应哥左右。荷在李家庄中,老爷野心,哥已尽知矣。荷为前途计,不得不脱离李家庄出走。现天地茫茫,无归宿之地,不知如何是好。见字请即于明日午刻,到华首台下狮子洞前一晤,以慰相思之苦。如哥不来,相见无日矣。夏荷裣衽。”
过江龙阅以,问洪熙官曰:“洪师叔命我为夏荷传书至黄龙观耶?”
洪熙官曰:“我等所虑者,乃白龙剑而已。李应为李德之庄客,现居黄龙观中,为人义气深重,与夏荷情爱甚深,今以书贻之,约彼出来与夏荷相晤,如此这般,白龙剑可夺回矣。”
过江龙曰:“黄龙观地方广阔,殿宇密如蜂房,焉知李应住在何处?”
洪熙官曰:“夏荷前与李应私会时,曾吹口哨三响为号。汝与文定明晚前往黄龙观,亦吹口哨三声。李应闻声,自知秘密。但白鹤道人甚机警,汝二人宜万分审慎也。”
过江龙曰:“请洪师叔以水月刀相借,我自有应付之法矣。”
洪熙官乃与水月刀与之。翌晚,黄昏过后,过江龙与洪文定二人,换过黑色衣服,薄底快鞋,佩起水月刀,取夏荷之信,贴肉收藏,另取护身柳叶小刀两把,藏于腰间,洪文定则以三尺利剑一口。二人结束妥当,离开杜鹃林,望西方飞驰而去。
时则寒云冻月,山上略有微光。二人惯于夜行,爬山越岭,奔跑如飞。过江龙于三十年前,更是一个独行大盗,技高胆大,行踪飘忽,当下带着洪文定,施展轻功,来到黄龙洞前。
时已二鼓过后,将近子夜矣。黄龙观内,灯光尽灭,万籁无声。只有朔风吹树,飒飒作响。二人绕道而行,潜到黄龙观侧,飞身一跃,跳上墙头。远望观中,玉龙楼巍然独耸,矗立于殿瓦之间。
过江龙低声谓洪文定曰:“洪师弟,此座高楼,必为白鹤道人所占居。李德亦必居于楼内,盖李德恐为我等所暗算,故不敢独居别处也。李应既为李德之庄客,亦必在于此楼之附近无疑矣。洪师弟,汝随我来,先吹口哨,以探听其中之动静。”
洪文定点首。二人乃蛇行鼠伏,越瓦而前。将到玉龙楼下,望见楼之四周,绿树红花,乃一花圃也。玉龙楼建于花圃之中,楼高四层,画栏六面,为一六角形之建筑物。过江龙耸身一跃,飞落园中,果然轻功利害,着地无声。
果然不出过江龙之所料,李德自被少林派一刀斩断手臂之后,养伤于玉龙楼之第二层内,挑选一些精壮庄客,居于楼下,以为拱卫。李应技击不弱,箭法精通,当亦为卫士之一。
李应年只廿六七,热情而富正义感,在李家庄中,素同情于各侍婢,而于夏荷,尤有好感,每于夜静更阑之候,私约夏荷幽会于花园之中。二人早已情投意合,海誓山盟者矣。
李应自随李德迁到黄龙观后,日夜思念夏荷不已。是晚,李应宿于玉龙楼下,想念着夏荷为李飞鹏所迫,出走他方,未知生死如何,于是心似辘轳,辗转不能成寐。三鼓前后,忽闻花园内有人吹口哨之声,声微而弱,隐约可闻,一连三声,又复中断,仿佛当日在李家庄时,与夏荷相约私会之暗号,不禁惊奇。暗念半夜三更,谁人在此吹口哨,岂夏荷冒险来此耶?此又不然,夏荷虽知己在如此,但断无此斗胆也。
李应思念之间,而口哨声又起,或远或近。李应大奇,静悄悄起床,移步窗前,潜开窗门。忽见楼外花砌之间,黑影一条,快如闪电。李应大惊,正待喝问,黑影已到窗前,身穿夜行衣服,手执宝刀,寒光闪闪,低声喝问:“你是李应吗?”
李应曰:“然!”
言未毕,忽见此人把手一扬,一度白光,从窗直射入房。李应大惊,急把头一缩,定睛细看,黑影一幌,此人已飞身上瓦,遁去无踪。
黄龙观内,锣声大震。龙门弟子,高声大叫:“拿刺客呀!”
李应回身取刀,忽见桌上,插着一把明晃晃之柳叶小刀,入木三分,插着一封书信。李应更奇,连忙拔起小刀,取信在手。只见楼外火把齐明,喊声大震。李应心知此信,必有来历,急把信藏在怀中,拿刀追出,协同庄客与龙门派弟子,追杀一阵。追出观门,并无人影,见白鹤、黄龙、邱万云等,悻悻而回。
白鹤道人喃喃而骂曰:“少林小子真斗胆,竟又敢潜来,偷探我观秘密。若走迟半步,贫道当砍下小子之头也。”
白鹤道人言毕,吩咐各人严密把守,以防少林小子再来。众人唯唯。白鹤道人始与黄龙、邱万云、黄真人,再登楼上。
李应亦回房中,关上房门,潜点银灯,取怀中之信,在灯光细视,一见夏荷两字,心灵不觉大受感动曰:“原来此夜行人乃受夏荷之托,带此信给我者也。嗟夫夏荷,自别卿后,不知汝之芳踪何处,是生是死,真使我魂梦为劳。今得来书,略慰我怀矣。”
李应把夏荷之信读完,以夏荷约自己明日到华首台下狮子洞相见,心中惊喜交集。惊者,恐为李德所知。喜者,得与爱人相见也。
当下李应捧书再读,读已,吹灯上床,暗想夏荷约己相见,提出与己偕逃,那又如何应付呢?自己鬻身李家为奴,受主人所豢养,私逃已非容易。又以夏荷为李家逃婢,主人恨之刺骨,若知己与之私会,必有非常之灾祸。与之偕逃,抑拒绝之乎?此两问题,交战于胸中,终夜苦思,无法解决。
李应究为一血气青年,而且男女间之情爱,微妙而神秘,为爱情可以牺牲一切。李应已坠入夏荷之情网中,苦思之下,毅然决定明日,实行借故潜往狮子洞,与爱人相会,看看夏荷之近况如何。如彼愿与己偕逃者,决与之远走高走,脱离李家,共做一对贫贱夫妻,尤胜于做李家牛马也。
李应想至此,酣然入睡,一觉醒来,已是东方大白矣。是日早饭之后,李应果然借故外出。幸李德臂伤未愈,仍匿处玉龙楼上,未有下楼。李应得以静悄悄走出,直到狮子洞前。
相距尚有四五十丈之远,已见洞中树下,立着一人,山风吹来,云鬓飘拂,仰首云天,微微而叹。李应细视之,其亭亭倩影,正是渴望已久之夏荷也,不禁神魂飞越,心扑扑然,飞奔而前。夏荷已觉,举头一望,见是李应,突然回身,以背相向,俯首嘤嘤啜泣。
李应急至其后,伸手抚其香肩低声曰:“夏荷妹,李应来矣。自别卿后,无日不在想念之中,今得相见,宜喜悦无限,因何汝竟嘤嘤饮泣,岂以李应逾时而来,使卿望穿秋水耶?”
夏荷偎倚于李应怀抱之中,引巾拭泪,微摇其首曰:“非也。薄命人幼失怙恃,身鬻于李家,为人侍婢,受尽人家闲气,得应哥时加慰藉,侬中心感纫,莫可言宣,焉敢怨哥也哉。侬之应哥乎,自别哥后,侬即为少爷所迫,出走杜鹃林,蒙洪师傅收容,衣食虽然无缺,但心中惶惑,孤零零如泛舟芒茫大海之中。今得见君,侬死而无憾矣。”
夏荷之言,哀感动人,缠绵悱恻,句句如利刃,直刺入李应心坎中。
李应大受感动,问曰:“夏荷,当晚少爷如何迫你?”
夏荷曰:“少爷野心,汝所知也。老爷与少爷每次见侬,均目灼灼似贼。侬身为人婢,只好逆来而顺受。秋虹姊者亦以此被迫,逃出李家去矣。当晚,秋虹姊悄然回来,在侬房中,互道契阔之情,不料少爷野心陡起,潜到侬房,鬼鬼祟祟,欲迫侬与秋虹姊。秋虹不允,起而与抗,遂为少爷所伤,力竭被抢。侬幸于纷乱之间,乘机逃出,幸不致为少爷所获,否则无面目以见应哥矣。”
李应闻言,心颇愤怒李德、李飞鹏父子之行为,乃问及夏荷曰:“是日飞鹏押秋虹来黄龙观,原来就因此事耶?”
夏荷曰:“秋虹姊近况如何?”
李应曰:“秋虹已惨毙于李德父子之脚下矣。李飞鹏诬秋虹私通少林之人,故处以极刑,却原来父子行为,禽兽不如也。”
李应此时,已为夏荷之言所激,对李德、李飞鹏二人,已怀怨恨之心矣。
夏荷闻秋虹惨死,凄然下泪曰:“嗟呼,秋虹姊已死耶?悲哉痛哉。身不幸为女儿身,更不幸而为人婢,遂任人宰割。秋虹已死,侬不日将随秋虹于地下矣。应哥,侬今兹约君到此者,欲作最后一面耳。今日一别,永无再见之期。嗟夫应哥,望君保重也。”
夏荷此时,已如泪人,悲悼不胜。
自古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李应并非英雄,焉有不为夏荷眼泪感动之理,当下心灵颤动,一时间无言以慰夏荷,良久始颤声曰:“夏荷,汝真离我而去耶?”
夏荷曰:“环境如此,不得不然。侬自逃出李家庄,往依少林洪熙官,蒙其以礼相待,收侬为徒,不日将随洪熙官南回羊城。后此天涯海角,各走一方,永无相见之期矣。”
李应曰:“昨日来为汝送信者,便是洪熙官耶?”
夏荷曰:“否,此人非洪熙官,乃洪熙官之师侄色空和尚也。”
李应曰:“咦,此人轻功甚为利害,一转瞬间便已失其踪迹。洪熙官之师侄,尚且如此,然则洪熙官一定为一个非常之人。夏荷,汝得拜名师,汝之幸也。可怜我终生寄人篱下,永无出头之日。夏荷,我不愿汝离我而去,我愿与汝遁迹于海角遐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耳。”
夏荷曰:“汝不畏老爷愤怒乎?”
李应被激愤然曰:“老爷?什么老爷?李德也配称老爷乎,此真老禽兽耳。夏荷,汝有勇气脱离李家,难道我李应无此勇气?堂堂一个大丈夫,不能庇护一个女子,我尚有面目见人哉。夏荷,汝勿再疑虑,我立即与你出走,走到天涯海角,永不回来。”
夏荷曰:“应哥,汝太冲动矣。请你平心静气想一想,老爷是一个杀人不眨眼之家伙,少爷又为龙门派门徒,今方与白鹤道人等,互相勾结。龙门派弟子众多,若你出走,必不能逃出白鹤道人之掌握,此乃自取其死耳。应哥其三思之。”
李应咬牙切齿,恨恨言曰:“白鹤道人耶?彼妖道若干涉我之行动,我一箭取其性命,以泄心头之恨也。”
夏荷急掩其口,四顾无人,始静悄悄低声曰:“应哥果有此决心否?若有此决心,不失为一个大丈夫,侬可与君永为夫妇矣。”
李应曰:“我已立下决心,请夏荷勿多疑。汝如不信,我可以立下毒誓。”李应言至此,举手誓曰:“皇天在上,我李应决尽心力,献出性命,保护我的夏荷。如有人从中阻挠,我必杀之,如有负心,我李应天诛——”
言未毕,夏荷又急掩其口曰:“应哥不必再发毒誓,侬已相信汝之心也。侬与哥偕逃,李德与白鹤道人必从后追赶,缉拿我等。侬有一点意见,必令彼等不敢干预者,但不知应哥肯相助否?”
李应曰:“我顷间已立下毒誓,愿献出性命也。夏荷你即管讲出,我无不答应。”
夏荷曰:“白鹤道人所恃者,乃一白龙宝剑。此剑乃盗自洪熙官者。侬受洪熙官厚恩,愧无以报。今洪熙官与白鹤道人处于对立地位,应哥若能潜入黄龙观内,盗取白龙剑而出,投奔洪熙官,洪熙官必大喜。白鹤道人失此宝剑,必败于洪熙官之手。届时,侬与应哥便可以一同南下羊城,终老其间矣。”
李应闻言,沉吟一会曰:“此计虽妙,但是白鹤道人之白龙剑,寸步不离,此老妖道又机警殊甚,耳目灵通,实难下手者也。”
夏荷曰:“白鹤道人现居黄龙观中何处?”
李应曰:“妖道居于观中花园间之玉龙楼第四层上。黄龙道人、邱万云、黄真人,则居于第三层。李德父子则居于第二层。我与众庄客及龙门弟子多人,分居地下房中。玉龙楼上,有龙门派弟子把守,不许我等行上者。实无计以取之也。”
夏荷闻言,低头暗想,忽得一计,问李应曰:“应哥,玉龙楼上,只得白鹤、黄龙、邱万云、黄真人等数人在此耶?除此之外,尚有别人否?”
李应曰:“除白鹤道人等外,并无别人。故龙门派中,实力非常薄弱。白鹤道人曾又派人前往惠州、峨嵋山各地,聘请师兄弟到来,但至今仍未有人到助。黄麻道姑与蝴蝶夫人,云游已久,尚未回来。故白鹤道人,终日匿处楼中,未敢出门半步。苟龙门派实力充足,早已进攻杜鹃林矣。现幸有我等在此,在观前观后,布下强弓硬弩,洪熙官等前日不察,冒昧闯入,故杜孟公遂惨遭毒手也。若无强弓硬弩协同防守,白鹤道人已不敢居于黄龙观矣。”
夏荷曰:“若此,侬求应哥相助一臂,应哥必答应我者。”
李应曰:“汝所求何事?”
夏荷曰:“汝不是精通箭法乎?”
李应曰:“我与六名庄客,担任防守黄龙观西边防务,如少林派之人从此杀入,我与六人,共以毒箭射之。”
夏荷至是,四顾洞内,见空山寂寂,并无人迹,乃向李应附耳低言,告以如此这般。
李应慨然答曰:“如此,则易事耳。我明日初更时分,实行照夏荷之言行事。汝回去覆命洪熙官师傅,命彼等从西边围墙上,潜入玉龙楼,我自有办法以助之也。观之东方与前后门,仍有龙门弟子与庄客把守,请夏荷告于洪熙官,此三面宜用疑兵之计以乱其耳目,事必能成。不过事成之后,我不能再在李家立足矣,望夏荷不可忘记顷间之言,我将与夏荷终老于羊城矣。”
夏荷曰:“应哥放心,侬岂为忘恩负义之人耶。侬明晚将与洪熙官等,亲自到黄龙观,应哥候我于观外西方四里之处,必可与侬见面矣。”
李应大喜,拥夏荷于怀,吻其秀发,偎倚于狮子洞中树林之下,面对瀑布飞腾,银花四溅,青山绿水,心旷神怡。一双痴男女,浸浴于大自然景色之中,心心相印,共同生死。直到黄昏将近,李应始仓皇而起,奔回黄龙观来。临别时,夏荷再三叮嘱,犹复依依不舍也。
读者诸君,你道夏荷究竟有什么妙计呢?原来夏荷闻得李应任弓箭手,防守黄龙观西方,默念白鹤道人等实力薄弱,若洪熙官等攻入厮杀,龙门派弟子必败,但有强弓硬弩,严密把守,实难冲进,乃与李应约,命李应于明晚,潜把六人之箭头拔出,自己在内接应,以箭不射少林派,反射龙门弟子,让洪熙官等杀入玉龙楼,取白鹤道人性命。其计诚毒辣也。
当下夏荷与李应约定,立即奔回杜鹃林。洪熙官、过江龙等,急问结果如何?夏荷曰:“幸不辱所命,李应已允暗助我等也。”夏荷言罢,即把与李应相约之事讲出,并为坚众人之信计,愿当先冲入。
洪熙官等大喜,立即分配人马,命周人杰、胡亚彪、杜鹃儿、洪文定四人,在观前观后之树林中放火烧山,呐喊助威,以为疑兵之计。洪熙官则与过江龙、陆阿采、夏荷四人,持水月刀,从西方杀入,直上玉龙楼,找着白鹤道人,夺取白龙剑。分配既定,实行明晚进攻。
翌日黄昏过后,天已入黑。李应在黄龙观中,乘六个庄客不觉,潜取其毒箭,拔去其箭头,插回箭囊之中。六庄客负责防守西方,轮流就寝。时将三鼓,黄龙观内,人声寂静,夜色深沉。防守之龙门弟子与李家庄客等,以少林派多日未有再来,防守略懈。
三鼓甫过,忽有四条黑影,从观西围墙跃入,一路望玉龙楼飞来。时适轮到李应在瓦上防守,见了四条黑影,心知是洪熙官等到来,伪作不知,一声不响。
洪熙官等来到玉龙楼下,龙门弟子尚呼呼入睡,懵然不知。过江龙拿了洪熙官之水月刀在手,命洪熙官等在楼下接应,飞身一跃,身轻如燕,直飞上三楼栏外,再一跃,已至四楼。过江龙真个轻功了得,着瓦无声,上到四楼,潜立楼栏之外。只见楼中灯光隐约,乃从窗隙暗窥。
只见楼内,陈设古雅,黄慢高悬,银灯半灭。正中床上,一老道人盘膝而坐,双目低垂。灯光掩映之下,赫然正是白鹤道人也,床侧挂着一把白龙宝剑。过江龙一见,正想破窗飞入,忽闻白龙剑从剑鞘中跃出,戛戛而响。白鹤道人知有人来,急伸手拔剑,一跃而起,把剑一挥,剑风过处,桌上银灯骤然熄灭,藉着楼外冷月微光,照见窗外有一黑影。
白鹤道人哈哈怪笑曰:“少林小子,汝又来耶?前日乱箭之下,把杜孟公老妖杀却,汝等今又愍不畏死也。”言未毕,过江龙一手把纸窗打破,飞身窜入。
白鹤道人大喝一声,乘过江龙立脚未定之际,一剑迎胸便插。白龙剑剑光闪闪,寒风飒飒。过江龙急用水月刀一挡,拨过其剑。刀风起处,直迫白鹤道人,打两个寒噤,大吃一惊,急退后以避。过江龙进马冲前,挥刀便砍。当堂两人在玉龙楼上,大战起来。
过江龙初意,以为白鹤道人自从斩断手臂,内功被破之后,实力大减,自己一人之力,尽足战胜有余,而夺其白龙剑也。故命洪熙官在楼下接应,自己单人匹马,闯上楼来。
当下二人在楼中大战,喊声震天。居于三楼内之黄龙道人、邱万云、黄真人闻声,心知有变,急持刀剑,追上四楼来。一到楼上,但见两个白光,在楼中滚来滚去,寒光罩目,不可迫视,剑风刀风,砭骨生寒。三人不敢近前,从旁呐喊助威。
斯时也,黄龙观内,锣声齐鸣。全体龙门派弟子,执齐刀剑,一齐冲出,喊声震天。观前观后树林中,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杜鹃儿,从两面杀至。周人杰前日,曾被乱箭封中后臀,割去臀肉一块,行路蹒跚。但他想起一箭之仇,精神百倍。知观前观后,有强弓硬弩把守,不易冲入,乃奔至观西围墙下,耸身直入。正值洪熙官、陆阿采、夏荷三人,被龙门派弟子包围,苦战不脱。四个小英雄,大叫一声,跳落花园,加入战团,奋起神威,杀到龙门派弟子,东歪西倒。
且说过江龙在玉龙楼上,力战白鹤道人,正在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忽见黄龙道人等上来助战,暗念自己孤掌难鸣,不若诱汝出观外,方取你性命。想既定,虚拂一刀,就地跳出圈外,施展轻功绝技,跃出楼外。白鹤、黄龙等哪肯放过,亦飞身追出。
过江龙从四楼之上,飞身直落西厢瓦上。白鹤道人随后追赶,亦飞身跃下。过江龙一路飞身奔出观外。白鹤道人衔尾直追。黄龙、邱万云、黄真人三人恐白鹤道人有失,亦衔尾赶到。
李应持着毒箭,伏于西厢瓦上,遥见白鹤道人追出,正待放箭,不料一转眼间,白鹤道人已远去,见黄龙、邱万云等又追到,把心一狠,拉起强弓,搭上毒箭,嗖的一声,闻邱万云大叫一声,倒毙瓦上。黄真人急上前扶住。只剩黄龙道人一人追出观外。
洪熙官等见过江龙从玉龙楼上跃下,以为得手,一声暗号,全体撤退,仍从西方围墙走出。六名庄客急拿起弓箭乱射,匆忙间却不知被谁人拔出箭头,枝枝如此,只有眼光光望实洪熙官等奔出观外。李应也不再留,亦乘纷乱中随洪熙官、夏荷等飞遁,乘着黑夜间,一路前奔。
奔至三里之外,见前面有两团白光,滚来滚去。洪熙官急率众追赶。冷月之下,原来过江龙正与白鹤、黄龙二人大战,以一敌二,势将不支。洪熙官、洪文定、陆阿采等,大喝一声,上前助战,杀到黄龙道人头昏眼花,不敢恋战,急耸身一标,标开二丈,落荒而走。剩下白鹤道人一人,虽有白龙剑,却敌不过水月刀,加以黄龙败走,无心恋战,暗叫一声今次弊,追到此地,中了奸计……话未说完,过江龙刀光起处,白鹤道人一闪,已闪不及,仅剩得一双右手,亦被过江龙之水月刀砍断,连手带剑,跌落地下,变了一个无手道人。
白鹤道人在此生死关头,忍痛一跃,跳出圈外,望后山黑暗中狂奔而去。过江龙、洪熙官等追之不及,急在地上拾起白龙宝剑,只见剑光闪耀,丝毫无损,物归原主,喜不自胜,以目的已达,下令班师而回。回头一望,忽然不见了夏荷。
洪熙官诧曰:“咦!夏荷莫非战死黄龙观中乎?”
洪文定曰:“否!我顷间犹见彼随在我等之后,撤退到此,尚有一个不相识之少年相随也。”
过江龙曰:“此少年一定为李应无疑。彼等有情人,一定觅地幽会矣。”
胡亚彪举头四望,只见观前三四里外,树林中大火仍未灭,照见一团黑影,在前头树下蠕蠕而动。
胡亚彪曰:“此必为夏荷,在此幽会情人也。”
周人杰俏皮性起,不顾臀部痛苦,蹒跚而前,未及一里,果见夏荷与一少年,在树下黑暗中拥做一团。
周人杰拍掌大叫曰:“汝等来看戏水鸳鸯也。”
李应、夏荷急起立,满面羞惭。李应老羞成怒,喝一声:“谁个小子,敢破坏乃公好事?”言未毕,欲前动武。
夏荷急一手拉住李应曰:“此乃周人杰师兄。周师兄为人诙谐好谑,彼与我等开玩笑耳。汝上前拜见周师兄可也。”
李应忸怩而前,向周人杰抱拳见礼,叫一声:“周师兄在上,弟李应有礼!”
周人杰亦拱手还揖。揖已,谓二人曰:“今晚得两位帮忙,杀到龙门弟子,魂飞魄散,白龙宝剑亦已夺回,汝等速随洪师傅先回杜鹃林,论功行赏也。”
周人杰言罢,即带领二人,向前而行,与洪熙官相见。洪熙官见李应一貌堂堂,年少英俊,私心颇喜,寒暄几句,便即带同各人,夤夜回去。
经一夜剧战,不觉已是漏尽更残。归途中,远闻晨鸡初唱,晓风拂面。回到杜鹃林之时,已是东方发白矣。这正是:晓风残月闻鸡唱,霜高露重征人回。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辑已完。欲知后事。请看第四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