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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官血战罗浮山12

洪熙官血战罗浮山12

简介:
白莲道人死后,白莲女邀请罗浮山龙门派领袖白鹤道人,帮助复仇。白鹤道人重情重义,慨然允诺,倾全山之力,讨伐洪熙官,不幸阵亡。其同门高手,更是重伤残废。罗浮山龙门派从此一蹶不振,只剩下李寿山和吕茂龙两人,另有女徒周小红,貌美如花,年方二十。周小红之姐周小燕,乃是少林弟子所杀,因此发誓要少林寺血债血偿。周小红和李寿山、吕茂龙来到广州,四处寻访高手,渴望和洪熙官进行决战。 洪熙官血战罗浮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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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官血战罗浮山12》第卅六回 破少林亡命琼花馆 伤沦落匿迹华首台

    x{洪熙官将此意告于过江龙、陆阿采,二人亦赞成。乃命舟子棹艇直前,来到红船之旁,问诸船中人,则梁三娣果在班中任二花面也。惟梁三娣现方在戏棚上登台演戏,尚未回来。

    洪熙官等在船中相候。班中人果有多为洪熙官昔日同伴,且曾从洪熙官习技者,见洪熙官至,大喜,殷勤招待。未几,日戏完场,梁三娣下台回来,一见洪熙官等,大喜若狂,急挽洪熙官之手,共至前面江滨大树下。过江龙等亦相随而至。众人环坐地上,细细倾谈。

    梁三娣见洪熙官面色青白,精神萎靡,诧而问曰:“洪师兄面色有异,而复愁眉不展,岂玉体抱恙乎?”

    洪熙官闻言,长叹一声曰:“非也!龙门派凶徒,复纠集官兵,到来肆虐,又把少林寺焚毁矣。我一时失慎,为乱箭所伤,伤及左臂,医治半月,直至前日,方始痊愈耳。”

    梁三娣大惊曰:“少林寺又遭焚毁耶?前者,闻胞兄谈及,白眉妖道勾引清兵,把少林寺烧为平地,赖洪师兄等努力多年,始把山门重建,恢复旧观,不料今又重毁于火也。洪师兄,汝等今欲何往乎?”

    洪熙官曰:“现今少林已毁,九莲山上,风声紧急。而五羊城内,又官兵密布,无法立足。现在只有重回花县,暂避一时,然后徐图恢复耳。”

    梁三娣曰:“以弟之意,仍不主张洪师兄回花县来。我前月在花县演戏,闻当地土人言,谓两广总督衙门,近来密派捕快,知令花县县衙严密踩缉洪师兄归案,风声正紧,故师兄实不宜再回花县也。”

    洪熙官曰:“除花县外,我等只有再到鼎湖庆云寺,或到罗浮山华首寺耳。”

    梁三娣曰:“近来官厅对于红船子弟,已少注意,如洪师兄不弃,可偕弟先回琼花会馆,然后再谋出路。红船子弟,多为少林同门,必不将师兄之行踪泄漏者。洪师兄意下如来?”

    洪熙官沉吟一会,迟疑未决。

    过江龙知其然,急曰:“洪师叔岂以我等为虑乎?”

    洪熙官曰:“然。我所以迟疑不决者,我若只挈文定前往,则汝等分离两地,实力单薄,势有不能。若与汝等一齐前往,或不能容纳多人,是以迟疑不决耳。”

    过江龙尚未答言,梁三娣即曰:“无妨,今洪师兄等,一共不过六人而已,琼花会馆中,尽堪容纳。馆中值理,又皆与洪师兄相稔者。况会馆中现亟须聘几个武技教师,洪师兄等来到,正是适逢其会也。现本班在此,尚有两日,便拉箱回去,洪师兄等随红船同往可矣。”

    洪熙官等大喜,接纳梁三娣之言,与梁三娣同到红船,向班中司理说明。班中司理久慕洪熙官之名,今闻其到来,大喜,接纳其请,便把洪熙官等收容于红船之中。洪熙官、过江龙、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六人,便又再过红船生活矣。

    两日之后,梨园乐班在陈边村演戏完毕,红船驶回佛山,泊在大基尾汾江河畔,因未有台脚,乃暂作小休。梁三娣带洪熙官等六人,回到琼花会馆。

    馆中值理闻洪熙官到来,接入厅内,置酒相迎。因以前至善禅师与洪熙官等,曾在会馆任武技西席,故馆中人多为洪熙官之门徒。且琼花会馆之组织,实由北京名伶张五所创办。张五左手瘫痪,不能转动,有独臂英雄之称。张五于康熙年间,在北京梨园中当老生角式,愤清虏侵略中原也,以反清复明之责任自负,将反清复明思想,插入曲词之中,后为清人所知,密奏康熙,下旨捉拿。张五乃南逃广东,匿居佛山。其后风声渐弛,张五改名换姓,组织戏班,暗中仍以反清复明为号召。后戏班渐多,乃组琼花会馆,是为戏班会馆之始。会馆中人,一脉相承,皆为反清复明之志士,与洪熙官等,志同道合者,故对于洪熙官等之行踪,皆秘而不宣也。

    当下洪熙官等,匿居于琼花会馆之内。光阴荏苒,转瞬已过数月。时值仲夏六月,正是戏班大散班之期。七月既届,各班重新组织。洪熙官等以闲居于琼花会馆之中,终非久计,乃与馆中值理相商,愿在班中谋一职,将少林技击,传入班中,并随红船漂流,游览各地风光,顺道拜访各地英雄也。馆中值理,代为设法,在梨园乐班中,谋得一武技教师之职。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人,为其助手,同隶梨园乐中。至陆阿采与过江龙二人,则仍隐于琼花会馆中也。

    新班组成,梨园乐头台在新会江门开演,洪熙官师徒四人,随红船而去。过江龙、陆阿采二人,依依惜别。从此以后,洪熙官又度红船生活矣。

    话分两头。且说白鹤道人等当日大获全胜,班师回到白莲观来,召集全体龙门派弟子,商量追赶洪熙官之计。

    白鹤道人知洪熙官必到罗浮山华首寺,或到花县赤坭墟昔日之巢穴,当即在白莲观大厅内,问及各人,谁个肯随贫道回罗浮山,追寻洪熙官踪迹?

    耿凤楼曰:“师弟愿往!”

    杨海公曰:“少林寺被破,洪熙官等已南逃,我等不必在此居留矣。弟意以为,除白云泰仍主持白莲观事务外,我等全体同门,可以随白鹤师兄回罗浮山来,就近找寻洪熙官,以为铲草除根之计也。”

    董伯川、青城子亦赞成是议。白鹤道人点头答应,即令各人收拾行李,决定明日起程,先回罗浮山白鹤观来。各人得命,分别回房,收拾行装。一宿无话。

    翌日清晨,早餐既毕,白鹤道人带着杨海公、耿凤楼、董伯川、郝三符、青城子、胡须松及十余门徒,浩浩荡荡,离开白莲观。白云泰送至十里之外,始订后会而别。白鹤道人等一行二十余众,自九莲山南下,两日之间,已回到罗浮山白鹤观来。观中弟子,出而相迎。白鹤道人引各人来太极阁,辟室为各人下榻之地。白鹤道人仍居于太极阁之第五层楼上。青城子等则分别居于阁下各室。

    部署既定,白鹤道人派出俗家弟子两人,扮作山中樵夫,潜到华首山华首寺中,暗暗侦查洪熙官等之踪迹。两门徒领命而去,侦查多日,不见洪熙官之踪迹,回来报告。白鹤道人乃召集众人于阁中商议,各人齐集阁中。

    白鹤道人曰:“洪熙官等现不在本山,想必逃往花县赤坭墟无疑。阿松贤徒,汝对广东地势,至为熟悉,汝可偕耿凤楼、董伯川二人,潜往花县,暗查洪熙官之踪迹,如发现彼等行踪,切不可鲁莽下手,宜不动声色,立即回来报告,然后召集大队人马,前往擒之,不得有误。”

    胡须松唯唯而应。白鹤道人又曰:“少林弟子在广东之巢穴,本尚有多处,羊城内各寺院,因官兵林立,耳目众多,彼等必不敢再居于城中者。城北白云山之景泰寺、鼎湖山之庆云寺、佛山大基尾戏行琼花会馆,均有少林弟子足迹也。杨海公、青城子、郝三符师弟,汝可带领两个生面俗装弟子,先到白云,再到佛山,后到鼎湖,侦查洪熙官等之踪迹,如有发现,亦宜不动声色,立即回来报告,贫道自有办法对付也。”

    杨海公、青城子、郝三符三人亦应声:“遵命。”

    翌日清晨,胡须松、耿凤楼、董伯川三人,带着阿胜、阿坤两个师侄;杨海公、青城子、郝三符亦带着钱亚炳、王亚龙二人,联袂下山。直到羊城,两批人马,分路前往。胡须松等潜赴花县,杨海公等则赴白云山景泰寺。数人先到山上三元宫住下,然后派亚炳、亚龙二人前往,盖利用洪熙官等不认识二人也。二人奉令,扮作游山客人,到景泰寺来,侦查两日,查得洪熙官并未来过,乃回三元宫报告。

    郝三符曰:“洪熙官等不在白云山,则必在鼎湖,或琼花会馆矣。”乃偕青城子、杨海公等一行五人,取道佛山而来。

    是日黄昏时分,来到佛山,寄寓于咸鱼街悦安客寓之内。翌日清晨,五人早餐既毕,仍命亚炳、亚龙二人,前往琼花会馆。二人领命,换过衣服,联袂而去。咸鱼街距大基尾琼花会馆不远,转瞬即达。

    二人当下来到琼花会馆门前,举头一望,只见会馆金碧辉煌,建筑宏丽。望入馆内,头门为一石建戏台,台前为白石天阶,方横数十丈,可容千人。天阶之后,乃一大厅,亦宽敞非常。厅之左右,则有两门口,可通馆后者。二人在门前观望一会,逡巡不敢进。

    亚炳低声谓亚龙曰:“我等与会馆中人,素不相识,今冒昧进入,诚恐为洪熙官所疑,而露出破绽也。”

    王亚龙闻言,频频点头,沉思一会,忽得一计,乃低声曰:“喂,钱老炳,我与汝伪称为罗浮山王边村值理,因拜太公冥寿,演戏庆祝,特来定戏,并指定须要少林弟子打真军,乘机问其是否为洪熙官之门徒,再而谈及洪熙官之近状。如此这般,便可得洪熙官之行踪也。”

    钱老炳曰:“此计虽妙,但要我随汝姓王矣。”

    王亚龙笑曰:“此伪装而已,汝又非真姓王。古语有谓兵不嫌诈,汝又何妨暂随我姓王,待出来之后,汝又可以恢复姓钱,有何不可。”

    钱亚炳曰:“又好。为公事上,我姑随汝姓王。王老龙,汝行先,我行后,说话由汝讲,我不便发言,恐我等之言词矛盾也。”

    王亚龙点首,乃偕亚炳直入琼花会馆内。馆中司理陈植南,见有贵客光临,连忙接入客厅,献上清茶。茶罢,陈植南问及来意。

    王亚龙曰:“鄙人乃东江王边村值理王龙也。顷因敝村于九月十六日为太祖拜冥寿,拟演戏两枱庆祝,兹特代表敝村来此,定戏耳。”

    陈植南笑曰:“哦!贵村既然想定戏,此易事耳。现在于本馆挂牌者,共有十八班,班牌角式尽挂大堂上,未知两位欲聘何班耳。”

    王亚龙曰:“贵会所属之戏班,我等尚未清楚,烦陈值理取一名单到来一看如何?”

    陈植南连声:“得得!”立即入内取一名单出来,递与王亚龙。

    王亚龙从头至尾,逐一细细披阅,看至梨园乐班,只见名单上,写着武生公爷利、小生武靓元、花旦京仔明、小生赛君玉、大花面牛精广、二花面梁三娣、公脚师爷秋、总生声架罗,班名下面写着该班伶人首本戏。王亚龙细细视之,原来尽属武戏,以三国故事为主,如水淹七军,华容道等,皆为关云长之戏也。

    王亚龙乃乘机向陈植南曰:“陈司理,敝村之人,最爱观武戏者,尤其是以少林武术打真军之戏,为最收得也。请问值理,哪一戏最擅长少林武术乎?”

    陈植南不虞其诈,乃顺口答之曰:“如贵村之人欢喜武戏者,最好莫如梨园乐也。”

    王亚龙曰:“梨园乐岂最擅武戏欤?”

    陈植南曰:“当然,我静静地告诉你,梨园乐中,有一少林正宗弟子担任武术教师,另有三位少林英雄,担任助教。且班中二花面梁三娣,乃著名二花面梁二娣之弟,亦属少林门徒,武术高强,打真军戏,早已蜚声百粤矣。”

    王亚龙闻言,心中窃喜,仍佯问之曰:“少林弟子众多,有些则确有真材实料者,但有些则只属花拳绣腿而已。请问司理,梨园乐班中之武术,属于哪一种乎?”

    陈植南固不知王亚龙等,为侦查洪熙官者也,乃答之曰:“当然是属于真材实料之人。老实告诉汝,本馆经常有武术高强之教师,教授武术,故演出时,真枪真刀,紧张万分。现在本馆担任武术教师者,乃少林寺三十六房总教习色空和尚,江湖上人称过江龙者便是。其助教亦属武林中鼎鼎大名之人物,乃少林弟子陆阿采是也。”

    王亚龙闻言,心中暗喜,再问之曰:“然则梨园乐中之武师是谁?可得闻欤?”

    陈植南曰:“梨园乐班中之教师,本来不轻易告人者,但两位既然到来定戏,且非官家中人,亦非龙门派弟子,故告汝亦无妨也。梨园乐班中武技教师,便是鼎鼎大名之少林洪熙官,其三个助教,乃为其子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是也。洪师傅近来与龙门派之人,发生剧烈斗争,望两位勿对外泄漏也。”

    王亚龙曰:“当然当然,我等当代守秘密者。梨园乐既然擅长武戏,且有洪熙官师傅在此,必为敝村之人所欢迎矣。请问陈司理,梨园乐九本戏需戏金多少?”

    陈植南曰:“四日五夜,一共九本,戏金每本三百两,三九二七,共二千七百两。一切费用,包括在内。定金十分一,分毫不减。”

    王亚龙曰:“此数不算太昂,但我等现未能作主,须再回去,与众值理再商酌之后,方能定夺。约在半月之后,即可定实矣。”

    陈植南信以为真,诺诺连声。王亚龙、钱亚炳二人,便即辞出。陈植南送至门外,殷殷订后会而别。

    王亚龙于无意间查得洪熙官与过江龙等之踪迹,满心欢喜,立即奔回悦安客寓。杨海公、青城子、郝三符三人,正在客寓中引领而望,忽见二人满面笑容,匆匆而回,知事已成功矣。乃急问二人事情如何?

    王亚龙笑曰:“此行结果,甚为圆满。我从琼花会馆值理口中,已查得洪熙官、过江龙等之行踪矣。”

    杨海公急问洪熙官等之行踪何往?王亚龙曰:“洪熙官与其子洪文定,门徒胡亚彪、周人杰等,在梨园乐班中任武术教头。而过江龙与陆阿采,则在琼花会馆内任教师也。”

    杨海公曰:“然则梨园乐班现在何处开演乎?”

    王亚龙叫一声:“哦!弊!我一时大意,竟忘记问及梨园乐之演期。”

    郝三符曰:“此易事耳,只要我等再派一人,前往琼花会馆,伪称定梨园乐班开演,馆中陈值理,便将该班之行期告诉我等矣。现在所难解决者,先杀过江龙与陆阿采乎?抑先杀洪熙官与洪文定乎?”

    杨海公曰:“我料过江龙与陆阿采二人,皆非我等敌手。我等为行事迅速起见,可不必通知白鹤师兄,更不必再等待耿师弟等到来,宜立即动手,先把过江龙、陆阿采二人杀却,然后再追洪熙官可也。”

    青城子曰:“此计大妙。事不宜迟,就在明日动手如何?”

    王亚龙曰:“不可,我等尚未查知洪熙官踪迹,不宜鲁莽从事。我于明日往琼花会馆,再问清楚梨园乐班之行踪后,即于后日早晨,一齐前往动手可也。”

    杨海公等亦赞成是议。翌日午后,王亚龙与钱老炳果然又到琼花会馆,来拜访陈植南,伪称欲定梨园乐班,回乡上演,并询问梨园乐班期。陈植南遂直告。王亚龙暗喜,寒暄一会,借故辞出,奔返悦安客栈。杨海公等问结果如何?

    王亚龙笑曰:“又查得矣。梨园乐班现在新会江门上演,下台赴南海九江关姓乡,再下台则赴东莞石龙。八月廿一,则转赴香山石歧。”

    杨海公闻言,屈指一算,沉吟一会,笑曰:“我等决定不必再通知白鹤师兄。明日清早,我等一行五人,前往琼花会馆。由亚龙与亚炳二人先入,拜访过江龙与陆阿采。我等随后而入,一见二人,立即动手。五人包围,乱鞭打落,杀二人后,即赶赴南海九江关族,恰巧梨园乐在该处开演,洪熙官等插翅难飞矣。”

    王亚龙曰:“非也,杨师伯初来广东,未知此间路程。由佛山赶程至九江,前后两日方可抵达。照路程及演期计算,梨园乐当已转往东莞石龙,我等追往石龙可也。”

    郝三符曰:“如此更妙。我等此行杀了过江龙、陆阿采之后,即回羊城,预计日期,耿师兄等,亦已从花县回来,一同会合,前往石龙,我等实力更见雄厚也。”

    杨海公等一齐赞好。翌日清晨,五人略进早餐,然后束紧腰间绉纱带,暗藏利剑钢鞭。王亚龙、钱老炳二人,仍扮作乡绅模样,长衫小帽,施施然直到琼花会馆来。杨海公、青城子、郝三符三人,暗随其后。

    来到琼花会馆,王亚龙一马当先,钱亚炳紧随其后,直入中堂。馆中侍役,上前询问。王亚龙曰:“请问过江龙与陆阿采师傅何在?”

    侍役阿福,正是忠忠直直,终须乞食之流,闻言,固不知二人到来寻仇也,乃顺手一指左边偏厅曰:“过江龙与陆阿采师傅,现在此处。两位如欲见之,转入此座便见也。”

    王亚龙一声不响,回头一望,见杨海公、郝三符、青城子三人已入到天阶,乃举手向左边厅一指。三人会意,急拔出单刀宝剑,一拥而入左厅门前,举头一望,果见厅上,有二人正在教授武技,一则五十许,乃过江龙,一则四十许,正是陆阿采。杨海公大喜,徐步而前。青城子在左,郝三符在右。王亚龙、钱亚炳随后,紧执刀剑,准备厮杀。

    杨海公来到厅前,过江龙、陆阿采二人,不禁为之一愕,急停止教技。

    杨海公冷笑曰:“哼,汝两人逃到此间,以为可以掩人耳目耶?今日遇着老夫到来,汝插翅也难飞去也。”

    过江龙、陆阿采二人,见杨海公只得五人,自恃武技高强,有水月宝刀,挂在腰间,毫不畏怯。

    过江龙当下亦微笑答曰:“哦!原来是龙门派兄弟。难得汝等不远千里,追踪到此也。只可惜,汝等今日到来,不是寻仇,乃到此送死而已。”

    杨海公勃然大怒,大吼一声,举剑冲前,一剑一个白蛇吐信之势,向过江龙咽喉便插。过江龙把手中水月刀一挡。叮当一声,杨海公之剑,竟为过江龙之宝刀削去半截。杨海公大惊,急把身一跃,向后退马。过江龙一个箭步,直追而前。青城子、郝三符二人,双双敌住。过江龙舞动水月刀,力战二人。只见刀光闪动,如银蛇飞舞,若猛虎下山,气势勇猛,风声活活,杀到青城子、郝三符二人,不敢近前,步步后退。

    陆阿采见过江龙力战二人,游刃有余,乃不上前相助,只按刀在旁,微微而笑。杨海公老羞成怒,即在王亚龙手中,换过单刀一把,虎吼一声,直取陆阿采。陆阿采一刀挡住。杨海公之北派刀法,前后跳跃,上下翻腾。陆阿采少林武术,刀法稳重,应付裕如。

    五个人杀做两团,王亚龙、钱亚炳二人,武技低微,竟不敢上前助战,只呆立于天阶门口。

    过江龙力战二人,越战越勇,杀到青城子、郝三符二人,满头大汗,渐渐不支。青城子前曾受伤,虽然医愈,未免有些心怯,正酣战间,略一手慢,被过江龙一刀,铲在先锋手上,铲去皮肉一块,鲜血直喷,大吃一惊,急就地一跃,跳出圈外。郝三符大惊,一不提防,被过江龙一刀,斩去右手,连单刀也跌落地上。郝三符叫一声唉吔,急向后退马,负伤夺门而走。

    杨海公见二人连续负伤,不敢恋战,虚拂一刀,向后便走,偕青城子等,夺门飞遁。过江龙、陆阿采衔尾追赶,追至会馆门前,以行人众多,不敢再追,乃退入馆内。

    过江龙曰:“陆师叔,我等之行踪,又为龙门小子所发觉,此地不可居矣。”

    陆阿采曰:“杨海公等此次到来,我料其必不只一人,亦不只到此地,必同时向洪师兄进袭者也。我等宜立即脱离此地,奔赴洪师兄处报告为妙。”

    过江龙曰:“陆师叔之言是也,但洪师叔现在何处开演?”

    陆阿采闻言,屈指一算曰:“照日期推算,梨园乐在九江仍有两日,便拉箱到东莞石龙。但由此去九江,前后须两日,是则我等到九江之日,正是梨园乐班起程往石龙之时。因此,我等何不若赶程直往石龙,等候洪师兄到来时,再与之商量应付之计也。”

    过江龙曰:“此计大妙,我等立即起行。”

    过江龙言罢,即奔入后房,与陆阿采收拾简单行李,负于背上,携水月刀而去。适遇司理陈植南闻耗奔至,急问何事?

    过江龙曰:“龙门派弟子,已查悉我等踪迹,顷间纠集五人,到来寻仇,尚幸被我等杀退。但我等行踪,为人所悉,势不能在此逗留,宜往别处暂避一时矣,”

    陈植南曰:“两位师傅,现往何处暂避?”

    过江龙曰:“此行天涯海角,到处尽是吾家,实不能为陈司理告也。别矣陈司理,青山不老,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就此拜别。”

    过江龙言罢,即偕陆阿采匆匆奔出,从陆路望羊城而来。是晚二鼓时分,始到西关,乃暂住于西郊外关帝庙中。翌日天尚未明,又再登程。

    三日前后,来到石龙镇外。果见天后庙前,搭起一个大戏棚,高耸云霄。棚外小贩云集,张灯结彩,热闹非常,但不闻锣鼓声。过江龙举目一望,则镇外江边,红船尚未开到也。

    过江龙、陆阿采乃奔至天后庙前,见庙侧墙上,贴着一张梨园乐班之戏招,书明于本月十五日晚头台开演。过江龙一想,今日才是十四耳,毋怪梨园乐之红船尚未从九江开到也,乃偕陆阿采二人,静悄悄潜往石龙镇内,居于逆旅之中,以候洪熙官等到来。

    话分两头。当日郝三符、杨海公、青城子、王亚龙、钱亚炳五人,被过江龙、陆阿采杀败逃出之后,郝三符被断右手,青城子先锋手受伤,奔回客寓之中,杨海公即为郝三符、青城子二人敷药止血之后,是晚黄昏过后,晚餐既毕,即至正埠码头,雇一大艇,把郝三符抬至艇中。一行五人,星夜遁回羊城来。

    翌日清早,艇泊南关天字码头,即雇肩舆两架,使青城子、郝三符,坐在其中,杨海公、王亚龙、钱亚炳其后,直到白云山三元宫来。

    既至宫前,耿凤楼、董伯川、胡须松三人,已从花县回来矣,当下正在三元宫中,与主持道人间谈,忽闻道僮入报,谓杨师伯等,已从佛山回来,现在门外。耿凤楼等立即出迎,忽见两乘肩舆,停在门前,杨海公等正掀开轿帘,从轿内抬一人出。

    耿凤楼一见,大叫一声:“弊!今回一定凶多吉少也。”

    杨海公与王亚龙抬着郝三符从轿中出,钱亚炳则扶着青城子蹒跚而行。胡须松等连忙上前相助,一行人等,直入宫中,在后厅内,辟一卧房,使郝三符卧下休养。青城子所伤轻微,无甚大碍,仍与耿凤褛等,在厅中对坐。

    耿凤楼诧曰:“杨师兄,此次前往佛山,乃为侦查性质,白鹤师兄临行吩咐,在计划未完以前,不可预先动手,今何为而受伤欤?”

    杨海公闻言,面露忸怩之色,长叹一声曰:“唉!此次悔不听白鹤师兄之言,自恃武技高强,贪求胜利,讵料竟因此而遭惨败也。”

    耿凤楼曰:“杨师兄,汝知洪熙官等,现在逃往何处?”

    杨海公曰:“已知之。我等在琼花会馆内,查得洪熙官与其子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匿于梨园乐班中,任武技教师。梨园乐班现在南海九江开演,此一两日间,即拉箱至东莞石龙。本月廿一日,在香山县石歧镇开演。过江龙与陆阿采,则在琼花会馆中。我等则在会馆中与二人相遇,齐起包围。不料彼握有宝刀一柄,锋利非常,我之兵器,一接触便尔失手,致有此惨败耳。”

    耿凤楼曰:“杨师兄,我等今虽败北,但尚有一计,可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者。”

    杨海公急问何计?耿凤楼曰:“过江龙、陆阿采二人,在琼花会馆。洪熙官与洪文定等,则随梨园乐红船,流荡江湖,实力分散,正易图之也。洪熙官为我等第一个敌人,过江龙只在其次耳。今洪熙官只得三人,在石龙开演,我等何不立即前往石龙镇,找洪熙官一算旧账。洪熙官师徒只得四人,而我尚有八人,实力雄厚,胜券可操,洪熙官必死于我等刀下。洪熙官既死,再慢慢对付过江龙,尚未晚也。”

    杨海公曰:“此计虽妙,但我等必先报告白鹤师兄。冒昧动手,恐又蹈前日之覆辙耳。”

    耿凤楼曰:“我等若再禀明白鹤师兄,然后进行,则多延时日,恐过江龙等通知洪熙官闻风先遁耳。今日之计,亦宜用迅雷不及掩耳手段,暗往石龙,突然进击,使洪熙官师徒猝不及防,方易成功也。我等若仍嫌实力不足,可使阿松师侄,前往提督府,请发官兵协助,则洪熙官必为我等所杀矣。”

    杨海公沉思一会,点头曰:“此计亦妙,可速进行。阿松师侄,汝速往提督府去,请提督马心仪大人派兵协助,不可延误。”

    胡须松轰然而应,立即奔出三元宫,来到羊城提督府。提督马心仪,自前任提督高进忠毙命以后,即接任斯职。马心仪为人,虽然怯懦,但因洪熙官等,为少林门徒,而少林寺又为反清机关,为当今皇上所密旨缉拿者,当下闻胡须松至,即传入堂中。胡须松半膝见礼之后,侍立堂前。马心仪询问来意。

    胡须松曰:“职本西门守备,乃龙门派弟子也,近查得少林叛徒洪熙官等,隐姓化名,潜匿梨园乐班红船中,现在东莞石龙镇上演。我与师叔杨海公、耿凤楼、董伯川等,拟前往擒拿回来正法,为朝廷除害,但恐实力仍有未逮,故请大人派人协助耳。”

    马心仪曰:“此乃朝廷大事也,汝等为朝廷除害,殊堪嘉尚。本官兹派本衙把总罗志刚、廖飞鸿二人,带领五十名精兵,前往协助汝等如何?”

    胡须松大喜叩谢曰:“大人如此帮助,少林余孽,必可一网打尽矣。但事不宜迟,请大人以速为妙。”

    马心仪曰:“此当然也!”

    马心仪言毕,命家仆传罗、廖两把总至。家仆应声而出。未几,厅外足音跫然,家仆带着两个彪形大汉入,至马心仪前,半膝为礼,然后退立厅旁。

    马心仪曰:“罗、廖两把总,此位乃西门守备林松也。林松为龙门派弟子。龙门派之人,前奉皇上密旨,查缉少林余孽洪熙官等,现已查得叛徒辈行踪,兹特着汝二人,带领五十名精兵,协助龙门派弟子,前往将洪熙官等,拿解回来。一切进行事宜,汝等可与林松接洽也。”

    罗志刚、廖飞鸿二人又半膝见礼,应一声:“遵命!”

    马心仪曰:“汝等现可以前往进行矣。一切审慎为佳,务必将少林叛徒,一网打尽,毋负皇上之意也。”

    二人又唯唯。胡须松便偕二人辞出,偕二人到白云山三元宫来,介绍与杨海公、耿凤楼、董伯川等相见。众人见礼毕,分别坐下。

    杨海公曰:“今得两位带兵相助,感激之至。我等已探知彼等藏身于梨园乐红船中,现方在东莞石龙镇外开演。但洪熙官等,机警殊甚,我等若兴动大兵,浩浩荡荡杀至,彼等必闻风先遁,又徒劳往返也。”

    罗志刚曰:“然则杨师傅意欲如何?”

    杨海公曰:“我等与洪熙官等作战多次,彼必认识我等,不易混入其中。两位最好带领五十人,化装乡民,先渗入天后庙前戏棚附近,暗暗将红船包围。我等则随后掩至,一见洪熙官,立即动手,便可一网成擒矣。”

    罗志刚曰:“洪熙官年纪多少,一共有多少人马?现在梨园乐班中任何职?”

    杨海公曰:“洪熙官现年将六十岁矣。彼等本共有师兄弟六人,其中有名过江龙与陆阿采者,武技不弱,但均匿身于佛山琼花会馆之中。现在梨园乐红船中者,除洪熙官外,尚有其子洪文定,门徒胡亚彪、周人杰,一共四人,皆在班中任武术教头者也。”

    罗志刚微点其首曰:“杨师傅之计甚妙。我等定明早先往石龙,杨师傅随后到来便可。”

    数人约定,罗志刚、廖飞鸿二人辞去,翌日清晨,果然带着五十名精壮清兵,换上便服,暗藏军器,赶到石龙镇。杨海公亦率领耿凤楼、董伯川、胡须松等一行七八人,随后前往。青城子、郝三符,因受伤未愈,未有前往。

    话分两头。且说当日过江龙、陆阿采二人,在石龙镇外,等候梨园乐红船到来。是日黄昏时分,两艘红船,果然乘风扬帆,一路驶至。二人大喜,立于江滨,引领而望。

    俄而红船由远而近,终于泊岸矣。过江龙举目一望,见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人,立于船篷上,望江上景色。二人大喜。

    过江龙高声大叫:“三位师弟,洪师叔在船中乎?”

    洪文定等望见过江龙、陆阿采,不禁诧异,亦应声问曰:“色空师兄与陆师叔,汝等非在佛山耶?何为到此?”

    过江龙曰:“汝速叫洪师叔上来,因有一紧急事与彼商量也。”

    洪文定闻言,急从篷面一跃,跳入舱中,未几,偕洪熙官从舱内躜出,胡亚彪、周人杰二人随后。洪熙官一见过江能与陆阿采二人,大喜,从船上一跃,飞身上岸。洪文定等三人亦随之。

    洪熙官低声曰:“色空师侄与陆师弟,何事来此处?”

    过龙江回头,望见游人挤拥,乃低声曰:“此处非谈话之所,洪师叔随我来再谈可也。”

    过江龙言罢,即引洪熙官等,一行六人,至石龙镇郊外,四望荒野,僻静无人,乃共坐于大树下。

    过江龙曰:“洪师叔,我等行踪,又为龙门派弟子所悉矣。”

    洪熙官吃一惊曰:“色空师侄何由知之?”

    过江龙曰:“前日,我与陆师叔正在琼花会馆中,龙门派弟子青城子、郝三符等数人,忽然杀至。彼等以五人围攻我二人,以为必操胜券也,不料我之水月宝刀,利害非常,将五人杀到狼狈败走,郝三符且被我砍去一手,青城子则先锋手受伤,败逃回去。但彼等既知我行踪,想亦必知洪师叔之行踪。彼等必不甘心,会纠集大队人马,到来报复者。因此特与陆师叔赶到此处,向洪师叔告知,请设法应付为是。”

    洪熙官曰:“若此,我又不能在梨园乐立足矣。我料彼等必于日间来此,我等临走之前,最好乘机将其痛惩一顿也”,

    过江龙曰:“我亦赞成此计。我等现成为亡命之徒,与之一拚,然后逃走可也。我以为最好由洪师叔你自己诱敌,我等五人,则分伏于戏棚四周,待龙门派弟子到来之时,一声暗号,四面齐出截击。不论战胜战败,一得手后,立即四散逃避,到罗浮山华首台华首寺内集合,然后再觅安身之地。”

    洪熙官曰:“此计大妙,宜立即进行。我等从今日起,终日四散看守,夜间轮流在红船睡觉。如彼等不来,则仍随红船而去可也。”

    过江龙、陆阿采均赞成。洪熙官乃命洪文定、胡亚彪二人,守于天后庙之侧,过江龙守戏棚左,陆阿采守戏棚右,洪熙官则仍在红船中,各应单鞭刀剑,以候龙门派弟子到来。

    果然不出过江龙、洪熙官等所料,到了第二日正午,忽有四五十人,陆续到戏棚前看戏。此四五十人,虽穿平民服装,但皆属腰部隆然,态度可疑之人。洪熙官志在诱敌,故意在戏棚附近,往来闲游。洪熙官久历江湖,眼光锐利,一望观众,已知今日情形有异,空气似乎非常严重,乃急暗暗通知过江龙等准备。

    是日未刻,戏棚上正在开演。锣鼓喧天,笙歌彻耳之际,洪熙官立于岸上,忽有两个彪形大汉,突到面前,分立左右。洪熙官一见二人,暗叫一声来了!

    只见其中一人,笑向洪熙官曰:“君乃少林洪熙官师傅耶?”

    洪熙官技高胆大,点头应曰:“好话,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洪熙官便是我。”

    其人曰:“洪师傅,对不起,鄙人乃羊城提督衙门把总罗志刚。这一位乃我之同伴廖飞鸿也。兹奉提督大人之命,请洪师傅随我回去销案。洪师傅,现四周已布下天罗地网,汝插翅也难飞去矣,知机者快快跪下受缚,以免我动手。”

    洪熙官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微笑言曰:“哦!原来两位把总大人,失礼失礼。汝等欲我随汝回羊城乎?亦得!不过我虽然答应,但有两个伙计,尚未答允。”

    罗志刚喝一声:“洪熙官汝之伙计何在?快叫彼出来,待我先把他擒下。”

    洪熙官又笑,举起两拳曰:“嘻嘻!把总大人,我之两个伙计便在此也!”

    罗志刚勃然大怒,大喝一声,疾举刀向洪熙官迎头砍落。洪熙官一闪,一脚,当堂把罗志刚打开二丈,跌落江中。廖飞鸿一声暗号,杨海公、耿凤楼、董伯川、王亚龙等,一齐拥至,刀枪乱打,棍棒齐飞。洪熙官急从怀中拔出那枝五节钢鞭,施展此大放梅花鞭法,前后左右,运鞭如风。但见鞭影飘飘,其风虎虎,鞭法高强,密不透雨。五十名清兵睹状,一齐上前助战。天后庙前,顿时鸡飞狗走,豕突狼奔。

    那一边,洪文定、胡亚彪二人,从庙后杀出。陆阿采、过江龙从棚左杀到。周人杰亦舞动单刀,从外杀入。最犀利者,莫如过江龙那一把水月宝刀,锋芒毕露,削铁如坭。董伯川不知利害,举刀直奔过江龙,被过江龙一刀迎头斩落,连刀带人,砍为两段。五十名清兵一拥而前,被过江龙奋起神威,杀到东歪西倒。

    杨海公手执单刀,力战洪熙官。洪熙官本有白龙剑一口,亦属削铁如坭,但因是日,为便于收藏计,故只留在红船中,只怀五节钢鞭应战。洪熙官之鞭法乃至善禅师所秘传,一条单鞭,神出鬼没,与杨海公杀到难解难分。

    那一边,洪文定手执单刀,力战双钩耿凤楼。耿凤楼之双钩法,虽然高强,但洪文定却轻巧快捷,身轻如燕,左右闪避,忽前忽后,杀到耿凤楼满头大汗,无法招架。陆阿采、胡亚彪、周人杰等三人,亦抖擞精神,截杀廖飞鸿、王亚龙及五十名清兵。双方竭力冲杀,杀到天乌地暗,沙尘滚滚,日色无光。

    剧战移时,杨海公手中单刀,被洪熙官之鞭一搭一拖,叮当一声,脱手飞去。洪熙官疾飞一脚,打在杨海公小腹之上。杨海公倒仆丈外,猛吃一惊。洪熙官飞马追前。杨海公把身一耸,跳开六尺,反身便走。耿凤楼等一见,不敢恋战,一声暗号,狼狈败逃。洪熙官、过江龙、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六个少林英雄,衔尾直追,杀到那些清兵,东歪西倒。洪熙官等追杀一会,始回到天后庙前。俯视地上,董伯川早已战死。罗志刚则跌落水内,已乘纷乱中,负伤遁去矣。

    洪熙官等虽然得胜,却不敢再留于红船之内,立即收拾行李,携回白龙宝剑,一行六人,仓皇逃遁,就近奔到罗浮山上华首台华首寺暂避。华首寺新任方丈曰独臂和尚者,亦少林弟子也,为洪熙官之师兄。独臂和尚俗家姓刘,名大龙,早年亦与过江龙一般,为粤北一个独脚大盗,后为人砍断左臂,只得右手,从此心存消极,万念俱空,遂投入少林,落发为僧,法号独臂和尚。

    当下洪熙官等,复到华首寺中。独臂和尚出而相迎,接入方丈室内。

    独臂和尚曰:“洪师弟等不见多时,今日什么风,吹几位到此?”

    洪熙官曰:“独臂师兄,弟等今日曾遭遇着一件惊天动地之事,尚幸有惊无险,逃到此间,欲暂避一时耳。”

    独臂和尚曰:“洪师弟,岂又与龙门派弟子,展开一场剧战耶?”

    洪熙官曰:“然也。自昨年少林寺再度遭龙门弟子焚毁之后,弟即与色空师侄、陆师弟等,南逃佛山,浪迹于红船之中。原冀暂避一时,待风声稍缓之后,始再出问世,原不想再惹是招非。不料龙门弟子,不肯放过,苦苦相迫,追到琼花会馆来,幸为色空师侄所杀退,重伤其一人。弟时方随梨园乐红船到石龙镇开演,彼等死心不释,再纠集六七人,会合清兵到来相犯,又幸为我等所杀败,毙其一人,伤者数名,惨败而去。弟等行踪既露,迫得暂依宝刹耳。”

    独臂和尚曰:“敝寺远离市尘,地方险要,洪师弟前曾在此居留多时矣。现在事已至此,只好把心一横,如龙门弟子仍带官兵到来者,实行杀他一个片甲不留,然后亡命江湖可也。”

    独臂和尚言罢,即令小沙弥打扫好禅房数所,为洪熙官等六人下榻之用。

    话分两头。且说当日龙门派弟子,杨海公等,原以为必把洪熙官等一网打尽,不料过江龙、陆阿采二人,突然出现,不禁猛吃一惊,抵挡不住,被洪熙官杀到狼狈败逃,一路奔至六七里外,见洪熙官等未有追来,始在路旁树下坐下,喘息略定,检点人数。董伯川当堂战死。杨海公腹部受伤,隐隐作痛。罗志刚被打落河内,未见回来。胡须松等则幸得无恙。

    杨海公不禁长叹一声曰:“唉,悔不听白鹤师兄,致有两次之败,此亦我等一时鲁莽所致也。”

    胡须松曰:“董师叔战死,暴尸天后庙前,罗把总失踪,未知生死,如之奈何。”

    杨海公曰:“为今之计,只有派人前往,备购衣棺,殓葬董师弟之尸体,并探罗把总之踪迹而已。”

    正言间,廖飞鸿遥指远处田野曰:“罗把总来矣。”

    众人抬头一望,果见一人,浑身泥浆,蹒跚而来,正是罗志刚也。众清兵急上前相迎,扶至树下。杨海公问及天后庙前之情形如何?

    罗志刚曰:“我自遭洪熙官一脚打落江中后,幸杨师傅等及时杀到,我得以乘机负伤泅水遁走,行至三十丈处岸旁,腹痛难忍,只得卧于岸下稍息,闻得庙前呐喊连天,恨负伤无法助战。后来喊声渐歇,始敢爬上岸来,则洪熙官与杨师兄等均已分别逃走矣。天后庙前,陈着一具尸体,行人避走,冷落凄清也。”

    杨海公曰:“白鹤师兄老成练达,深谋远虑,我等悔不听其言,致有今日之败。罗浮山距此不远,我等先回白鹤观去,见白鹤师兄,面陈一切,然后再想良法,以报复今日之恨可也。”

    耿凤楼曰:“然则郝师弟与青城师兄,现卧伤于羊城三元宫内,如之奈何?”

    杨海公曰:“可命亚龙师侄,前往羊城,通知彼等,待伤愈之后,再来白鹤观相见可也。”

    耿凤楼曰:“如此亦佳,我等明早可以起行矣。”

    于是一行人等,暂回石龙,在客店中住下。一宿无话。翌日清晨,罗志刚、廖飞鸿两把总,带领着残兵败卒,辞返羊城,覆命而去。王亚龙亦随二人,前往羊城三元宫,向郝三符、青城子二人报告。

    罗志刚等去后,杨海公、耿凤楼、胡须松、钱炳坤等,取道罗浮山来。石龙镇至罗浮,相距不远,是日黄昏过后,便已回到山中白鹤观来矣。白鹤道人闻得杨海公等回来,召至太极阁中第五层楼上相见。杨海公腹部受伤,蹒跚而行,偕耿凤楼、胡须松等,战战兢兢,来到太极阁上。

    时已初更时分。阁上四面皆窗,山风吹来,烛光掩映。白鹤道人兀坐牙床之中,面对兽炉,白烟袅袅,檀香气息,氲氤满室,寂静无声,庄严肃穆。杨海公等既至,垂手而立。白鹤道人张目一望,灯光之下,照见杨海公面色青白,耿凤楼、胡须松二人,形神沮丧,只得寥寥五六人,却不见郝三符、青城子与董伯川。

    白鹤道人心知凶多吉少,乃问曰:“杨师弟,汝因何面带病容,岂南方水土不服乎?董伯川与青城弟何去?”

    杨海公哭丧着脸曰:“三符、青城子两师弟,负伤羊城三元宫未回。董伯川师弟,则已战死于石龙镇外矣,呜呼痛哉。”

    杨海公言未毕,白鹤道人大吃一惊,恍如晴天霹雳,迎头劈下,呆了一会,始神情略定,凄然问曰:“伯川师弟为何人所杀?贫道命汝等前往侦查洪熙官之踪迹,濒行之时,经已再三吩咐,命汝等不可冒昧下手,汝等竟不听贫道之言,致有今日祸。不特此也,洪熙官等必已闻风先遁矣,奈何奈何?”

    杨海公曰:“师弟等悔不听师兄之言,一发现洪熙官等之踪迹,恐其逃去,计划未周,便尔仓猝下手,致遭洪熙官毒手,伯川师弟,且惨遭战死。此亦弟之过也。”

    白鹤道人曰:“此事之经过情形如何,汝且为贫道告之?”

    杨海公曰:“弟与青城、三符二人,奉命往查洪熙官等行踪,带着亚龙、亚炳两师侄相随。凤楼、伯川与阿松等,则赴花县,分头并进。当弟等去到佛山之时,查得过江龙、陆阿采二人,匿于琼花会馆之内,任武术教头。洪熙官与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四人,则隐身于江船之中,随梨园乐班而去。弟本应立即回来报告师兄,但以当时少林弟子,只得过江龙、陆阿采二人在琼花会馆,我等以五人之力,足以胜彼,故不回来报告,以免多费时日也。当下我等便到琼花会馆,擒拿过江龙。不料一时失手,三符师弟被过江龙之宝刀,砍断左臂,青城师弟则削伤先锋手,只得败逃,奔回羊城。董伯川、耿凤楼师弟等,亦从花县回城。弟等商量结果,一致赞成,乘洪熙官不及提防之时,会同提督府两名把总,五十名清兵,杀到石龙镇,擒拿洪熙官。不料过江龙、陆阿采已先我等而至,六人会合,我等剧战半日,无法取胜。伯川师弟,当堂战死。而我腹部受伤。悔不听师兄之言,致有此祸。现在唯有回来,待罪于师兄之前,请师兄设法报复此恨耳。”

    白鹤道人摇头叹曰:“唉!杨师弟,现在事已至此,挽救已无及矣。虽然,洪熙官等有勇无谋,终必为贫道所败者。杨师弟,汝知洪熙官等,现已逃往何处否?”

    杨海公曰:“未知之也。因弟等在石龙之时,匆忙间已无法侦查洪熙官之行踪矣。”

    白鹤道人曰:“少林弟子,与我派种下血海深仇,已无法和解。贫道现虽僻处山中,但自有办法以查少林弟子行踪。海公、凤楼师弟等可在此间住下,俟精神恢复之后,再与少林弟子决一死战,亦未晚也。”

    杨海公等唯唯。白鹤道人即命道僮引杨海公等,至太极阁下,辟室而居,静养伤势。

    光阴荏苒,岁月如流,转瞬又是一月矣。杨海公等已经精神恢复,青城子与郝三符二人,亦从羊城回到罗浮山白鹤观来。郝三符手臂已断,只得一臂。青城子气力一减,无复当年豪迈矣。二人既回,晋见白鹤道人于太极阁中。白鹤道人训勉二人一番,命在观中安歇,静候复仇机会。

    当下白鹤道人静坐太极阁上,想及洪熙官及过江龙等,逃去无踪,欲报旧仇,首先侦查洪熙官等下落,然后检讨自己之实力,配足人马,方能稳操胜券也。白鹤道人静坐沉思,忆起当年罗浮山上,龙门弟子,非常鼎盛,实力雄厚,名驰遐迩,但今先后遭少林派毒手,已人材零落矣。白鹤道人左右思维,想及各山同门师兄弟来。

    是日也,白鹤道人召集杨海公、耿凤楼等,于太极阁上,商议报复之计。白鹤道人曰:“杨师弟,我派实力,本来非常雄厚,若集中力量,足以对付洪熙官而有余。惜乎汝等未明此旨,不听贫道命令,竟仓猝动手,致为少林小子所乘。现三符与青城两弟受伤,体力大减,伯川贤弟,又已身亡,实力已大不如前矣。假如现在已查得洪熙官等行踪,亦无力将之歼灭也,奈何奈何?”

    杨海公曰:“弟山西镖局中,有镳师二人,皆属北派能手,曾与弟共学于长白道人之门下者也。此二人一名李寿山,一曰武飞龙。若白鹤师兄嫌实力未足者,大可以挥信前往,命彼二人南来相助也。”

    白鹤道人曰:“如此亦妙,但恐实力仍未足。各位师弟,尚有谁个同门老友,可资臂助者乎?”

    耿凤楼曰:“弟亦有一个拜把兄弟曰赵华山者,乃关外著名拳师也。前为响马,横行长白山畔,后来洗手绿林,设馆奉天,以授徒为活,间或为人保镖,仆仆于京师关外之间,远近知名,绿林敬重。弟亲自北行,必可得其南下相助者也。”

    白鹤道人曰:“若得此人来助,我派实力大增,必可击败少林矣。两位师弟,请即日北行,召各人前来。汝等往返,须数月时光,在此时期中,贫道将可查获洪熙官等之行踪。到时集中各山人马,大举出击,必可报复昔日之恨矣。”

    杨海公、耿凤楼齐声应曰:“白鹤师兄之言是也。弟等明日实行北行,四个月后,当可回来。斯时,师兄亦查得洪熙官等踪迹。此时两方会合,大举进攻可也。”

    白鹤道人曰:“当然,两位贤弟,请早去早回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