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现在单表白鹤道人,当日在上西关医灵庙水月台上,为洪熙官之白龙宝剑所慑,金刚之气,散而不凝,轻功内功,无从施展,遂被洪熙官一剑,斩去右腕,血流如注,由黄龙道人等护送逃回白云山三元宫来。
苏真人见白鹤道人负伤回来,大吃一惊,急扶入主持室内,使之卧下,敷上止血药,痛苦渐减。
白鹤道人休息一会,始长叹曰:“贫道之技,已达炉火纯青之候,不料今与洪熙官相遇,顿觉全身麻木起来,此中必有原因在也。”
廖空空曰:“洪熙官今日所持之剑,柄若龙头,古色斑斓,而寒光迫人,我在台下,亦觉寒气凛冽,毛骨悚然。我料道长今日之败,全在其剑。此剑一定大有来历者也。”
黄龙道人憬然曰:“哦,我忆起来矣,此剑乃为杜孟公之物,名曰白龙剑。闻说杜孟公于三十年前,得自巫山白龙谷内。此剑乃战国时干将所造,距今已三千年,剑气凛冽,能破内功。杜孟公得此剑后,秘不示人,我亦闻罗浮之人言,未曾寓目。今洪熙官之剑,必为杜孟公之白龙剑无疑,否则断无如是利害者也。”
白鹤道人呻吟曰:“黄龙师弟之言是也。贫道一时大意,遂致抱恨终身。昨日杜孟公曾略透露消息,贫道一时大意,不知彼等有此险谋,乃遭毒手。贫道受伤,尚不要紧。所虑者,洪熙官得此白龙剑,后此可以横行江湖,我龙门派弟子,非其敌手,恐无噍类。而绵绵之恨,永无报复之期耳。”
黄龙道人曰:“洪熙官所恃者,不过乃一白龙剑耳。若盗去其剑,则洪熙官何足惧哉。”
言未毕,白莲女一跃而起曰:“黄龙道长之言是也。小女子与洪熙官有灭门之恨,愿舍此生命,夜入大佛寺,盗其剑回来。”
廖空空曰:“白莲女士一人之力,恐不能负此重责。我廖某人不才,愿与白莲女士一齐前往。洪熙官现正战胜,心花怒放,必疏于防范,此时下手,必能成功也。”
白鹤道人亦以为然,立允二人之请。是夜二鼓前后,白莲女、廖空空两人,换过黑色夜行衣服,手执利剑两把,离开三元宫,静悄悄潜入五羊城,三鼓时分,来到大佛寺后仙湖街内。时正下弦已过,月色无光,疏星几点。金风微拂,着体微凉。大佛寺后,一派围樯,高可二丈。墙头上飘出红花绿叶,微风过处,簌簌作响。夜色渐深,人声寂静。
白莲女对于大佛寺内之路径楼房,知之颇稔,暗想洪熙官之武馆,设于大佛寺之右边。后花园内,禅房五六所,精舍三间,便是洪熙官武馆后厅,乃洪熙官夫妇及其门徒辈之寝室也。后厅之前,隔一小花圃,一甬道,再过四所,乃为演武厅,再前为偏殿。洪熙官武馆之左,为大佛寺之藏经阁、大雄宝殿等,不属洪馆范围。
当下白莲女心生一计,与廖空空潜伏墙下,暗谓之曰:“廖居士,洪熙官必与其妻方永春,居于后厅。洪文定、胡亚彪等,必居于邻房。洪熙官夫妇,机警非常,稍有声响,立即惊觉。我等若就此入去,施空空妙手,恐必不能成功,反而打草惊蛇。我今有一计,必可得手者。”
廖空空问有何计?白莲女曰:“分散洪熙官之注意力,最好用火攻。侬家自问,我之轻功,洪熙官所不及也。廖居士至演武厅上,纵起火来,洪熙官等,必出而救火。侬家则从后潜入其房中,盗其宝剑。若洪熙官佩剑在身,侬家可乘黑夜之间,混入救火人丛中。彼等忙于救火,必不易发觉。侬便混至洪熙官背后,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一剑从后插落,乘机夺其宝剑,施展轻功,越瓦飞遁。洪熙官、洪文定等,轻功不及我,必为侬家所乘者也。”
廖空空曰:“此计大妙,我即先入纵火矣。我得手后,望北而走,在小北门外会合可矣。”
白莲女点首。廖空空把身一耸,跳上墙头,潜望洪馆,灯光黯黑,夜色深沉,万籁无声,盖已入梦多时矣。
廖空空暗喜,沿墙头而行,越过后厅,来到前厅,飞身而下,落在演武厅前天阶之上。举目一望,演武厅上,黑夜沉沉,只得关帝像前一盏小红灯,发出微弱之光芒。隐约看见厅之左边,摆上两个军器架,上插着十八般军器,墙上挂着一对太平刀,几条单头棍。右边墙下,摆着狮头锣鼓,墙上挂着几枝绉纱旗帜。所有令箭旌旗,凭在墙隅。横头凳,酸枝台凳等,分置两旁。此外,并无别物,连人影也不见一个。
廖空空心想,各人早已梦见周公矣,正好下手纵火,但是厅上并无引火之物,乃再飞身上瓦,一路蛇行鼠伏,爬入寺后香积厨中,窃取干柴一大束,再回到演武厅上。廖空空身手矫捷,神不知鬼不觉,连大佛寺看更僧人,也被瞒过。廖空空把干柴置于关帝像神桌之下,取神灯引火。顷刻间火势蔓延,烧及神台,延及板障。黑烟迷漫,火光熊熊,廖空空早已一溜烟飞身上瓦,窜落花园,躲身于大树后。
洪馆什役亚公、亚九二人,宿于演武厅后房中,梦中忽觉炎热非常,又闻迫迫之声,一惊而醒,张目一望,哗!火已及房板,上延栋梁。二人急一跃而起,大叫火烛。洪文定、胡亚彪及其他少林门徒,均被惊酲,奔出察视。原来火已烧及瓦上矣!众人急取桶汲水,竭力灌救。洪熙官、方永春等,亦奔出抢救。大佛寺僧人,闻风毕集,担梯救火,忙个不了。
人声锣声,混成一片。洪熙官立在厅前天阶,督促各人抢救,匆忙之间,不醒觉有人纵火,以为老鼠翻神灯,致召祝融而已,却不知螳螂在前,因有黄雀在后。
白莲女匿于寺后,一见前厅起火,暗暗叫声今晚大功必可告成矣,按剑飞身,越过园墙,潜入后花园中,伏身花砌之间,以候机会。俄见洪熙官房中,有人惊起奔出外厅,白莲女认得此人正是洪熙官。未几,又见方永春、骆小娟等,陆续出房而去。白莲女暗喜,急标前至洪熙官房后窗下,潜望房中,台灯掩映,照见房中,阒无一人,乃伸手推窗,应手而辟,一个燕子穿帘方式,飞身窜入。
忽闻洪熙官床头,发出怪声,其声迫迫,有如鬼叫。白莲女大惊,立即退后两步,举剑以待,怪声亦已,但并无人影。白莲女心中大奇,标前两步,藉着台上灯光,睁目一望,原来此怪声,乃发自一把宝剑之中。此宝剑挂在床头,剑柄如龙头一般,剑肉在剑鞘中跳跃不已,故发出此迫迫怪声。白莲女为技击中人,深知宝剑遇有凶事,必发出怪声,以警告主人,但是剑之主人,已于匆遽之间,忘带宝剑,只身奔去救火去了,故虽怪声频作,而剑之主人,尚懵然不知也。
白莲女认得此剑,正是白龙剑,为之狂喜,一个箭步,标马上前,玉手一拉,白龙剑已在白莲女手里。白莲女目的既达,不便久留,飞身而出,从后花园越墙而遁,跳入寺后仙湖街,在星光下谛视,果然古色斑斓,锋芒毕露。
白莲女喜极之下,竟以香吻吻龙头,再回首以望大佛寺曰:“洪熙官,枉废你机警一世也。今也疏忽一时,遂令此宝物,落在侬家之手。此亦你少林小子,多行不义而天夺其魄也。洪熙官死无日矣,好,多谢多谢。”
正想迈步而行,突见大佛寺后墙上,一条黑影,越墙跑出。白莲女大惊,急拚命飞遁,向双门底方面狂奔,遇有街闸拦阻,飞身而过,从双门底奔入惠爱街,直出小北门,回头一望,那条黑影,仍紧紧追来。白莲女不敢停留,绕越而走,至僻静之处,始飞身爬上城墙,跃出城外,跃过城濠,奔出小北门外。
只见茫茫原野,荒草萧萧,远山重叠,夜凉如水。白莲女迈开脚步,向白云山方面奔来,奔约五里许,回头望见那黑影仍紧追不舍,不禁勃然大怒,见路旁有大树,急把身一闪,闪在树后,执紧白龙剑,预备拚个你死我活。
俄而黑影追到,白莲女大喝一声,标马而出,手起剑落,寒光一闪。那黑影急退马,叫一声:“白莲女士且慢动手,我乃廖空空也!白莲女士,大功已告成功否?”
白莲女把白龙宝剑一扬曰:“大功已成,白龙剑在此!”
廖空空急上前视之,果然宝剑已得,不禁哈哈大笑曰:“白莲女士不独英勇过人,而且神机妙算,略施小计,便盗得宝剑回来,他日扫平少林,女士应占第一功矣。不过白莲女士须知,洪熙官稍迟必知我等之计,又必衔尾追来。我等宝剑已得,三十六着,走为上着,立即回三元宫,与白鹤道长黑夜回罗浮山,以免多生技节也。”
白莲女笑曰:“廖居士何必心急。洪熙官既失宝剑,便无足恃。彼若追来,适足送死而已,有何惧哉。廖居士,我等先回三元宫,然后定夺。”
白莲女言罢,即与廖空空迈开脚步,洋洋得意,赶回三元宫去。来到宫前,已是漏尽更残,天将破晓矣。
甘德望、罗金良、清一道人等,彻宵未睡,以候二人回来,数尽更筹,犹未见二人踪迹,心中焦急。至五鼓将尽,忽见天阶上跳下二人,众视之,乃白莲女、廖空空也。甘德望急问结果如何?
白莲女举剑以示众人曰:“各位请看,此是什么东西?”
众视之,果为白龙剑,不禁大喜,追问经过如何。白莲女把经过情形,一一讲出。各人均佩服白莲女智勇双全。白莲女心花怒放,乐不可支。
斯时白鹤道人卧伤床中。众人入内,禀告一切。白鹤道人曰:“今既盗得宝剑以归,汝等立即赶回罗浮山,不可再在此间逗留,迟则又生变化矣。”
白莲女曰:“白鹤道长,岂惧洪熙官追来耶?我等今有白龙剑在手,何必畏彼也?”
白鹤道人曰:“白莲女士有所不知。此剑之所以能破人之气功者,乃因其入土已久,山川灵气所钟,发出凛冽肃杀之气,迫人心肺,使金刚气散而不聚,故气功无法施展耳。若遇非练气功之人,则此剑之功效,消失八九。洪熙官与陆阿采等,尽属外家功夫,若彼等追踪而至,我又负伤未能应战,胜负未可知也。我等若先回山,洪熙官追踪而来,我等在山上与之决战,不犹胜于在此交兵耶?”
廖空空、甘德望等,亦以为然,于是立即下令,离开三元宫,赶回罗浮山上。白鹤道人负伤不便行走,乃以肩舆抬之。即晚赶程,回到白鹤观中,分派各人,握守观前观后,以待洪熙官到来,实行杀他一个片甲不留。
且说洪熙官当夜,于梦中惊醒,张目一望,见前厅大火,急披衣起,匆匆奔出,匆忙间,竟忘记携带白龙剑。方永春亦以为不慎失火,宝剑挂在床头,谅不虞有失,故亦未有注意及此。
当下洪熙官指挥众人,把演武厅之火扑灭,扰攘直至天明,火始救熄。演武厅上,焚去一部,洪熙官吩咐什役,立即唤泥水木匠回来修葺。时已翌早辰刻矣,洪熙官夫妇始回房略作休息,不料踏脚入房,忽见窗斗大开,窗下台上,有脚印一度,似有人曾在窗外跳入者,心颇诧异,视房中衣物,并无凌乱,行至床前,举头一望,见挂白龙剑之绳已断,白龙宝剑,竟不翼而飞,不禁大吃一惊,急搜索床上,不见剑影。
洪熙官俯首沉思,暗念何人有此斗胆,乘我出外救火之际,窃去我之宝剑。继而蓦然醒觉,昨晚演武厅上之火,无故燃着,事有蹊跷,演武厅上,只得军器家具,并无引火之物,何得失火燃烧,此中固大有原因在也。继而恍然大悟,顿足叹曰:“我已中了龙门派调虎离山之计矣!昨晚我起床奔出之时,一时心急,竟忘带宝剑,遂为奸徒所乘。失去宝剑,不特以后无法战胜龙门派,且无以对杜孟公也。”
洪熙官越想越真,断定必为龙门派弟子所为,立即出厅,召洪文定、胡亚彪至前。陆阿采亦在座。
洪熙官曰:“此次演武厅起火,我已查知其原因,此实为龙门派弟子所为,乘我不备,盗去我之宝剑也。龙门派弟子今尚未逃远,阿采、文定、亚彪,汝三人速持军器,随我追寻。”
陆阿采曰:“洪师兄,汝知龙门派弟子,现居何处?”
洪熙官曰:“白云山下三元宫,亦为龙门派之人,白鹤道人等必居其内。我等直往三元宫,若仍找不着者,唯有再赴罗浮山,直入白鹤观之内可也。”
陆阿采等不敢怠慢,即换过衣服,带齐军器银两。洪熙官吩咐方永春、骆小娟,善视周人杰伤势,然后率领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三人,直向白云山奔来。
半个时辰,奔至三元宫外。洪熙官寻剑心切,一马当先,闯入宫内。主持苏真人上前相迎,笑嘻嘻接入客厅,执礼甚恭,延洪熙官等四人坐下,然后陪笑曰:“洪师傅名震羊城,贫道亦倾慕已久。今日何幸,得洪师傅光临,请问有何贵干呢?”
洪熙官见苏真人彬彬有礼,亦和颜悦色答之曰:“苏真人,鄙人此来,非为别事,实欲查问几个人踪迹,并追寻一件物件下落。苏真人知之最稔,请勿相瞒。”
苏真人不待洪熙官讲出,便即问曰:“洪师傅所问者,岂为罗浮山白鹤道人与黄龙、酥醪诸道人之事耶?实不相瞒对洪师傅讲,彼等因昨日白鹤道人负伤之后,不便在此久留,已于今早回罗浮山去矣。洪师傅来早两个时辰,便可与彼等会面也。”
苏真人态度温和,执礼甚恭,令洪熙官无从发怒,只得抱拳致谢曰:“蒙苏真人指点,骚扰骚扰。白鹤道人等既不在宝观,我亦就此请辞矣。”
洪熙官言罢,即与陆阿采等,望东北方而行,赶程直到罗浮山来。是日黄昏时分,始来到增城县城。时,日已暮,四人均感腹如雷鸣,乃就城外食肆,共进晚餐。餐后,时已二鼓,各人经一日之奔走,至是略感疲倦,就在城中客寓,度宿一宵,翌日清早,继续前行。
是日午后未刻,已来到罗浮山下。仰望罗峰,山色依然,峰峦无恙。四人再度来临,路径当然熟悉,不假思索,直奔上山。
洪熙官暗念杜孟公方赐以白龙宝剑,不及数日,便尔失去,若直到杜鹃林,为杜孟公得知此事,则确属面子丢尽,不若先到华首寺暂住,待寻回白龙剑后,始到杜鹃林,探望杜孟公也。想既定,乃向华首寺而来。两个时辰,已到寺内。寺中主持僧六法和尚,闻洪熙官再到,连忙出迎。时已薄暮时分,古寺晚钟,铿然而呜矣。
六法和尚一见洪熙官,合什言曰:“阿弥陀佛,洪师傅,汝又来乎?”
洪熙官拱手曰:“鞋,六法大师,讲出殊属失礼,今又为龙门派所暗算,不得不前来,又须打扰宝刹也。”
六法和尚曰:“洪师傅亦是佛家之人,而且为我罗浮佛家弟子雪冤复仇,是衲等之恩人也。且佛门大开,十方共住,洪师傅又何必客气也哉。洪师傅谅未晚膳,请入客厅用斋。老衲酿有罗浮名产紫贝天葵酒,洪师傅今晚正可浮一大白也。”
六法和尚言罢,乃引洪熙官等直入寺内。小沙弥掌灯在前引路,来到大雄宝殿后之客厅中。六法和尚肃四人上座,一方面吩咐炊事僧备斋煮饮。未几,斋饭已备,六法和尚肃四人入席,自己在下位相陪,亲自献上紫贝天葵酒,果然芬芳扑鼻,醇香无伦,洪熙官大加赞赏。
六法和尚曰:“罗浮名产,以牡丹与紫贝天葵,独擅胜场。世人以为江南牡丹,名甲天下,其实不然。天下牡丹,实则以罗浮为首屈一指。江南牡丹只得红白数种,而罗浮牡丹,于红白之外,有一黄牡丹,为江南所未见,此尤足称罗浮一绝也。至于紫贝天葵,产于绝壑穷谷之中,山僧采之以酿酒,功能祛风健脾,不特香醇已也。”
洪熙官曰:“蒙大师优渥款接,且以佳酿相飨,多谢多谢。六法大师,自鄙人去后,龙门派弟子,再有来骚扰否?”
六法和尚闻言,长叹一声曰:“鞋,洪师傅,我等出家之人,与世无争,与人无求,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不料我不犯人,人竟犯我。洪师傅未来以前,与洪师傅既来之后,敝刹僧人,无时无日,不受道教弟子闲气。贫衲前曾对洪师傅言之,此实道教弟子,尘心未尽,自负太高,而且门户之见太深。彼等以为罗浮山为我国第七道场,是属于道教范围,不容我佛门弟子插足,因此周时寻瑕抵隙,播发谣言,中伤我佛门之人。有时我佛门弟子,下山采购斋品,彼等则拦途挑战,动手斗击。罗浮山上,只得敝刹与延常两寺,实力单薄,而又不好惹是招非,因此极力容忍。自洪师傅去后,此类事件,又发生过两次。敝刹守山僧了法,前日方被白鹤观弟子击折右臂,现方卧伤未愈也。”
洪熙官闻得山中道人,如斯无理,恃强凌弱,不禁勃然大怒曰:“六法大师,我洪熙官为人,专好扶弱锄强,打硬不打软。龙门弟子如此蛮横无理,我决仗义打不平,严惩此等凶徒也。我此次到来,正因龙门派之事。我回羊城以后,白鹤道人与甘德望、廖空空等,竟追踪而至,约我比武于上西关医灵庙水月台上,被我以白龙宝剑,斩断其腕,负伤而遁。不料彼等暗施阴谋,夜间潜入我馆中纵火,乘我不备,盗去我之白龙剑,遁匿罗浮。故我此来,一则为追寻白龙剑,二则欲与彼等彻底清算也。”
六法和尚曰:“洪师傅仗义锄奸,大义凛然,可敬可敬。若能重创彼等,以挫其威,则我佛门弟子,亦蒙惠多也。洪师傅可在敝刹住下,不必客气。”
洪熙官谢之。俄而酒阑席撤,六法和尚辟精舍四所,为四人下榻之地,并与洪熙官促膝长谈,把罗浮山之道观寺院,峰峦谷壑,风土人物,一一详告之,直至深夜始分别归寝。
翌日早起,洪熙官与洪文定等练技已毕,正闷坐在精舍之内,默念罗浮山上,道观林立,白鹤道人等,盗得白龙宝剑之后,未知藏匿何所。而且苏真人之言,是否真确?倘若白鹤道人等潜匿他方,未有回山,岂不是在此望穿秋水,徒废时日。
洪熙官正在纳闷之间,六法和尚又施施然到来。洪熙官等接入坐定,六法和尚曰:“洪师傅谓前往找寻白龙宝剑,未知有头绪否?”
洪熙官曰:“尚未有计划也。我现在正因此纳闷,山上道观林立,上有酥醪,下有冲虚,西有白鹤,东有黄龙,中部则有九天观。此外水濂洞、蝴蝶洞等等楼台栉比,地方辽阔,真不知从何着手也。”
六法和尚曰:“若要侦查白龙宝剑之下落,则易如反掌。但查得白龙剑之后,我恐洪师傅人数太少,实力不足以抗龙门派。”
洪熙官曰:“龙门派中以白鹤道人为最顽强,亦遭我一剑,斩断其腕,现方卧床不能兴。现所余者,不过为廖空空、甘德望、罗金良、白莲女与清一道人而已。我自问我等四人,尽足相敌也。”
六法和尚曰:“非也。龙门派中,白鹤道人虽负伤不能应战,但白鹤观中,甚多门下弟子,个个技击不弱。且九天观中尚有一个女道姑,姓柳名凤娘,江湖上人称之曰九天玄女。此道姑年已四十许矣,但气功了得,驻颜有术,面貌艳腴,姿容美艳,望之犹如二十许人,练龙门派内丹气功,身轻如飞絮,肌肤若白玉,其本领与白鹤道人不相伯仲。此外蝴蝶洞中,尚有一个蝴蝶夫人,其功夫亦甚利害。洪师傅如冒险直入白鹤观中,千祈万分审慎,须防此两女突然参战也。”
洪熙官俯首沉吟,一会谓六法和尚曰:“六法大师,我现在不便露面,大师可否派一亲信之人,替我侦查白鹤道人及黄龙、廖空空等行踪,查得之后,回来相告。不过最宜严守秘密,不可打草惊蛇。我自有办法以应付彼等者也。”
六法和尚曰:“此易事耳。敝寺知客僧了凡大师,对于山中猎户、茶农、樵夫等,至为稔熟,而各观道人动静,一查便知其详。若白鹤道人与廖空空、黄龙、白莲女等,齐集于白鹤观内,则白龙宝剑,必藏于白鹤观中无疑。洪师傅,三日之后,当有消息奉告。”
洪熙官曰:“六法大师,不必太急,我尚须等待一人来此,方能动手也。”
六法和尚合什而退,返回主持室,召知客僧了凡至,告以密查白鹤道人之事。了凡大师素恨龙门派之人,闻言立即应允,准备明日,出发侦查。
洪熙官当下见六法和尚去后,立即命洪文定,是夜启程,飞驰前往九莲山少林寺,请色空和尚过江龙到来相助。洪文定应命而去,施展轻功,双脚如飞,从罗浮山过潮州,向北而行,两日之间,早已来到九莲山少林寺。
读者诸君,想必记得过江龙色空和尚是何等样人?他姓张名猛,少年之时,在长江一带为独脚大盗,精通技击,尤擅轻功,且有水上登萍绝技,运起劲气,身轻如萍,在长江江面,涉水而行,如履平地,故江湖上人称之曰过江龙,中年以后,改邪归正,拜少林杏隐大师为师。故论年纪,过江龙大于洪熙官,但论尊卑,则洪熙官乃为过江龙之师叔。过江龙投入少林,落发为僧,法号色空和尚,于前年协助洪熙官,大破白莲观以后,洪熙官回羊城发扬拳术,过江龙则回少林寺隐居,以技击高强之故,得继杏隐大师之后,任少林寺三十六房总教习之职,把长江拳术,传入少林,融合贯通,一炉共冶。光阴荏苒,不觉已三载矣。
当日洪熙官闻六法和尚讲及龙门派弟子众多,亦感觉自己只得四人,实力未免单薄,又不便使杜孟公得知白龙剑被人盗去,左右思维,乃想起过江龙色空和尚来,立即命洪文定兼程前往,邀请到来。
且说洪文定来到少林寺后,守山僧人早已识得洪文定为洪熙官之子,为少林派中之小英雄也,当即接入。
洪文定先到主持室,晋见师公李式开老和尚,禀告一切,然后再到达摩禅院。
适值过江龙在院中教授各门徒技击,睹洪文定,大喜相迎,合什言曰:“阿弥陀佛。文定师弟,因何匆匆回来,岂又有战事发生耶?”
洪文定曰:“启禀色空师兄,正是因为发生战事,所以回来请师兄立即往罗浮一行。我等自上次大破白莲观后,白莲派余孽白莲女,潜赴罗浮山,勾结山上龙门派弟子,向我少林报复。龙门派中,有个白鹤道人夏侯盛者,轻功利害,父亲险些儿败于其手,幸得罗浮隐者杜孟公师公相助,赠以白龙宝剑一柄,破其气功,断其左腕。不料龙门派弟子,竟用阴谋,盗去宝剑。现父亲与陆阿采师叔、胡亚彪师弟等,暂在罗浮山华首寺内,候色空师叔前往,协助取回白龙剑。”
过江龙曰:“龙门派弟子,一共有多少人马?”
洪文定曰:“龙门派弟子,分据罗浮山上各道观。第一流人物,有白鹤道人及九天观女主持柳凤娘。其余黄龙观之黄龙道人甘德望、酥醪观之酥醪道人罗金良、冲虚观之清一、水濂洞之廖空空,个个技击不弱,轻功了得。加上一个白莲妖女,便更如虎添翼矣。”
过江龙曰:“罗浮乃衲旧游之地,衲少年之时,曾在此居留过多时,今再赴罗浮,正好一观别来风物也。”
过江龙言罢,即把达摩禅院教务,交托第一房教习德空和尚代理,禀过老主持之后,带齐宝剑袈裟度牒,与洪文定离开少林寺,赶到罗浮山来。三五日间,已回华首寺。六法和尚与洪熙官、陆阿采、胡亚彪等大喜接入,在客厅上分宾主坐定。
六法与色空,同是佛门中人,一见如故。过江龙问起洪熙官之前因后果,洪熙官便把白莲女勾结龙门派之事,细述一遍,并将杜孟公赠剑与胡亚彪订婚杜鹃儿,周人杰卧病大佛寺等等,从头讲述。
过江龙闻言,向胡亚彪拱手贺曰:“胡师弟,一别数月,不期师弟竟得此才貌双全之美人为妻也。”
过江龙虽为出家之人,诙谐而脱略,胡亚彪面颊微红,讷讷言曰:“此皆洪师傅撮合之功也。”
过江龙曰:“洪师叔,来此几时?”
洪熙官曰:“来此已七日矣。蒙六法和尚与了凡大师相助,现已查得白鹤道人与廖空空等,盗去我之白龙剑后,经已回山,现匿在白鹤观中,日夜严密防守,盖恐我追踪而来。今色空师侄已到,我等实力大增,可以想条妙计,取回白龙宝剑也。”
过江龙曰:“洪师叔,汝知白鹤观内之地形乎?”
洪熙官尚未答。六法和尚代答曰:“衲居此日久,对于白鹤观内之房舍院落,道侣情形,知之最稔。衲今把白鹤观写一图形,待色空大师参考可也。”
六法和尚言罢,即命小沙弥取出文房四宝来,吮毫伸纸,不假思索,一挥而就,写成一张白鹤房舍详细图形,递交过江龙。
过江龙与洪熙官、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围桌研究,只见图形写得清楚非常。由头门直入为头殿,殿后天阶,两旁偏殿,正中为三清殿,两条甬道,直通三清殿后花圃,经阁、饭堂,主持室、太极阁,净室、精舍,不下百所,靡不一一罗列,纤细非常,并注明道侣百余,俗家在此修行者三十。测其建筑,颇觉宏大,虽不及少林寺,只相差无几。
洪熙官阅罢图形,颇觉眉头皱。盖白鹤观中,房舍深?,地方辽阔,实不易查知其白龙剑藏在何所也。
过江龙睹状,已知洪熙官之意,哈哈笑曰:“洪师叔阅罢此图,面有不快之色,殆不知白龙剑藏匿所在耶?”
洪熙官曰:“我正是为此而烦恼。”
过江龙曰:“洪师叔不必忧虑,贫衲已定下侦查之计矣。夫白龙剑既为不易得之宝物,白鹤道人等,必随身收藏,此一定之理也。查得白鹤道人所在,便是白龙剑藏匿之处,何须再问也。”
六法和尚曰:“白鹤道人平日多居于主持室中,间或躲在太极阁上练习气功。太极阁楼高五层,八度门口,按照太极八卦而建筑,阁上四面皆窗,矗立山中,朝挹晨曦,暮接晚霞,吸山川之灵气,感日月之精华,加以远望群山拱立,若百官之来朝,后枕高峰,如貔貅之高坐,此所谓灵气所钟,故龙门派之势力至盛。白鹤道人今受伤回来,必移居于太极阁上疗养无疑。两位若迳入太极阁上,必能从心所欲者矣。”
过江龙曰:“若此,贫衲今晚夜,与洪师叔等,前往试探,用一个声东击西之法,当可以查得白龙剑所在。”
洪熙官问声东击西之计如何?过江龙曰:“我等现有五人,洪师叔与阿采师叔两人,从白鹤观之左边跳入,直扑入主持室来,不必与彼等交手,只宜虚张声势,看彼等之情形如何。文定、亚彪两师弟,则先打头门,再打右边,三打后门,总之四周袭击,亦不可与之正面作战,神出鬼没,扰乱彼等耳目。贫衲单人匹马,潜伏太极阁附近,静窥彼等行动。若彼等严密防守太极阁者,则白鹤道人与白龙剑,必藏于阁内,此明眼人一望便知矣。”
洪熙官曰:“既然查得白龙剑所在后,第二步又如何呢?”
过江龙曰:“汝等今夜二鼓前往,三鼓进攻白鹤观,四鼓左右,到观前五六里地方集合。若白龙剑果在太极阁上之时,我与汝等立即扑入阁上,实行以武力夺取。我料龙门派弟子虽多,但阁上地方不大,以一人把守梯口,则人多亦无所用。白鹤道人负伤在身,非贫衲对手,此举一定马到功成者也。”
洪熙官、陆阿采等均赞好计。商酌既定,共进晚餐。是晚二鼓时分,过江龙脱下僧袍,换过黑色短衫裤,以黑布包着光头,扮成一个俗家模样,腰束布带,挂上利剑一口。洪熙官、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四人,亦分别结束妥当,各执刀剑,行至天阶之上,施展轻功,耸身一跃,跳上檐前,越瓦而出,望西山而行。
时则山已深沉,月色无光。山风吹过,虎虎作响。而松涛澎湃之声,瀑布淙淙之音,互相唱和,深夜山行,固不寂寞也。一行五人,爬山越岭,其快如飞,三鼓将近,经已来到白鹤观外。遥望观内,夜色深沉,灯光尽灭,只见观后绿林丛中,一座高阁,巍然矗立。楼高五层,上层灯光隐约,其余四层,其黑如漆。
过江龙指而潜谓众人曰:“此高楼乃太极阁也。我向此阁而来,洪师叔等依计而行。汝等牢记,四鼓左右,可在此集合。”
众人唯唯,各执刀剑,分头直进,依照原定计划,直扑入白鹤观中。
过江龙紧执宝剑,飞身而入,一路飞檐走壁,来到太极阁前,俯伏于瓦脊之后,暗暗窥察太极阁中之情形。凭着微弱星光,只见阁内人影幢幢,阁上八门,似均有人严密防守。正在窥察之间,忽闻观内警钟大鸣,当当当一连数十下,震动全山,远近皆闻。继而寺前、寺右喊杀声起,观中道侣,纷纷持火把追出,火光照耀,刀枪鲜明,大叫捉贼。
过江龙自恃技高胆大,伏在瓦脊之上,暗暗监视着太极阁中。忽见阁内奔出数人,头束高髻,手执宝剑,中有一女一小童。过江龙视之,此女子非他,原来正是白莲女,此小童则为鹿儿也。闻一高髻道侣,命各人严守太极阁四周,不得他往,以防贼人乘虚而来。
过江龙见此情形,暗喜曰:“是矣,白鹤道人必在太极阁之第五层楼,白龙宝剑亦必在其中也。”
正在暗喜之际,忽然有人大喝一声,从后一刀,向后背斩落。过江龙大叫一声好利害。正是:侠士有心寻宝剑,单刀蓦地砍光头。欲知过江龙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