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分两头。且说班尔、哈法、周小红三人,向西南方深山内败走,一口气连奔十余里,躲入山中丛树之内,见洪熙官等未有追来,始略舒一口,坐在大树下小息,不见达克与亚明二人。
班尔叹曰:“四师弟不见到来,殆又遭少林小子毒手矣。”
哈法曰:“少林小子竟能知我等在此,且用调虎离山之计,将我等诱离,一面派人潜入庙中,其计亦极毒辣。二师兄,照此看来,毒蛇蛊必为所破矣。”
班尔曰:“衲亦有此感觉。如其不然,则洪熙官等,必不会来此,且此次到来,人数比前更多也。唯今之计,只有先往寻四师弟与亚明下落,然后设法复此仇便是。”
哈法点首。三人休息片晌,回头步出林外,沿途搜索。来到谷口,忽见前头一人,卧在草丛中,呻吟不已,急趋前视之,哗!果然为达克四师弟也。班尔、哈法大惊。
达克呻吟曰:“两位师兄,快救救我。我被少林小子打了一脚,再砍一刀,右脚腿骨,几乎砍断矣。”
班尔曰:“然则谁人为汝敷药?”
达克曰:“此药,乃洪熙官给我者耳。”
班尔冷笑曰:“洪熙官亦善于作伪者也,既将人砍伤,又赠以药物,矛盾如此,此只可瞒过头脑简单之人,焉能瞒得贫衲。虽然,作伪者亦心劳日拙而已。”
周小红问达克曰:“大师,汝亦见亚明何去乎?”
达克曰:“亚明已为洪熙官所擒,押拿回去,想必无幸免矣。”
周小红闻言,为之黯然神伤。
班尔曰:“现洪熙官虽去,谅其去必不远也。我等现可先回,再往面见大师兄,设法复此奇恨。”
哈法曰:“我等何不立即前往见大师兄乎?”
班尔曰:“如此亦妙。待大师兄见我受伤,更激动起彼之怒也。”
班尔亦以为然。乃由哈法负起达克,起程前往。班尔喇嘛,一共五个师兄弟,除哈鲁呼图战死于五羊城外,第四为达克,第三乃哈法,第二即班尔。大师兄达赖喇嘛,为阿尔拉山喇嘛庙之主持,武技精通,法力不弱,年纪七十矣,但精神尚矍铄非常,头大如斗,作青黑色,双目闪闪,胡须满颊,钩鼻阔口,形容可怖。
当下班尔等一路行来,行了半日,方才来到阿尔拉山喇嘛庙内。此庙亦是金碧辉煌,壮丽无比。班尔等入到庙内,早有小喇嘛飞报入内。达赖闻报,大吃一惊,急出而相迎,接入厅内,见达克石脚受伤,即使入房内卧下,然后出厅,问及班尔、哈法两师弟,所因何事?
班尔哭丧着脸曰:“大师兄,今回惨矣。”
达赖曰:“岂又为少林弟子之事耶?衲前闻汝等与洪熙官等大战,现尚未了结欤?”
班尔摇头曰:“未也。衲自上次率三师弟等前往羊城,以为用蛤蟆降可将少林小子一网打尽,不料法宝被其破了。衲回来之后,再用毒蛇蛊以对付,讵料洪熙官竟安然无恙,且纠集八九人,潜来玉树,于今日分两组来攻。洪熙官带两人在门前挑战,诱弟等追出,另一组则潜入庙内,杀出夹攻。弟等众寡不敌,向西南方走避,四师弟走避不及,被少林小子重伤右腿,另有一名赵亚明之俗家弟子,则被擒去。现喇嘛庙中之毒蛇蛊,把戏为少林小子所破坏矣。”
达赖笑曰:“师弟等今日虽败,但有衲在此,不必忧虑。汝等可在此间住下,待衲施展妙术,务将洪熙官等,一网打尽。现在先侦查洪熙官等之行踪,然后动手。”
班尔曰:“谅洪熙官等仍住于玉树镇上,未有他往也。”
达赖笑曰:“任彼等走到天涯海角,衲自有法杀之。汝等安心居此便是。”
班尔等以达赖法力高强,所言定必有相当把握,便即在其庙中住下。是晚二鼓过后,达赖喇嘛在方丈室中取碗盛水,用圆光术照见洪熙官等,在一所大庄之厅上,与一老者饮酒,谈笑甚欢。达赖固不识此老者是何许人,亦不知此是何地也,乃问于班尔。
班尔审视一会,恍然大悟曰:“此乃北山赵家庄上之赵鸿英也。洪熙官等今躲在赵鸿英之庄上,此必赵鸿英包庇之与我等作对者。”
达赖曰:“赵鸿英究竟是何等人物?”
班尔曰:“此乃庄上之大地主耳。若论此人之来历,殊不光明。彼自对人谓少年时,任职京师,宦囊充满之后,退隐于此,查实此皆虚伪之言耳。据衲所知,赵鸿英此人,本为一江湖亡命之徒,幼年随处流荡,无所不为,后遇一茅山术士,收之为徒,学得三两度茅山术,便挟技横行,不知用何妖术,弄得大批财富,无端端发达,遂回到北山,置田建屋,娶妾蓄婢,现则面团团作富家翁,但其劣根性尚未改也。前次曾与衲等结下嫌怨,此次又助洪熙官等与我派作对。此人若不除之,无以泄我等之恨。”
达赖曰:“此人既谙茅山术,未知其程度如何?”
班尔曰:“谅亦三流人物耳,不足惧也。”
达赖曰:“若此,可先除去此人。老赵一死,洪熙官等不谙茅山术,必为我等所杀。”
班尔曰:“非也,洪熙官等此次能避过衲之毒蛇蛊者,有高手相教,否则不能安然无恙者。此次再来,有一老和尚同来,此和尚法名法越,亦谙此术者也。”
达赖曰:“若此,衲将用他法除之。一个月后,彼等必尽行死去,二师弟等,不必心急也。”达赖言罢,即将水碗收起。
翌日黎明,晨曦未上,晓露犹新之际,达赖喇嘛便即起床,步出庙外,入到深山,立在伏莽中,张起乾坤袋,口中念念有词。说也奇怪,乍闻远处山中,哗喇一声,山鸣谷应,俄而腥风扑鼻,一只吊睛白额虎,自对山飞驰而来,浑身斑斓,张牙舞爪,凛然可怖。虎蹄过处,草偃沙飞,将到达赖之前。达赖喝一声跪下,那头老虎,似懂人言,竟跪在达赖之前。达赖口中喃喃有词,老虎点头不已。达赖回头便行,猛虎摇尾随其后,如犬之随主人然。
达赖携虎回到喇嘛庙,周小红一见,猛吃一惊,正欲走避,班尔在旁笑曰:“小红毋须惊惶,我等大师兄有降龙伏虎之能,此虎经大师兄降伏,只能噬敌人,不会伤害我等也。”小红心乃少安。
达赖将猛虎带到后花园内,饲以牛肉,并划黄符数度,在虎前焚化,喃喃念咒,命之前往北山赵家庄,如此这般,猛虎点头不已。是夜,猛虎果然越墙遁去,似通人性者,爬山越岭,来到赵家庄后山中,潜伏草丛中,伺机而动。
话分两头。且说洪熙官当日慈善为怀,不忍见赵亚明遭赵鸿英毒打,故慨然释之,然后偕陆阿采、法越一行人等,回到赵家庄,已黄昏日落矣。赵鸿英迎入庄内,问洪师傅此行已成功否乎?
陆阿采笑曰:“大事已告成功矣。妖僧之大葫芦,已被我等一刀两段,一阵黑烟,冲天而去,毒蛇蛊想已失灵矣。”
赵鸿英曰:“然则老夫叛仆赵亚明何在?”
洪熙官至是,不得不撒一次谎曰:“亚明果与妖僧等在一起,但因我等与妖僧混战之时,彼已乘纷乱中逃去无踪。”
赵鸿英惊曰:“然则众喇嘛僧一并逃去乎?”
洪熙官曰:“然。只有一名达克者,受伤倒地,我不忍杀之,亦纵之回去矣。”
赵鸿英叹曰:“唉!铲草而不能除根,此祸仍未了结也。喇嘛僧同门众多,妖术利害,今被其逃去,彼等又必卷土重来,甚或纠集法力高强之僧人,到来复仇。若此冤冤相报,祸无宁日。不过仍不足畏者,有老夫在此,当可破之。洪师傅等暂不可回岭南,若一回去,必遭暗算。可在敝庄小住,待老夫助汝等一臂之力,把喇嘛僧制伏,使彼等不敢再来报复,斯时再回,尚未晚也。”
洪熙官曰:“赵庄主相助,我等遵命便是。”
法越和尚曰:“赵庄主在此地日久,情形熟悉,亦知喇嘛僧将施何术以害我等否?”
赵鸿英笑曰:“此实难预测。据我所知,班尔喇嘛尚有一个大师兄曰达赖者,居于阿尔拉山深谷中喇嘛庙,与哈法、达克等互相回应,法力高强。今班尔等既败,必投奔于其庙中,求达赖相助也。欲知其用何术来攻,须三五日后,看看其动静,方能定应战之计也。”
法越亦以为然,乃与洪熙官等在赵家庄中住下。两日后,时已深夜矣,洪熙官、法越和尚、陆阿采、洪文定等,均在赵家庄上之前厅两旁厢房内,大梦沉沉。赵鸿英则睡于后厅。庄客赵福,在后花园中厨房侧之小屋内熟睡。
时过四鼓,越老福在朦胧间,忽觉面部火热,刺痛非常,张目一望,见两盏小灯,在面上闪闪,发出青蓝之光。赵老福定睛一看,哗!为之魂飞魄散,又不敢动。原来有一吊睛白额虎,爬在床上,以舌向其面乱舐。夜色迷蒙之下,此虎五色斑斓,尚幸未有恶意,只向其面上乱舐而已。赵亚福当堂吓至昏绝床上。
俄而天色大白矣,庄上各人,均已起床,入屋内见亚福面有黑痕,状如火炙,大惊,急高声呼叫。众庄客纷纷奔至,取药油为之施救。施救良久,亚福始悠然而醒。众庄客问其故。
亚福惊魂未定,口震震曰:“哈!好危险,昨夜四鼓,我于朦胧间,有一老虎,舐我面上,我遂一惊而绝,不醒人事矣。幸此虎似知人性,未有噬我,否则必瓜得矣。”
众庄客均向亚福道贺,均为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将来必做财主也。亚福闻言,但苦笑而已,面上被老虎舐过之虑,痛如火炙,乃取药敷之,痛始少减。
是日午刻,亚福步出厅前,洪熙官方与赵鸿英、法越和尚等闲谈,睹亚福面上敷药,问其故,亚福具告之。洪熙官等,以为山中之虎,乘夜窜入而已,不以为意。
翌晚三鼓,余化龙方独卧于前厅右旁之厢房中,闭门独睡,忽然腥风一阵,房门轰隆有声,似有人在外撼门,房门震动,势将倒下。余化龙一惊而醒,喝问谁人,门外哗然一声。
余化龙暗叫一声曰:“弊!此虎声也。昨夜到亚福之房,今夜来害我,好,待我学武松,一刀把汝砍瓜至得!”急在床头,执起单刀,潜伏床后。
俄而力勒一声,房门倒下,呼一声,果然一双斑斓大虎,张牙舞爪,扑入房内,直向床后扑来。余化龙急一缩,缩在地上,手中单刀,向上一铲,直向虎腹铲到。老虎似知人性,虎身一跃,避过其刀。余化龙一标而起,举刀猛向虎头劈落。老虎把头一摇,避过其刀,伸爪一抓。余化龙大叫一声唉吔,虎爪抓落余化龙面上,热如火炙,痛不可挡,满面鲜血,昏倒地上。老虎一口咬落,可怜余化龙无法抵抗,头颅被咬破,血肉模糊,已惨毙于虎口之下矣。
猛虎既咬毙余化龙后,长啸一声,标出房外,向庄外一跃而去。
翌日清晨,洪熙官、陆阿采等起来,集在前厅大阶上,练习武技。各人均已到齐,独不见余化龙,洪熙官颇觉诧异,盖余化龙忠厚纯谨,几年来从未失时,今早忽然人影不见,显然贪睡未起,即令林贵前往视之。未几,见林贵匆匆奔回,面色苍白。洪熙官心知有异,急问何故。
林贵口震震曰:“洪师傅,今回弊,余师兄不知何时,死在房中,血肉模糊,死状甚惨也。”
洪熙官猛吃一惊,急标入厅中,陆阿采、法越、洪文定等随后,齐到余化龙房中。只见房门大开,余化龙卧房里血泊中,血肉一堆,凄惨怖人。洪熙官细细辨认,只见余化龙身上伤痕,有虎爪痕,房内房外,地上虎爪斑斑,知乃老虎所毙也。
洪熙官睹爱徒惨死,不禁心中悲恫,感触起来,滴下几点英雄眼泪,目不忍睹,命洪文定取布被覆余化龙之尸身,偕法越等黯然出室。出到前厅,赵鸿英亦闻讯驰至。
洪熙官诧曰:“赵庄主,此事真奇。小徒居于房中,何以会有猛虎入来,将之噬死,而我等仍未知之。贵庄是否常有猛虎入来者乎?”
赵鸿英曰:“非也,本庄一向太平。附近山中,虽时有山君出现,但从未敢入庄者。今竟入庄,且毁门毙人,此虎亦可谓利害也。”
家仆亚福是时适侍立于旁曰:“老爷,前夜小人亦曾遇一虎也。前夜小人在后花园屋内熟睡时,朦胧间觉得面上痛如火炙,张目一望,原来有一吊睛白虎额舐小人面部,幸未有噬我。老爷不见小人面部敷上汤火药乎?”
赵鸿英曰:“亚福,前夜汝有关门睡觉否?”
亚福曰:“有,老虎不知如何,竟会入来。”
法越和尚曰:“此老虎真奇,何以前夜不噬亚福,竟于昨夜噬余化龙?衲与洪师弟等所居之房,与化龙之室,相距不远,何以竟毫无所知,直至今早始发觉也。”
赵鸿英曰:“老夫亦莫名其妙。此虎前夜来此,昨夜又来,今夜必然再来,殆无疑义。若不设法杀之,则夜夜来此,本庄鸡犬不宁矣。”
法越和尚曰:“衲有一感觉,觉得此虎奇极。何以不噬亚福,而死余化龙,此可疑者一。此虎来去无声,衲等近在咫尺,竟毫无所闻,似非普通之虎可比。恐用普通打虎术,颇难制之耳。”
洪熙官曰:“法越师兄以为此虎为喇嘛僧所施之妖术乎?”
法越曰:“有此可能。”否则断无如此离奇者。”
赵鸿英忽有所悟曰:“老夫前曾闻师言,谓喇嘛僧中,有术能驱鬼役虎者,此虎莫非就是此术乎?”
法越曰:“想当然也!赵施主闻有此术,未知亦有法以破之否?”
赵鸿英皱起眉头曰:“未也,老夫只知有此术,但未识破术之法。”
法越闻言,沉思一会曰:“若此,今夜情形,实甚危险也。此虎今夜必来,既来,又非关门闭户所能抵挡,更非普通斗虎之法所能抵御。而且此虎似专噬我少林弟子,今夜若不设法抵挡,则我等少林弟子中,必又有一人丧命矣。”
赵鸿英曰:“我有一计,可试试此虎是否为妖僧所驱使者也。汝等今夜,尽退至老夫之楼上,收去楼梯。楼高三丈,老虎虽猛,未必能跳跃而上。我等更紧持刀剑,严阵以待。再以各位所穿之衣服,置回房中床上,以冬瓜作身,以沙煲作头,覆以平日所盖之被,伪装人睡,以试试今夜之情形。明早根据情形,便知其详矣。”
法越和尚与洪熙官均以为然。是夜四鼓过后,洪文定与周人杰、林贵三人,因值下半夜,故分中坚力量立于楼栏之内,按刀而坐,目灼灼监视着园中动静。洪熙官等则已在楼中熟睡矣。
夜深人静,万籁无声,冷月疏星,夜凉如水。洪文定等凭栏远望,正苦无聊,忽闻腥风扑鼻,从园中吹至。洪文定叫一声:“来了!”周人杰、林贵二人,当堂挺刀起立。举目一望,果见园中花砌间,出现一只吊睛白额虎,两目闪闪,发出两度蓝光,如两枝电炬。冷月之下,照见老虎大如水牛,五色斑斓,形容可怖,从花砌间一跃而出,望着楼上,似发觉有人在上者,继而狂吼起来,呼一声,一跃而起,欲标上楼上来也。但楼高三丈,而老虎之跳跃,只得二丈,尚距成丈,始能跳上,跌落地上,又仰头虎视眈眈。
洪文定、周人杰、林贵三人,急起立楼栏,挺刀以待,见老虎跌回地上,知彼无法跳上,心始释然。老虎在楼下大肆咆哮,又耸身跃起,仍跌回地上,三番四次,皆无法跃上。老虎大怒,狂吼一声,把楼下大树一撞,力勒一声,大树折倒。老虎咆哮一会,天将大白,始望后园狂啸遁去。洪文定等见虎已去,仍未敢下楼。
洪熙官等陆续起来,洪文定将顷间情形相告。洪熙官曰:“幸昨夜在此睡觉,否则必无幸免矣。”
法越和尚曰:“照此情形看来,益足信为妖僧所役使者。”
赵鸿英曰:“此事至易明白,我等今下楼入房察视,若房中之衣服,为虎所撕烂者,则必为妖僧所役使无疑。”
洪熙官曰:“赵庄主何以见得?”
赵鸿英曰:“凡喇嘛妖僧所役使之老虎,此地人谓之猛虎降术,其术能役使老虎,使往噬仇人。老虎受术之后,能嗅仇人之面颊衣服,便知谁是仇家,谁乃无辜,故前夜亚福为猛虎嗅面,亦能安然无事,而余化龙则因此殒命也。”
洪熙官亦以为然。赵鸿英乃命庄客取扶梯来,众人沿而下,至洪熙官之房中,果见罗帐被褥等尽被撕烂,虎爪斑斑;伪装之冬瓜,亦被咬烂。
洪熙官咋舌曰:“幸赵庄主有先见之明,否则我力虽大,亦不免遭毒手也。赵庄主,今老虎既去,今夜尚再来否?”
赵鸿英曰:“当然再到。不特此也,此虎既为妖僧所役,可跟人踪迹,洪师傅若南回广东,彼亦必随往,不达目的誓不干休也。”
洪熙官曰:“然则妖僧之意,必欲将我等杀尽,老虎始不再来耶?”
赵鸿英曰:“当然。”
洪熙官曰:“若此,岂不是每夜皆须加意提防,稍一疏虞,便尔丧命欤?”
赵鸿英曰:“现在尚未有破法之术,暂时避上楼上为妙也。”
洪熙官等不禁怅然若失。赵鸿英命庄客收拾好房中什物,偕洪熙官、法越等步出厅外,对于猛虎作祟,为之束手无策。
是夜,洪熙官等又避上楼上睡觉。四鼓前后,猛虎又来,仍在楼下咆哮作势,仍无法跳上楼来,直到天明,始越墙而去。
林贵见此情形,勃然大怒,乃进言于洪熙官,谓有一友名钱法者,居于玉树镇上,精通武技,以打猎为生,犹擅打虎,聘此人来,或有法以杀此虎,破妖僧之法也。洪熙官姑命之往请钱法到来相见。林贵领命,走到猎户钱法之家来。
钱法年三十许,身材健康,膂力强大,右臂之力六百斤,左臂亦有五百五十斤,以擅打虎著名,玉树镇上,人皆称之曰打虎将。林贵前在玉树镇时,与之相稔,当下来到钱法之家,时已下午。
钱老法正在家中饮酒,见林贵至,忙起立相迎曰:“贵兄,不见多时,未知去了何处。今日来访,正好共饮三杯,以叙离情。”
钱法言罢,即携林贵之手,延之坐下,斟酒一杯奉上。林贵接过,一吸而尽。
饮已,林贵曰:“法兄,弟随一广东拳师曰洪熙官者,南回广东矣,近始回来。”
钱法曰:“哦!就是与喇嘛僧大战之少林弟子乎?”
林贵曰:“正是此人。洪熙官之相貌,与我酷肖,不识者,实无法分辨出谁是洪熙官,谁是我也。前者就是因此故,喇嘛僧利用我,盗取月难妇人之婴首,施五鬼降以害洪熙官,后为洪熙官所破,我亦为彼所擒。彼不特不责我,反收我为徒,现随之出入,练习武技,丰衣足食,固甚乐也。”
钱老法曰:“照此看来,洪熙官果然了得。”
林贵曰:“此后,洪熙官又为喇嘛僧用毒蛇降所害,在广东无法破之,迫得不远万里,再到此地。现毒蛇降虽破,但每夜必有猛虎出现,为害各人。同门兄弟余化龙,首先遭难。现每夜均到,闯入庄中,竟进房内,噬人伤物。若不杀除,危险实大。素知吾兄有打虎将之称,故特请兄帮忙,除此猛虎,酬金多少,照数奉上。”
钱老法曰:“此虎利害如此,竟能闯入房中噬人者,此非普通之虎也。此地喇嘛僧,有役鬼驱虎之术,此亦喇嘛僧邪术一种耳。虽然,我向以猎虎为生,任何猛虎,一经我手,必无幸免,虽有邪术,亦必毙命。今贵兄到来相邀,我当然从命。至于酬劳方面,不必计较,因老虎之价值,亦不菲也。贵兄今夜可在我家住下,明早偕汝前往便是。”
林贵大喜,是夜即在钱老法之家度宿。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钱法与林贵二人早餐既毕,钱老法携同一柄虎球前往。虎球乃用钢所制,柄长五尺,头部如球形,柄有弹簧,与虎相遇,执柄以珠插入虎口,一按弹簧,球形之物,迫击弹开,则为十余支之钢叉,钩着虎口,老虎虽猛,亦必毙命矣。此为打虎之利器。
当下二人携同虎球,来到北山赵家庄内。赵鸿英、洪熙官、法越等接入厅内,寒暄一会,谈及昨夜情形,则猛虎仍有到来,在园中咆哮,直到天明,始悻悻然去也。
钱老法曰:“无妨,我今天夜自有捕虎之法。此虎乃为妖术所感,而来此作祟耶。赵庄主有妇女秽布否?”
洪熙官应曰:“有!我等前已预备,用以抵挡妖僧之邪术者。”
洪熙官乃命周人杰取秽布出,交与钱法。钱老法收藏怀中。是夜,赵鸿英设宴款待钱老法,饮至二鼓,酒阑席散。洪熙官等,又退回楼上。钱老法则穿上黑色衣裤,腰束绉纱带,脚踏九环剑履,鞋尖镶着一把小剑,锋利非常,结束妥当,执着虎球而出,出到花园,伏于花砌间以俟。
三鼓既过,夜色渐深。山风吹拂,树叶沙沙,月暗星稀,人声沉寂。洪熙官、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等,均执刀剑,立于楼栏之上,以观钱老法打虎。俄而四鼓到矣,庄外山中,狂风虎虎,腥臭难闻。洪熙官等心念猛虎又来矣,乃屏息以俟。
只闻虎虎风声,越来越近,忽然哗喇一声,一只吊睛白额虎越过围墙,跳入花园,双目闪闪,发出蓝光,既入园中,左右张望,似已发现生人气息者。钱老法即自花砌间徐徐行出,双手执着虎球,对正老虎。老虎见了钱老法,把鼻一索,竟不发怒。原来此虎经达赖施过妖术,非属仇人则颇良善也。
钱老法乃从怀中取出秽布,向老虎一抛,然后大喝两声,猛踏右脚,激虎发怒。老虎一见,张开血盆大口,哗喇一声,声音可怖,山鸣谷应。钱老法于打虎一门,老于经验,毫不畏怯,紧扎子午马,双手执着虎球,严阵以待。猛虎睹状,向前一扑,向钱老法迎头扑落。钱老法睹其扑至,把虎球猛力一插,欲插入老虎口内。不料此虎似通人性者,见虎球插来,疾向上一扑,从钱老法之头上扑过。钱老法急一缩,跟着转身,仍挺着虎球以待。
猛虎标过后,竟回身朝向钱老法来。钱老法又故意激其发怒,口中呼喝着荷荷几声,把右脚踏地。猛虎一见,又哗一声扑到。钱老法又一球向其口插入。猛虎把头一仰,避过其球,向前一标,右爪一抓。钱老法闪避不及,被虎爪抓中左臂,衣服尽烂,鲜血猛喷,痛如火炙,急向左一标,觅地逃匿。猛虎随后扑来。
钱老法忍痛舞动虎球,竭力抵挡,因左手负伤,战力大减,情势恶劣,危险非常。洪熙官、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等,在楼栏上看此情形,猛吃一惊。洪文定心急起来,急执着龙泉宝剑,大吼一声,飞身直落,手中宝剑,向猛虎背上一插。猛虎一转身,洪文定之宝剑遂落空。
洪文定既落地,挥动宝剑,疾向猛虎劈来。剑光闪动,如一团白雪,呼呼剑风,直迫虎面。剑风凛冽,猛虎欲张爪攫来,被洪文定一剑,砍去虎爪。猛虎长啸一声,把身一耸,越墙飞去,望西南方面,遁得无影无踪。
洪文定虽杀退猛虎,但已出尽九牛二虎之力,汗流浃背矣。洪熙官等在楼上看见,大喜,急身跃下,把钱老法救起,舁入楼内,使卧床中。钱老法浑身发热,幸彼素有打虎经验,常备虎药在身,急取药出,敷于臂上,清凉散毒,痛苦渐减。
扰攘一会,天色黎明矣,各人便回房休息。一觉醒来,已是午刻,赵鸿英置酒,与众人共饮于厅上。
法越和尚曰:“洪师侄的确够英勇,如若不然,钱老法必惨膏虎吻也。”
陆阿采曰:“我早以为猛虎经施术后,必凶猛加倍,却原来亦不过如是而已。若彼再来,杀之可也。”
赵鸿英大笑曰:“陆师傅误矣。此虎若再来,则汝等可以奋起击之。但若静悄悄而来,入到房内,汝仍未知,待奋起抵抗之时,则已晚矣。”
洪熙官曰:“若此,应如何随付之?”
赵鸿英曰:“应付之法,仍须彻底解决。譬如打蛇,一定要打蛇头,方能有效。今此虎乃喇嘛僧所派遣而来,汝虽击毙此虎,彼可再唤一头来。若此,岂不是杀之不尽乎?找着妖僧,澈底解决,方为计之上者也。”
洪熙官曰:“若此,第一步须探得喇嘛僧之居址,方有办法。”
赵鸿英曰:“此责由我负之,因老夫熟悉此地情形也。班尔喇嘛,一共五个师兄弟,最长者曰达赖,居于阿拉山第一峰喇嘛庙内,第二曰班尔喇嘛,则居于第二峰喇嘛庙,第三曰哈法,第四则为达克,第五是哈鲁。”
洪熙官曰:“哈鲁已于羊城战死矣,现尚剩下四人。”
赵鸿英曰:“然,老夫即令庄客前往调查,不出两日,当知其详矣。”
赵鸿英言罢,即派庄客亚祥、亚炳二人前往探访,是夜,仍与洪熙官等移居楼上。洪文定等,仍然严密防守,以备不虞。四鼓过后,又闻庄外虎吼声大作,哗哗喇喇,声震山谷,草木震动,如天崩地裂,若霹雳雷鸣。钱老法卧在床上,急高声唤洪熙官等起床。洪熙官等问何故?
钱老法曰:“喇嘛僧又遣虎来矣。以我之经验,闻此虎声,来者凡四五头之多。此必喇嘛僧见猛虎受伤,老羞成怒,派多几只猛虎来也。”
洪熙官曰:“若此,我等岂不是无法应付?”
钱老法曰:“我等现居此处,幸离地尚高,所望者虎虽猛,亦不能跳上,否则必难幸免。但为谨慎计,汝等宜严密防守,恐其跃上也。”
洪熙官亦以为然,乃与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等,执齐刀剑,把守楼栏,准备万一。
俄而虎声越来越近矣,来到庄内,哗喇几声,四头猛虎,越墙而入,腥风四起,花叶沙沙而响。但有一奇事,老虎虽猛,不敢行至树下,遇有树之处,必远远离开。当下四头猛虎,立于楼前旷地,仰头而望,八只虎眼,闪闪生光。洪熙官等立于楼上,举起刀剑。
四只老虎,在楼下仰望良久。早有一头,突然哗一声,欲扑上来,不料扑至二丈左右,无力跃上,跌回楼下。洪熙官等知老虎虽猛,究属兽类,三丈多高,竟无法跃上,只在楼下咆哮不已。洪文定大怒,奔入楼中,取一酸枝坐椅,奔出楼栏,对准虎头,发力掷落,砰然一声,打中老虎头。老虎更怒,狂跳大叫。但洪文定等高高在上,卒无如之何也。四头猛虎,咆哮至天明,始狂啸而去。
俄而天色大白矣。洪熙官曰:“老虎晚晚来此,寝不安席,讨厌之至。我等休息两个时辰后,起程前往阿尔拉山第一喇嘛庙,与达赖喇嘛,决个胜负可矣。”
赵鸿英闻言,即谓洪熙官曰:“洪师傅,汝等今日前往第一喇嘛庙,路途遥远,非一日可以来往。汝等今夜,须于中途留宿一宵,明早继续登程,明午始能抵达。洪师傅今夜打算在何处睡宿呢?”
洪熙官曰:“以路程计算,由此至第一喇嘛庙,玉树镇方在路程之一半,在今夜就在镇上逆旅过夜可矣。”
赵鸿英立即摇头曰:“不可不可。若此,洪师傅等今夜必为猛虎所害。喇嘛僧之猛虎降,能追踪而至者,若四头猛虎,追入逆旅内,洪师傅等虽能奋起抵御,但亦必有一两人不能幸免者也。”
洪熙官点头曰:“赵庄主之言亦有道理,但猛虎既能追踪而至,则除非躲在此间楼上而已,否则任何一地皆无法避免。”
钱老法在旁答曰:“非也,我有一计,可以避免者。我操打虎之业甚久,熟知虎之性格。老虎之肉,最易腐烂,如有竹刺伤其体,或鸟粪落下,便即腐烂,老虎则剜肉补疮,结果全身腐烂而死,故老虎最忌竹刺及鸟粪。树林中多鸟,老虎不敢行近,故喜栖于草丛中。因此,洪师傅等今夜,切不可居逆旅中,最好栖于丛林中之树上。老虎虽猛,亦无奈何矣。”
赵鸿英曰:“然也,此计甚妙,洪师傅可照此计施行便是。”
洪熙官点首。商酌既定,各人回房休息,午牌时分,相继起床。早膳用完,各人结束停妥,齐执刀剑,离开赵家庄,浩浩荡荡,向玉树镇行来。黄昏时分,来到镇上,在饭肆中匆匆用酒饭。即毕,则出镇外,来到附近林中,取出麻绳布帐,爬上树上,在桠杈间,张起布帐,以麻绳捆身,稍作休息。
三鼓过后,果然腥风大作,虎虎风声,从林外吹至。洪熙官等,个个惊醒,解去麻绳,紧执军器,严阵以待。遥见林外,八点小蓝光,闪闪可怖,洪熙官等心知此是猛虎之眼也。俄又见八点蓝光,渐渐行近,梭巡徘徊,昂头仰视。洪熙官躲在树上,有恃无恐。直至天色将明,四只猛虎,始冉冉而去。
洪文定大叫曰:“阳光已露,今回轮到我等锄恶矣。邪不能胜正!”从树上跳下。
洪熙官、陆阿采、法越等亦随后跳下。胡亚彪、周人杰、吴勇、郑涛、林贵负责拆去布帐,折叠起来,负于背后,亦跃下林中。洪熙官即偕各人再到玉树镇早膳,饱啖一顿,饮了几杯美酒,薄有醉意,再购些干粮,藏在囊中,然后继续前行,直向阿尔拉山行来。午牌时分,已到山上。
林贵识途熟悉,引洪熙官爬山越岭。行约三十里,遥见高峰之下,一所喇嘛庙,矗立山中,太阳照落,金光闪闪。林贵曰:“洪师傅,此庙便是第一喇嘛庙,乃达赖喇嘛所居者也。”
洪熙官立于山前,细细观看。遥见山峰高耸,状如屏障,左右两旁,亦是山头,中成一谷,第一喇嘛庙便是筑于谷中,殿瓦参差,规模颇大。
洪熙官观看一会,乃悄谓法越和尚与陆阿采等曰:“此庙房舍众多,若冒然闯入,一不留神,便被困其中矣。”
陆阿采曰:“洪师兄之意如何?”
洪熙官曰:“据赵鸿英言,打蛇要打蛇头。达赖妖僧,乃蛇之头也。猛虎每日到来骚扰,皆为达赖所指挥,今可将达赖妖僧诱出庙外而杀之,便万事皆了。我本不欲杀人者,但为情势所迫,亦不得不大开杀戒也。”
陆阿采曰:“妖僧有支迷魂旗,相当利害,惟赵庄主之降魔棒才能制之耳。”
周人杰应曰:“侄已将此棒带来矣。”
陆阿采曰:“周师侄取此棒给我,待我入内诱妖僧出来。”
洪文定曰:“陆师叔一人入内,似觉危险,侄愿与偕行!”
陆阿采点首。洪熙官等六七人,乃立于庙前林中以俟。
陆阿采、洪文定二人,在周人杰手中,接过降魔棒,一前一后,望第一喇嘛庙行来。既到庙前,陆阿采一望此庙,石阶数十,整齐清洁,庙貌巍峨,静悄悄并无人声。陆阿采迈步直上,拾级而登。洪文定随之。
二人上到庙之前厅,两旁神像,怒目狰眉,厅后白石天阶,仍是阒无人影,金柱金墙,堂皇壮丽。陆阿采直入天阶,正想高声大叫,诱达赖等上来,忽然左边庑廊,腥风陡起,哗喇一声,一只吊睛白额虎张牙舞爪,猛扑出来,向陆阿采扑到。陆阿采大惊,急向左一跃,跳开二丈外,拔出腰际水月宝刀。洪文定亦拉出龙泉宝剑。
猛虎见一扑不中,耸起虎鼻,双目发光,呼呼连声,向陆阿采渐行渐近。陆阿采看见此状,知虎殆已发怒矣,乃扎下子午马,横刀于中,以俟来势。猛虎将行至陆阿采前,突然又一扑,迎头扑到。陆阿采一缩,水月刀一举,猛向虎之腹部铲上。
陆阿采身手矫捷,手快刀快,老虎狂叫一声,腹部被陆阿采之水月刀劏开,鲜血淋漓,倒在地上,狂叫挣扎。惊动起庙内达赖、哈法、达克、周小红等人,急执禅杖出视,见猛虎倒毙地上,见二人立于天阶,手执军器,怒容满面。达赖喇嘛固不识陆阿采、洪文定者,乃回头问达克。
达克曰:“此二人非他,正是少林小子陆阿采与洪熙官之子洪文定也。彼等今日到来,想洪熙官已为猛虎所噬,故来复仇。”
达赖闻言,勃然大怒,执起禅杖,大喝一声,冲出天阶,迎头一杖,向陆阿采迎头便打。陆阿采志在诱敌,急向右一闪,避过禅杖。达赖第二杖拦腰扫来。陆阿采虚拂一刀,向后便走。达赖持杖追出。洪文定拔步奔出庙外。
达赖追到前厅,背后,达克高声叫曰:“大师兄请勿追出,提防少林小子诡计也。”
达赖自恃武技高强,充耳不听,衔尾直追。追出庙外,陆阿采、洪文定二人,回身迎战,且战且退,沿着庙前石级,一路退下。达赖舞动禅杖,其快如飞。哈法、达克、周小红三人恐达赖有失,衔尾追来。陆阿采、洪文定二人向庙外丛林退去。
将抵林外,达赖忽然停步,哈哈大笑曰:“少林小子,汝之诡计,焉能瞒我。汝欲诱我入林中,布下人马,前后包围乎?衲颇服汝等之勇,竟能将衲之猛虎击毙,但恐汝今日逃不过贫衲之禅杖耳。”
陆阿采见计已败露,一声暗号,洪熙官、法越和尚、胡亚彪、周人杰、吴勇、郑涛、林贵等,急从林中奔出,刀剑并举,向达赖等包围乱打。达赖、哈法、达克、周小红等四人大惊,急举起禅杖,竭力应战。
洪熙官那把白龙宝剑,直取达赖。达赖舞起禅杖招架,与洪熙官杀到落花流水。那一边,陆阿采、洪文定等,亦把哈法、达克等杀到满头大汗,自知不敌,忽耸身一跃,跳出圈外,拔步便走。陆阿采等哪肯放过,衔尾猛追。哈法、达克、小红三人,奔入阿尔拉山后。达赖见三人败走,大吃一惊,手脚一慢,被洪熙官一剑插入心窝,大叫一声,当堂倒毙地上。
洪熙官既杀达赖,望见哈法等逃去,急衔尾追上,追得三里外,哈法、达克、小红三人,已遁去无踪。只见陆阿采等,相继回来。洪熙官急问哈法等去了何处?
陆阿采曰:“我等追入山后,妖僧等逃入林中,遁去无踪,我等搜索良久,仍未见妖僧等之踪迹也。”
洪熙官曰:“现达赖已被我刺毙,猛虎降已完全失效矣。剩下哈法、达克、小红三人,势穷力蹙,无能为力。我等先到第一喇嘛庙搜索,然后再回赵家庄可也。”
陆阿采等诺之,乃偕洪熙官等回头,再到第一喇嘛庙内,在庙中搜索,并无其他动静,只得离开喇嘛庙,回到玉树镇。是晚,在镇上度宿。
是夜,洪熙官等仍恐猛虎再来,不敢安睡。但一宵既过,已安然无事,直至天明,猛虎仍未见有再来。翌日清晨,用过早饭,始赶回赵家庄去。
话分两头。且说哈法、达克、小红三人逃入阿尔拉山,幸藉丛林茂树,逃过陆阿采耳目,避入深谷中,见陆阿采等未有追来,始闪闪缩缩,从谷中闪出,则陆阿采等已去矣。
三人乃一路行出,至第一喇嘛庙前,睹一人僵卧林外,鲜血淋漓,视之,乃大师兄达赖也,大惊,急跪于其前,悲怆不已。痛悼一会,只得回到庙中,命寺僧把达赖尸体火化,留回舍利子骨一粒,以为纪念。
各事既毕,哈法凄然曰:“现今大师兄又遭洪熙官毒手,如之奈何?”
达克曰:“洪熙官既杀五师弟于前,又伤二师兄于后,今大师兄又遭毒手。此恨绵绵,若不设法报复,何以见人乎?”
哈法曰:“现大师兄亦阵亡,试问有谁人是洪熙官敌手呢?”
达克曰:“三师兄,汝岂未忆及法雨师叔耶?彼之法力,比大师兄更高强,而武技亦利害。我等何不往见之,请彼相助,必可战洪熙官,报复此恨矣。”
哈法恍然大悟曰:“哦!四师弟不言,衲几乎已忘之。事不宜迟,现在速往可也。”
达克点首,乃偕哈法、小红二人,收拾行装,往找法雨师叔。
法雨喇嘛者,居于后藏拉萨镇外,那耶喇嘛庙内,年已七十有奇矣,与哈法等之师傅为同门兄弟,精邪术,擅技击。
当下哈法等三人,离开玉树镇阿尔拉山,望西而行。由玉树镇至拉萨镇,路程凡千里,所经者,尽是荒山峻岭,黄沙漠漠。所幸哈法、达克两人,生长于西土,惯于山行,不以为苦。最可怜,却为周小红,以一介女流,貌美如花,生长南方,姊姊身亡,丈夫已逝,剩下一人,伶仃孤苦,随着两个喇嘛,凄凄惶惶,爬山越岭,望拉萨而去。
一路上,雨雪风霜,几经辛苦,时经半月,始到拉萨镇上。那耶喇嘛庙,乃在镇外,亦是金碧辉煌,堂皇矞丽之建筑物。哈法等三人,来到庙外,拾级而登。入到庙内,小喇嘛认得哈法、达克二人,连忙引入客厅,一面飞报入内。法雨老喇嘛闻三人到来,即令召入方丈室中。三人应召而入,先拜见于蒲团之下,礼毕,退入一旁。
法雨喇嘛轻舒法眼,一望三人,见有一少女,美貌如花,颇觉诧异,哈法、达克两僧,则面色晦暗,暗吃一惊,问曰:“两位师侄,汝等在玉树镇上,有什么惊险,因何面色有异,而若有凶事乎?这位女客,究是谁人?”
周小红裣衽曰:“大师在上,侬家周小红,乃龙门派弟子也。”
法雨问曰:“龙门派,莫非北京碧云寺邱处机道人所创设者欤?”
周小红曰:“然。侬家为闽省人,与姐姐随家师邱应道习技。不幸少林弟子,恃强肆虐,将家师重伤,姐姐身亡,得哈鲁大师仗义相助,为姐复仇,不料惨遭少林毒手,故现随哈法、达克两大师到来晋见,请一援手耳。”
法雨谓哈法、达克二人曰:“两位贤侄来此,亦为此事来此乎?”
达克曰:“然。少林弟子洪熙官,纠集师兄法越妖僧,师弟陆阿采,其子洪文定,门徒胡亚彪、周人杰等十余人,来到玉树镇,将二师兄重伤,大师兄杀毙,追迫侄等,无路可逃。迫得来此,暂依师叔,求师叔为师兄师弟等复仇为幸。”
法雨诧曰:“少林派只擅武技,不擅茅山,大师侄等法力高强,何亦为彼等所败呢?”
哈法曰:“少林小子,不特谙武技,有妖僧法越,亦擅茅山,更得玉树镇北山上赵家庄术士赵鸿英为助,益如虎添翼。侄等之黑蝶降、五鬼降、蛤蟆蛊、毒蛇降、猛虎降等,均为所破。大师兄等,且因此战死也。”
法雨曰:“照此看来,少林小子,亦颇利害。不过贫衲亦有法以制之。少林小子,现在何处?”
哈法曰:“皆在玉树镇未去,大约必居于北山赵鸿英之家内也。”
法雨曰:“侄等少安毋躁,可在本庙住下,待贫衲略施小技,为大师侄等复仇便是。”
哈法等大喜。法雨乃命小喇嘛引三人入室后,辟禅房三所,为三人下榻之地。
翌日,法雨喇嘛召三人到方丈室内曰:“衲现在施术,为大师侄复仇,但须先知少林小子现在何处,更须先知其地之情形,方易着手。汝等可先看赵家之形势,并指示谁是洪熙官,谁是法越。”
哈法等点首,法雨喇嘛便取巨碗一只,放于桌上,取大悲咒水,满注其中,拿黄符两度,口中念念有词,取火焚符,放于碗中。俄而火熄,黄符化为灰烬,水中渐渐现出一座高山。俄而高山变为一所村庄,此庄建于万山之内,四面短墙,陈设华贵,似是富豪之家。厅中一圆桌,十余人围坐而饮,一老者坐在主位上。上位为一年六十之英伟男子,浓眉大眼,身躯健硕,威风凛凛。哈法指而谓法雨曰:“此人即洪熙官也。”
法雨点首,指洪熙官左旁之和尚曰:“三师侄,此僧即为法越和尚乎?”
哈法曰:“然。洪熙官之右旁,年约五十许之男子,身穿白衣白裤者,即其师弟陆阿采也。”
法雨又点首,细视碗内,见有一人,面貌酷肖洪熙官者,乃问曰:“此人岂洪熙官之弟乎?何面貌相同如是?”
哈法曰:“非也,此人姓林名贵,乃玉树镇之流氓耳。因其面貌酷肖洪熙官,故侄等前施五鬼降时,曾命其相助,不料彼竟投降于洪熙官,反与我等作对也。”
法雨曰:“此人反骨如此,必先杀之。”
哈法又指碗中之人曰:“坐于陆阿采之侧者,为洪文定。其次便为胡亚彪、周人杰、吴勇、郑涛,皆为洪熙官之弟子也。”
法雨喇嘛又点首。
众人观看既毕,法雨曰:“现已观察清楚,今夜贫衲即可开始施术矣。”
哈法曰:“法雨师叔用何术以杀之?”
法雨大笑曰:“汝等未知贫衲之内家功夫乎?贫衲幼在天山上,随班禅师尊,练内家功夫四十年,已练就一身绝技,运起气功,任何军器,皆无法伤我毫末。洪熙官等只懂普通武技耳,实无法伤及我也。”
哈法曰:“法雨师叔既有此绝技,可否表演给我等观看,以开眼界乎?”
法雨笑曰:“当然可以,汝等如欲观看,可随衲至演武厅上可也。”
法雨言罢,即大踏步而出。哈法、达克、周小红三人随之。
演武厅上,摆列着两个军器架,上插着十八般武器,银光闪闪,锋芒毕露。中有铁棍一条,重有七八十斤;大砍刀一把,柄为铁制,沉重非常,亦有四五十斤;另有仙人担、石锁等练硬功之物,散置地上。
法雨曰:“衲等为出家人,本不应伤人者,但有时宜权宜处理。即如洪熙官等,此次我等不得不严惩之也。此处之刀剑,乃用以防卫者,汝等如欲看衲之气功,衲即立于此处,汝等任取一种军器,向衲砍来,便可知衲之造诣如何。”
法雨言罢,即把袈裟脱去,再除内衣,亦裸上身,只见瘦骨嶙峋,其色青黑,似久经风雨者。
法雨举手以招三人曰:“贤侄等任取一种军器,向衲攻来试试。”
哈法曰:“若砍伤师叔,岂不是其罪甚大?”
法雨笑曰:“无妨,衲命汝砍来,当然有把握者也。若衲遭汝砍伤,亦不能怪汝者。”
哈法闻言,乃含笑行至军器架前,先取木制双头棍一条,来到法雨之前,拿棍在手,笑曰:“师叔,恕侄开罪也!”
法雨点首。哈法持棍向法雨之光头上,轻轻一敲,卜一声。
法雨笑曰:“嘻,三师侄全不出力,如搔痒一般。发尽力击下可也。”
哈法持棍,拚力一击,卜一声,打在法雨头上。法雨不特安然无恙,连哈法手上之棍,亦打折两段。
法雨曰:“嘻!木棍没用,再取铁棍在手。”
哈法手力虽大,亦感吃力非常,持棍至法雨之前,扎起马步,举起大铁棍,大喝一声,一棍向法雨之前脑猛击而落,又卜一声,如敲木鱼。哈法大惊。
法雨笑曰:“棍击不伤,未算利害。汝等可再拿大砍刀劈来试试。”
达克曰:“三师兄,待我来试试!”
达克言罢,即迈步行前,在军器架上,执起铁柄大砍刀在手,行至法雨之前曰:“师叔请预备,侄之刀砍落矣。”
法雨笑曰:“即管砍来,衲已早有预备。”
达克举大砍刀,出尽全身之力,疾向法雨头颅砍落。法雨把头一顶,接着大砍刀。刀口砍落,如劈败絮,法雨安然无恙,头部只现一线白痕而已。
达克、哈法二人睹状,为之惊奇不已。独周小红在旁,微微而笑。
法雨问曰:“周小红,汝何为而笑,岂谓衲之技,不能登大雅之堂耶?”
周小红曰:“非也,大师内功高超,侬家焉敢窃笑。不过侬家有一点意见。侬家闻得昔日峨嵋山白眉师公,亦精内家功夫,擅罗汉千斤闸绝技,此技在内家功夫中,称为第二级,亦为洪熙官所破。更有武当山冯道德师公与罗浮山白鹤师伯,亦均擅内功,但皆为洪熙官所败。今大师亦擅此技,若不审慎从事,恐不免蹈白眉师公等之覆辙耳。”
法雨闻言,仰天大笑曰:“哈哈,周小红乖侄女,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白眉道人之技,只属二级,而冯道德之技,则只属第三级金钟罩铁布衫功夫,无怪为洪熙官所败。小红,汝知衲之功夫,是属何种乎?”
周小红摇头曰:“恕侬年少识浅,还请大师指示。”
法雨曰:“衲之技,乃内家功夫中第一级之混元遮天罩也。夫内功中,必有一死角,此死角为气功所不及之地,一伤死角,内功被破,不即死亦必重伤矣。金钟罩铁布衫功夫,死角在下部,罗汉千斤闸则在一双眼睛,但混元遮元罩之死角,则任何人皆不知者,因人而异,使敌人无从捉摸也。小红,汝如不信,可持剑向衲猛刺,便知衲言不谬矣。”
法雨言罢,即挺胸以待。周小红果持剑猛刺其腹,果然利剑插入,如刺棉花,又举剑以刺其眼。说也奇怪,眼睛柔软,剑尖插入,眼睛向内缩,利剑拔出,则又安然无恙。周小红又举剑击其颅,铿然有声,如砍木头。
周小红至是,不禁大为佩服,掷剑揖曰:“大师之技,可谓出神入化。侬家阅人多矣,从未见有此绝技者。洪熙官等武技高强,亦有宝刀宝剑,但与大师相遇,却一无所用。大师可不须用茅山术,而洪熙官亦必丧命矣。”
法雨曰:“当然,明早衲等可以起程前往北山赵家庄内,横扫少林小子,将彼等一网打尽便是。”哈法等大喜。
当夜一宿无话。翌日晨起,用过早膳,法雨喇嘛穿起短僧袍,拿着月牙铲,哈法、达克亦提禅杖,周小红则佩剑。一行四人,先到玉树镇来,度宿一宵。第二天晨早,一行四人,望北山而来。
是日午间,来到赵家庄外。一行四人,暂停于四五里外,举头远望。但见赵家庄里,房舍栉比,楼台高耸。庄外一派围墙,绿树葱茏,小桥流水,风景幽美。
法雨和尚谓哈法等曰:“洪熙官等均居庄内,待衲直入杀之,汝等但在庄前相候可也。”
哈法等点首。法雨言罢,手提月牙铲,大踏步直前。哈法等随之,同至庄外。法雨命三人立于桥下以侯,然后迈步直入。入庄门,过打麦场,来到头厅,早有庄客上前拦住,问声到找谁人?
法雨曰:“洪熙官在汝家庄上,可叫彼出来见我。”
庄客见此老和尚满面杀气,目露凶光,手执月牙铲,势欲杀人,心中暗暗吃惊,急曰:“对不起,洪熙官等已于昨日南回广东去矣。”
法雨冷笑曰:“汝不必瞒我,衲已尽知!”
法雨言至此,不待庄客答应,直闯入内。庄客张手拦住,被法雨一掌,打开成丈,昂然直入。过天阶,来到花园内,园中楼台亭阁,花砌回栏,不知洪熙官等在何处,乃直奔上园中花厅。厅中阒无一人,法雨和尚乃举月牙铲,向满洲窗一击,窗上红绿玻璃,砰然粉碎。惊动起厅后庄客,奔出察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