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撀话分两头。且说当夜林贵窃得达克之布袋后,肩着竹竿雄鸡,望山下飞遁,行得十里左右,忽闻背后阴风虎虎,白光闪闪。林贵大惊,不敢回头,向前直跑,跑得五六丈远,乍闻背后竿上之雄鸡,哗然一声,叫将起来。林贵急把竹竿向后一抛,向山下直奔,再奔数里,已到林外。洪文定等六人,自林中扑出接应,急问事情如何?
林贵笑曰:“得咗!现在可与洪师傅立即前往月难妇人之墓前,用桃木钉钉棺矣。”
洪文定曰:“现在未有元宝蜡烛,且天将大明,待天明后,带齐元宝蜡烛,然后再往如何?”
林贵应一声:“亦得!”乃偕洪文定等先回玉树镇来。
既到镇上,天已大明矣。洪文定、陆阿采带同各人,先到酒肆饮酒,饮罢,买齐元宝蜡烛,由林贵引路,跑到山头,果然发现五穴坟墓,被人掘起。林贵乃分别将骸骨,放回五具棺木之内,焚香点烛,祭祀一番,然后以携来之桃木钉钉回五棺,再取泥覆上,恢复旧观。
钉棺既毕,洪文定曰:“现棺木已钉好,家父洪熙官,必将不药而愈矣。林贵老兄,我等实践前言,偕汝同回岭南可也。”
林贵大喜叩谢,随洪文定、陆阿采等回到玉树镇,暗寓逆旅之内。各人以手续已毕,本欲回去,但以此次不远万里而来,青海名产之豹雕,为跌打医术中之特效药,理宜多带些回去,以为入药之用,乃连袂到赵鸿英之家,将降魔棒奉回,并将此意告之。赵鸿英乃命庄客向山中猎户采购,并留洪文定、陆阿采等,于其庄前小住焉。
话分两头。且说班尔、哈法、达克三喇嘛,与钱龙山、周小红,败于洪文定之手后,遮天罩为其所破,心殊不甘。是日黄昏,念洪文定等已去,乃潜回离阳峰之喇嘛庙来。
哈法曰:“衲之遮天罩,法力高强,今竟败于少林小子之手。彼等不过为武术小子耳,对于茅山术,必不通晓者,今竟有此物,必有异人相助者也。若要报仇,必先往查洪文定等之行踪不可。”
达克喇嘛曰:“师弟不才,愿负此责,立即前往玉树镇上,调查洪文定等之行踪,以便师兄前往报复也。”
班尔点首。翌日,达克潜到玉树镇上,明查暗访,不出半日,查得洪文定等,果在玉树镇上逆旅中居留,但已于今早,入北山去矣,且有一岭南人相随。达克查得之后,急回庙报告。
班尔喇嘛闻言,曰:“洪文定此次必逃往赵鸿英之家也。”
达克曰:“师兄何以知之?”
班尔曰:“现在青海境内,能擅茅山术者,并无多人。而隐于此山之内者,只有一赵鸿英。此人以前曾与衲等作一度之斗争,为衲之遮天罩所败,必尚不释也。今洪文定逃入此山之中,其必遁入赵鸿英之家无疑矣。”
哈法喇嘛曰:“二师兄,少林小子所持之棒,究竟是何物呢?”
班尔曰:“此尚未知之也,不过衲必有法以知之者。赵鸿英家中,有一庄客曰赵亚明者,与衲曾有一面之缘,此人为一贪小利之小人,可以利用也。衲即派人前往潜访其人,召之到此,动之以利,必可知其秘密矣。”
哈法、达克等,均拍掌称妙。玉树镇上,有一药材商人曰萨喜者,时入此山采药,与赵亚明相识。班尔乃往晤萨喜,托彼往召亚明来。萨喜应命,翌日,潜入赵家庄访亚明,引之至镇上,至一酒肆饮酒。亚明年已三十,佣于赵鸿英之家,工资低微,尚未有室,当下问及萨喜有何贵干?
萨喜曰:“明兄,今有一条财路,介绍与汝。未知汝有此胆量否?”
亚明问何事?萨喜曰:“阿尔拉山离阳峰喇嘛庙之班尔呼图大师,欲求汝代查一事,且给以重酬也。”
亚明问何事?萨喜曰:“班尔大师近闻汝庄上,有少林弟子留居,故欲知情形耳。”
亚明曰:“此易事耳。班尔亦为我所素识者,我即偕汝前往可也。”
萨喜大喜,乃与亚明对饮,饮毕,连袂而到离阳峰喇嘛庙来。既到庙前,班尔闻得亚明到来,大喜接入,介绍哈法、达克、钱龙山、周小红等与之相见,然后延之上座,亲自奉上香茗。
茶罢,班尔喇嘛曰:“赵施主不见多时,在赵家庄中,想必甚好。”
赵亚明曰:“幸托大师福庇,贱体粗安耳。”
班尔曰:“衲近有一事,欲求赵施主帮忙。现先以十金为酬,如事成之后,再有重赏。未知施主肯助衲否?”
亚明曰:“大师何事吩咐?”
班尔乃自怀中取出白银十两,双手奉上。
亚明暗喜,但仍佯作推挡曰:“大师不必客气,无功受禄,于心何安?”
班尔曰:“非也,衲只问施主一事而已。赵家庄上,是否近日有多人居留呢?”
亚明曰:“是也,月前有六人来访,乃岭南少林弟子。为首之人,名曰陆阿采,第二曰洪文定,第三曰胡亚彪,第四曰周人杰。其余二人,一名吴勇,一名郑涛。此二人,庄主且以二女妻之也。”
班尔曰:“若此,便值十金有余矣。请施主先收下。”
班尔乃将金强纳亚明手中。亚明始收下。
班尔复曰:“赵施主,陆阿采、洪文定等,前夜曾到敝庙骚扰,洪文定手持一棒,利害非常。请问施主,亦知此是何物乎?”
赵亚明曰:“此降魔棒耳。”
班尔诧曰:“咦!洪文定为少林弟子,只通技艺,不擅茅山之术,何为亦有此物也?”
亚明曰:“此乃敝庄主赵鸿英之物耳。我家赵员外,炼此物已多时,尚欠二人之精血方能完成。少林小子到来,赵员外看中其中吴勇、郑涛二人,欲取其精血以成此棒,乃伪以二女妻之,欲借此取其精血也。不料赵员外之二女,竟弄假成真,以二人年少英俊,真以身事之,员外亦以米既成饭,只得任之。迨后洪文定等杀得二人以归,赵员外遂取其血,以成此棒,故以此棒借予洪文定。今大师所询者,即此棒也。”
周小红闻言,哇然哭曰:“嗟夫,此二人者,乃侬之师叔李寿山,与夫君吕茂龙二人也。二人既死,复将其血,以制此棒。洪文定,汝之肉洵不足食,侬与汝誓不两立,决舍此残生,以报此恨也。”
周小红言时,珠泪泛澜,如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亚明视之,忽然发现小红美貌如花,肌肤胜雪,面带戚容,更觉可怜可爱,心中不禁怦然大动,目灼灼以视周小红。
此情此景,已为班尔见得清清楚楚,点头一笑曰:“赵施主,洪文定等现仍在赵家庄上乎?”
赵亚明曰:“现尚在赵家庄中未去也。”
班尔曰:“洪文定等与贫衲有血海深仇,衲等誓必诛之。只恨赵鸿英无理相助,借予降魔棒,衲遂为其所败,此恨至今未雪也。今请赵施主来,尚有一事请帮忙者,便是设法盗取此降魔棒回来,衲愿以五百金为筹。未悉赵施主尊意如何?”
赵亚明曰:“此事非我不肯帮忙,查实我之力量有不逮,故不敢动手。请大师原谅耳。”
班尔曰:“赵施主如肯帮忙,力量有余,此汝不肯相助而已。赵施主岂畏赵鸿英之法力高强乎?”
赵亚明曰:“然也。我在赵家庄上,佣役多年,深知赵员外法力利害。其于降魔棒外,尚有一把飞剑,抛上天空,能杀人于百里之外。我虽盗得其棒出来,亦难逃出其掌握也。”
班尔大笑曰:“此易事耳。飞剑之术,亦左道旁门之一种,此等左道之术,破之殊易。施主如肯为衲相助者,衲将教汝以破飞剑之法也。”
赵亚明曰:“大师有何法以破之呢?”
班尔曰:“此种飞剑杀人,见血即回。汝先以竹竿缚一雄鸡,若盗得其降魔棒后,即肩竹竿而逃。飞剑追来,杀得雄鸡之后,见血便回,汝即可安然脱险矣。”
赵亚明闻言,仍未答应,讷讷不敢言。
班尔曰:“赵施主恐今后之生活问题,而未敢答应乎?”
亚明曰:“否,否,生活问题乃原因之一而已。我在赵员外庄中,凡十余年,宾主情重,究不忍下手耳。”
班尔闻言,忽然灵机一动,想得一计,即令小喇嘛备酒肉至,款待嘉宾。小喇嘛应命而去,未几,牛肉纷陈,美酒亦备。班尔邀亚明饮酒,哈法、达克、钱龙山、周小红等作陪,席间,殷勤劝酒。饮至二鼓,赵亚明酩酊大醉。班尔即命人扶入禅房之内,使之静卧,然后召钱龙山、周小红、哈法、达克等于主持室中,潜谓之曰:“我等今日之成败,全在赵鸿英之降魔棒上。若能盗得其降魔棒,便迎刃而解矣。”
钱龙山曰:“赵亚明肯为我等效力否?”
班尔曰:“未也,彼恐开罪于赵鸿英,故不敢答应助我等。衲有一计,可使赵亚明助我等者。”
众人急问何计?班尔曰:“此不得不求周小姐牺牲色相,以为各人复仇矣。天下间魔力最大者,乃为美人,周小姐姿容妙曼,丽若天人,赵亚明年已三十,尚未有室,今日相见之时,亚明即目灼灼以视周小姐,衲已看得清清楚楚,亚明殆已为周小姐之美色所迷也。”
钱龙山曰:“大师岂令周小姐下嫔赵亚明乎?”
班尔曰:“衲以为除此以外,别无他法足以使亚明回心转意,以助我等者也。”
钱龙山曰:“大师之言诚是。今晚夜,我将访小红于其闺中,告以此事。小红与少林弟子,有血海深仇,想必能允许我等之请求也。”
是夜,周小红独处房中,夜深人静,闻庙外山风过处,松涛澎湃,忆起师仇夫恨,不禁珠泪涟涟,长嗟短叹。忽闻户外脚步声响,及门而止,叩门声响,骨骨两声。小红问是谁?门外人应声曰:“小姐请开门,我乃钱龙山也。”周小红乃起而启门,延钱龙山入。
钱龙山曰:“小姐尚未睡觉乎?”
周小红曰:“然。侬因想起师尊残废,夫婿亦亡,姐姐亦饮恨而终矣,少林弟子,仇同血海,故不觉怅然,未能入睡耳。”
钱龙山曰:“老夫今夜来此,正是为着此事。我等各人,与少林弟子之仇恨最深者,以周小姐为首,无如小姐此恨难忘也。但是徒然憎恨,亦无济于事者,必须设法以消灭彼等,方能以慰师尊、姐姐与夫婿在天之灵也。”
周小红曰:“少林小子洪文定等,追踪来此,本是我等报仇之绝好机会。但以近日之情形观之,班尔、哈法等喇嘛,法力虽然高强,却不是洪文定之敌手也。以侬一人,只是弱质女流,更非洪文定等之敌,奈何奈何!”
钱龙山曰:“非也非也,尤其汝是女流,所以更易战胜洪文定等。自古来,女人之力,善用之,胜于百员猛将。以前,汝曾牺牲清白之玉体,下嫁于冯一清,结果使冯一清以性命助我等,虽未能成功,亦足见女人之魔力也。今又须小姐亲自出马矣。”
周小红曰:“钱老丈之意,是叫侬以色迷洪文定乎?”
钱龙山摇头曰:“非也,洪文定与小姐为最大之仇人,焉能施用此计。且洪文定意志坚定,非女人所可惑者。”
周小红曰:“少林小子与侬仇恨重重,如能报复,莫说牺牲肉体,即性命亦所不惜也。”
钱龙山曰:“少林小子,本已势穷力蹙矣,乃投奔于一姓赵名鸿英者之家。此赵鸿英亦擅茅山术,隐于北山一庄中,炼就一根降魔棒,利害非常,班尔大师之遮天罩,亦为所破,因此束手无策,须盗去其棒,然后方可战胜少林小子。现赵鸿英之家人赵亚明来此,但彼不肯下手盗取此棒,故须小姐相助,施以魔力,使彼为我等所利用耳。若盗得此棒,则少林小子,必为我等所消灭矣。”
周小红闻言,沉吟一会,微点其首曰:“既然如此,老丈休虑,侬自有办法,以使亚明受我等利用也。请假侬以三日之时间,必有以报命焉。”钱龙山大喜而别。
翌日清晨,赵亚明起床,欲辞归赵家庄。班尔苦留之。亚明不获己,乃暂住于喇嘛庙内,早饭过后,独自在庙中游行,至殿侧大阶上,忽见左边厢房窗上,人影幢幢,视之,则秀发蓬蓬,玉臂高举,乃一女子正在整理云鬓也。亚明细视之,只见玉臂莹而雪,肌肉白而滑,面圆如满月,柳肩桃腮,美艳动人。此非他人,正是周小红也。
亚明大惑,急闪过一旁,偷窥窗内之美人。见小红明眸皓齿,肌肤白而透红,衣襟斜之,襟钮略解,胸膛微露,隐约看见玉峰高耸,跌荡有致。亚明之心益大惑,神魂飞荡,目定口呆,几不能自持,乃屏息不动,继续偷窥。又见小红向窗外微微一笑,两片梨涡,中人欲醉,向自己之躲处望来,似已被窥见者。
亚明大惊,正欲躲避,忽见小红竟向自己点头再笑,哗!亚明益无法自制,回顾无人,竟色胆包天,闯入小红之房中来,一入房中,砰然把房门关上。小红伪作惊惶之状,急退至床后,以手掩其胸。
亚明缓步行,抱拳嘻嘻笑曰:“周小姐,小生仰慕小姐久矣,今日何幸,乃得小姐垂青,故敢冒昧进入。望小姐见怜,赐予恩爱也。”
周小红徉作态以斥之曰:“请速出去,此乃女人闺房,不能擅入者,请君自重也。”
亚明此时,已神迷志惑,竟拾声跪在地上曰:“请小姐救救我。小生已为小姐相思欲死矣,小姐艳若天人,幸可怜我,赐予甘露也。”
周小红忽然掩面而泣,其声嘤嘤,状若梨花带雨。
赵亚明睹状,亦怜亦爱,双手抱小红之膝曰:“小姐,何为而泣,岂恨小生过于唐突乎?”
周小红略拭其泪曰:“非也,乃自感怀身世耳。侬本南人,少失怙恃,与姐姐共事吾师,蒙吾师鞠育,以至成人,恩深义厚,没齿不忘。讵料有少林弟子曰洪熙官者,率其徒众洪文定等,将吾师击伤,以至残废,姐姐且被洪熙官击毙,饮恨身亡。侬曾对亡姐立下誓言,谓有人能为姐姐报仇者,侬将以身许之。龙门弟子吕茂龙,曾为侬击败洪熙官,故侬以身许之。不料洪文定等追踪来此,侬夫吕茂龙一时不慎,复丧命于洪文定之手下。故今见君,状与亡夫相若,思前想后,不禁感触于怀耳。”
赵亚明曰:“就是现在赵家庄中之洪文定乎?”
周小红曰:“然。现洪文定杀了亡夫之外,复死心不释,将对侬等继续追击也。侬一介女流,无力抵抗,只赖班尔大师路见不平,拔刀助我。但洪文定自得赵鸿英助以降魔棒后,班尔大师亦非其敌,侬之生命,正不知何时丧于洪文定之手下也。嗟夫,此血海深仇,永无昭雪之日,而茫茫天壤,竟无一人能助侬一臂者。”
赵亚明此时,已惑于周小红之色,心胆为之一壮曰:“周小姐休悲,小生不才,愿舍身助汝,报复此仇。但未知小姐前时之誓言,尚有效否耳。”
周小红闻言,知赵亚明已中其计矣,乃曰:“侬虽然一介女流,但一言千金,决无后悔者,此誓言今仍有效。有人能助侬复仇者,侬决以身许之。君英勇过人,胆量复豪,其能为侬家助一臂乎?”
亚明曰:“小生虽然屈身为奴仆,但亦深具侠骨柔肠。古哲有谓士为知己者死,小姐乃小生之知己也,小姐如有用我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请小姐先有以慰我耳。”
周小红曰:“君之志诚可嘉,但不必心急也。君如能助侬复仇,侬岂令君失望耶?侬敢立下毒誓,如他日有背君者,天诛地灭,神鬼不容也。君其先起来。”
小红言罢,伸出玉手,执亚明之腕,扶之而起,玉手柔滑如棉,白嫩细腻。亚明手腕,顿觉全身如触电,魄散魂飞,惘惘起立,坐于桌旁,一对贪婪之眼,对着小红淫淫而视,恨不得立即搂抱入怀,吞下腹中去焉。
周小红已知其意,娇声媚语以谓赵亚明曰:“侬今已许君矣,君亦已许侬矣,海枯石烂,此志不渝。但侬师分未报,姐仇未复,未敢就此与君共谐连理。必须使师姐与夫之仇已雪,侬才能答应君之请求。杀吾姐与夫者,乃为少林弟子洪熙官与洪文定、陆阿采等,彼等武技虽好,法力不高,此次到来,只赖赵家庄赵鸿英之降魔棒耳。若能将此棒盗来,则少林小子,决非班尔大师等之对手。至时,少林弟子,必为我等所歼灭,而侬大仇得报,可与君隐迹于天涯海角,共渡双宿双栖之生活,未悉君亦有此胆量否?”
赵亚明曰:“此事,班尔大师曾对我言之,我尚未敢答应之也。”
小红怫然不悦曰:“君胆小如鼠,非大丈夫所为,不足与侬为偶,请从此别。”
小红言罢,故意拂袖而行。
赵亚明急执其玉手曰:“小红,待我将此降魔棒盗取回来,以完成汝之志愿也。”
小红闻言,嫣然笑曰:“若此,君真为侬所敬慕之人矣。君为昂藏七尺大丈夫,应有勇敢之精神,牺牲之决心,方能以成大事者。若畏怯愚懦,贪生怕死者,非丈夫也。君能盗取此棒回来,待我等大破少林之日,便是侬与君双宿双栖之时。君其鼓起勇气,一往而前。关于盗取降魔棒之方法,班尔大师曾对汝详细言,君牢记此言,依法进行,必能马到功成。汝可行矣,侬在此焚香祝祷君之成功也。”
小红容貌既美,态复冶荡,言词诱惑。赵亚明乃如饮醇醪,昏然欲醉,惘惘然行,翌日清晨,辞别班尔、哈法、达克三喇嘛与钱龙山、周小红,潜回赵家庄来。既回庄中,闪入后花园内,先入自己房中,略作小息,然后佯作无事,步出花厅,打扫厅事庭院,潜探法越和尚与洪文定等之消息。详查半日,不知洪文定等之踪迹,潜询庄中同侣,则谓法越和尚与洪文定等,已离开玉树镇,回广东去矣。
赵亚明不动声色,是日黄昏时分,再到厅侧西厢之外。时,赵鸿英在后厅上晚膳。厢外庭院,人声寂静,鸦雀无声。赵亚明乃就厢外窗际,潜窥厢内。
只见厢中陈列一神桌,桌上摆列香烛油灯,桌后供奉着一柄降魔棒。光线阴森,灯影摇摇。赵亚明四顾无人,欲启门潜入,忽然忆起赵鸿英藏有飞剑一把,能杀人于百里之外,若冒昧盗其降魔棒,亦必难逃过其飞剑也。赵亚明沉思一会,想及前日班尔大师曾对彼言,谓飞剑杀人,见血即回,若以雄鸡缚竹竿,肩之而逃,飞剑追来,杀却雄鸡,便叩飞回,而自己则可安然脱险,此计可行也。赵亚明想至此,乃轻移脚步,转入后房来。
是夜三鼓过后,赵亚明乘着更深夜静,人皆熟睡之际,静悄悄爬起床来,换上黑色夜行衣服,脚穿薄底快鞋,腰束布带,取些银两,藏于怀中,并把三两件日常衣服,扎负背上。潜望房外,星月无光,夜色深沉,乃轻启房门,蹑足而出,蛇行鼠步,窜入后花园来。来到厨前,则厨子亦熟睡矣。亚明潜取竹竿一条,草绳一根,摸索而至后花园鸡笼之前,轻轻伸手入笼内,一手握着一鸡之颈,使不发声,抽之而出,以绳缚其颈,系于竹竿上,果然神不知鬼不觉。乃将竹竿雄鸡,放在后花园门侧,轻启园门。布置既毕,再回身入到中厅西厢之前,望望厢内,黑夜间灯影摇摇,降魔棒尚供奉于神桌之后也。
赵亚明斯时,已为周小红之美色所迷,不顾利害,弄毁纸窗,越窗爬入,回头四望,厢外庭院间,阒无一人,放胆直前,一手拿起降魔棒,反身越窗而出。赵亚明斯时,心中仆仆乱跳,精神紧张万分,盖此降魔棒为庄主赵鸿英多年心血所练成,今被其盗去,若一发觉,赵亚明性命攸关也。然而色之一字,最易使人神志丧失,自古英雉豪杰,不少因一女人,而征战连年,杀人盈野,身败名裂,亦所不惜,岂独一赵亚明为然耶?
当下亚明既盗得降魔棒在手,喜惧交集,急奔入后花园来,左手持棒,右手执起地上竹竿雄鸡,夺门飞遁,绕过赵家庄围墙外,展开脚步,向山下狂奔。庄内黄犬,闻庄外有脚步声响,汪汪狂吠。赵亚明大惊,更不敢怠慢,两脚如飞,在黑夜间向山下猛跑。幸亚明生长山中,山中路径,颇为稔熟,黑夜奔驰,其快如飞,一口气连奔三十多里,将到北山之下矣。
时已五鼓向尽,晓风拂面,曙光微现。忽闻背后呼呼风响,寒光闪闪,直向背后追来。赵亚明大惊,叫一声飞剑来也,更不敢停留,双脚猛跑,走得五六十步,乍闻背后竹竿上雄鸡,喔一声大叫起来。寒风一闪,赵亚明打个寒噤,知道雄鸡已为飞剑所杀矣,急把竹竿向后一抛,头也不回,继续向前狂奔,走至早上晨刻,方到喇嘛庙来,奔入庙内,来到方丈室前,气喘如牛,隆然一声,倒在地上。
班尔喇嘛正与哈法、达克两僧及钱龙山、周小红等在室内闲谈,闻声奔出察视,见地上卧者,乃赵亚明也,视其手上,执着一长可四尺之棒,大喜,急把亚明抬入室内,使卧床上,休息片刻,始长叹一声,悠然苏醒。
班尔笑曰:“赵施主今果取得降魔棒回来,其功甚大。将来少林小子尽为贫衲所灭,赵施主自可与周小姐共谐鸳侣矣。”
赵亚明望见众人环立床前,乃徐徐而起曰:“今早险些儿无命回来,幸我依照大师所教之言,以雄鸡代替,才得脱险耳。班尔大师,且慢欢喜,降魔棒虽然盗得,但少林小子,已于日前,全数南返广东去矣。大师如欲杀之,非立即追踪前往不可。”
班尔笑曰:“此易事耳。任尔少林小子,逃到海角天涯,衲亦可以追踪前往。衲所愁者,乃降魔棒耳,今降魔棒已入衲掌中,少林小子,岂为我等之敌手乎。衲未云游岭南久矣,今正好乘此机会,前往一行,一则以为哈鲁师弟复仇,二则顺道欣赏岭南风物也。”
达克喇嘛曰:“二师兄之言是也。师兄南游,弟亦追随前往,但未悉何日启程耳。”
班尔笑曰:“有心不怕迟。少林小子,双脚如蚤虱一般,任彼插翅,也飞不去也。赵施主,汝以为贫衲只谙茅山之术,而不擅武功乎?”
赵亚明曰:“我亦素闻班尔大师不特法力高强,武技亦相当超卓也。但不如大师可否表演一二,以广眼界耳。”
班尔曰:“此易事耳。贫衲幼年,曾练头功,君等不见贫衲之头,其色青黑如铁乎?”
赵亚明等视班尔之头,果然青黑如铁,黝然生光,班尔笑曰:“衲练此头,前后凡二十年,练得头颅如铁,江湖上有铁头陀之称。任何大石,经衲之头一撞,当堂粉碎。君如不信,随衲出天阶上,衲可当面试验也。”
班尔言罢,振衣而起,迈步直出室门。哈法、达克、钱龙山、周小红、赵亚明等随其后,来到殿前天阶上。班尔望见阶前,置有大石一方,长凡四尺,阔尺许,厚有八九寸,重量在四百斤以上。班尔卷起双袖,露出两条粗大手臂,黑毛茸茸,肌肉扎实,行至火石之侧,扎起个四平大马,两手执大石之两端,喝一声我的,把大石高举头上,拍一声向自己之光头上打落。乍见大石打落,哗一声,大石当堂打开两段。班尔喇嘛神色不变,微微而笑,若自鸣得意者。钱龙山、赵亚明等均拍掌赞好,掌声雷动。
班尔更洋洋得意曰:“各位,贫衲之技,尚未止此也。衲闻洪熙官之技,其长处只在硬桥硬马,其力全在两手手桥,殊不知衲之手力,更胜于洪熙官。君等不信,衲可以再表演也。”班尔言罢,即扎起马步,伸出两条粗壮之手臂,只见肌肉坟起如粟,一拳打出,拳风活活,两拳一挥,旋风陡起,天阶树叶,为之簌簌作响,纷纷坠下。
钱龙山拍掌大呼曰:“神乎班尔大师之技!若往岭南与洪熙官一角,必能将其打翻,而报历来积恨矣。”
班尔曰:“所以衲谓洪熙官非我之敌手也。衲不特法力高强,更精武技,又何惧少林小子乎?且降魔棒已为我所获得,更无忌惮矣。”
达克喇嘛曰:“若此,事不宜迟,三日后起程南下如何?”
班尔曰:“衲等有三日准备,亦已足够有余。赵施主舆钱师侄等,收拾行李可也。”
赵亚明曰:“我欲到广东一行久矣,今正好乘此机会,与大师前往,周小姐亦与我等前往乎?”
周小红嫣然笑曰:“当然,侬当随君一同前往,以为姐姐与亡夫复仇也。”
赵亚明大喜,盖得周小红同行,则路上同宿同栖,亲近之机会正多也。是晚,赵亚明、钱龙山等收拾行装。三日后清早,班尔喇嘛携同降魔棒、遮天罩等,起程南下。哈法、达克两喇嘛与钱龙山、周小红、赵亚明三人,随后而行。
一行六人,离开玉树镇,浩浩荡荡,望西而行。一路上有话即长,无话即短。三个月间,已来到五羊城外。远望白云山下,城垣高耸,屋瓦栉比。
钱龙山曰:“五羊城已到矣。班尔大师可先到白云山三元宫住下,休息两三天后,再往大佛寺找洪熙官可也。”
班尔曰:“三元宫是谁人主持?”
钱龙山曰:“宫中之人,尽属龙门派弟子,为周小姐之师叔辈,亦与少林弟子,有血海深仇者也。”
班尔喇嘛曰:“三元宫在白云山上,离城太远,往返不便。衲昔年曾云游此地,获识一方外交曰许云庭者,为一药商,时到玉树镇,采办西土药材,与衲稔熟,现居西关宝华坊。衲偕汝等前往访之,在其家中,暂作居停可矣。”
钱龙山等点首。班尔乃带领众人,从西方进入,直至西关宝华坊,拜访许云庭。既至许家,已薄暮时分矣。许家厦屋渠渠,亭台楼阁,具园林花木之胜,盖许云庭已因贩卖西土药材而起家,拥资钜万也。许云庭年已五十过外矣,为人富于友情,闻班尔喇嘛从玉树到访,大喜,急亲自出迎,接入客厅之内。厅上华灯高照,烨然生光,家俱陈设,整洁华贵。许云庭吩咐家仆备酒款待。
寒暄一会,许云庭曰:“班尔大师不见多年,今日什么风,吹你远道南来探我?”
班尔大师曰:“无事不登三宝殿,衲今偕两师弟与钱师侄南来者,乃因有一重要之事,须亲自到此办理者也。”
许云庭曰:“想当年,老夫前往玉树镇采购西土药材,屡蒙大师款待,使老夫旅途愉快,更蒙大师之助,得以采购珍贵药材,今得以温饱者,皆大师所赐也。耿耿此心,多年来尚未酬报。今大师等来此,正好在寒舍内稍作居停,使老夫得以尽地主之谊耳。”
班尔笑曰:“许施主不愧为老朋友哉。衲今来访,正欲假贵府一椽之地,以作居停也。许施主,汝在羊城日久,亦知有洪熙官其人否?”
许云庭曰:“知之,洪熙官乃在大佛寺设馆教授少林拳术,兼以跌打医术问世者也。”
班尔喇嘛曰:“许施主与彼有往来否?”
许云庭曰:“老夫只闻其名,向不识其人,大师问及洪熙官,有甚贵干?”
班尔曰:“洪熙官于数月前,恃强将衲之五师弟哈鲁呼图击毙,此恨绵绵,尚未有伸雪之日。衲今来至,乃欲一访洪熙官,访问当时之情形,以明此事之真相而已。”
许云庭曰:“前闻洪熙官卧病甚剧,缠绵床笫,凡七八月,近始闻彼复原而已。大师来此,是否欲与洪熙官算账乎?”
班尔闻言,暗念许云庭为一介商人,且已富有,对于斗狠之事,或不甚赞同,乃不敢向其直言,答曰:“非也非也,衲为方外之人,以慈悲为本,好勇斗狠之事,向不敢为。此次到来,不过欲明白五师弟之死事,并欲收其骸骨以归故乡而已。苟洪熙官确对五师弟不起者,衲亦海量汪涵,不究既往也。”
许云庭曰:“大师恢宏大度,确难得也。老夫闻得洪熙官者,虽属义气深重,但有一缺点,自恃为少林弟子,时纠集同门弟子等,与江湖人士为难。数十年来,峨嵋、武当两派弟子,丧命于其手下者,不下数十人,近年又与罗浮山龙门弟子斗争,亦曾杀毙多人。因此本城有识之士,封洪熙官均有微言。大师此次如往找洪熙官,须慎防蹈以前各人之覆辙也。”
班尔曰:“许施主放心,衲自有法以对付洪熙官者。许施主,洪熙官是否有一子名洪文定者乎?”
许云庭曰:“然,洪熙官之子洪文定,年少气浮,与同门师兄弟胡亚彪、周人杰等,亦时与人争斗,亦曾殴毙不少江湖人士者也。前闻洪文定等远行多月,不知到了何处,近始闻彼等回来矣。”
班尔暗暗点首,知洪文定等果已回来矣。谈至此,家仆入报,酒肴已备,许云庭乃邀班尔等转过饭厅。厅中桌上,经已酒肴分陈,许云庭肃各人入席,殷勤劝饮,直至三鼓方罢。许云庭命家仆扫除数室,为班尔等下榻之所。
当夜一宿无话。翌日清晨,各人相继起床。早饭过后,班尔便与哈法、达克、钱龙山、周小红、赵亚明等,商议如何进行,密谈于室中。
班尔曰:“我等现可起程往大佛寺,找洪熙官晦气矣。汝等谁人随衲前往?”
钱龙山曰:“大师精于茅山术,何不以术杀之,犹胜于以拳脚相对也。”
班尔喇嘛大笑曰:“洪熙官以拳术鸣于人,自号为少林洪家,在赣南一带,薄负虚名,衲若以茅山术杀之不武。衲之武技,超卓过人,洪熙官小子,岂衲之敌手。衲今以拳脚挫之,一以显衲之威风,二则使洪熙官一败,声名扫地,永不振矣。此一举两得之计也。”
钱龙山等鼓掌曰:“大师之言是也。洪熙官在此已负盛名,若以茅山术杀之,洪熙官虽死而盛名不坠。若以拳术挫之,则洪熙官不只身败,且亦名裂矣。周小姐曾到大佛寺多次,就请引路前往如何?”
周小红曰:“侬家与洪熙官有杀姐杀夫之恨,理宜先行。但有一事,各位不可不慎者。”
钱龙山、达克等问何事?周小红曰:“少林弟子中,除洪熙官外,尚有其子洪文定,师弟陆阿采,门徒胡亚彪、周人杰等,更有少林和尚等为助。我等今日前往,须提防彼等相助也。”
班尔喇嘛大笑曰:“周小姐是诚过虑也。贫衲之头,足以洞洪熙官之胸,贫衲之臂,足以折洪熙官之桥,复何惧哉。”
达克喇嘛:“二师兄之技,必可大败洪熙官。虽然,还是以审慎为妙。师弟不才,愿与三师兄哈法,执齐军器,偕同前往。如陆阿采、洪文定等袖手旁观,弟等则亦暂不动手。若彼等从旁相助,我等则上前助战,便可保无虞矣。”
班尔曰:“此计亦妙,今可以动程矣。”
众人轰然相应,立即换过短服,束上布带,哈法、达克两喇嘛腰挂马力一柄,钱龙山、周小红、赵亚明亦结束妥当,插上单刀,班尔喇嘛则左腰挂着降魔棒,右腰插上遮天罩,迈步直出。一行六人,由周小红引路,浩浩荡荡,直望大市街而来。时已午刻,太阳照于半天,街上行人正盛,睹班尔等各怀军器,昂然而行,均投以奇异之目光,好事者更尾随而观。班尔喇嘛等一于少理,大步而行。
过归德门,行到大佛寺街口,遥见寺院巍峨,殿阁云连。周小红指而谓班尔曰:“班尔大师,此便是大佛寺。洪熙官之武馆,乃在寺里左方之偏殿上。”
班尔喇嘛应一声:“亦得!”举步直前,行至寺前,举头一望,果见寺前一匾额,刻着“大佛古寺”四字,旁有一黑漆金字招牌,题着“少林洪馆”四字。班尔伸手一指招牌,哈哈大笑曰:“洪熙官,汝只识花拳绣腿,便学人挂招牌教授门徒,累人不浅,收档可也。”言未毕,飞步而前,一拳劈去,迫一声,竟把少林洪馆之招牌,劈为两段,然后仰天哈哈大笑,边笑边行,直入寺内。笑声格格,声震屋瓦,行至殿前天阶,笑声未绝。
话分两头。且说法越和尚与陆阿采、洪文定等,在青海玉树镇上,由林老贵引路,找着五个坟墓,用桃木钉钉棺之后,五鬼降被破,洪熙官霍然而愈。法越和尚等在赵家庄居留三五日后,即辞别赵鸿英,返回岭南而去,林老贵亦同行。吴勇、郑涛二人,且偕新婚爱妻赵翠、赵霞而回,载得美人归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