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觉一见昌来方丈拿出赃物,当堂魄散魂飞。
何老鬼一眼望入柜内,看见自己劫掠得来之金银器皿,赫然在柜中,知西洋镜已被拆穿,若不速走,必被擒拿,三十六着,走为上着,一个箭步,出其不意,标出室外。大觉禅师当头拦住。何老鬼双拳飞来,大觉禅师急一闪,何老鬼乘此机会,一标而出。大觉禅师与慧理和尚,急衔尾追出。
何老鬼不敢停留,奔出花园,至围墙下,耸身一跃,跳过墙头,逃出寺外。大觉、慧理衔尾追上,拚命追赶。但是何老鬼轻功快捷,双脚如飞,转瞬之间,已逃出四五里外,望九华径方面,飞驰而去。大觉、慧理两僧追赶不及,眼光光望着何老鬼逃入九华径内,不知何去,只得返回人骨寺覆命。
当何老鬼逃走之时,阿觉和尚亦想随后逃走。昌来方丈眼明脚快,疾飞一脚,向阿觉腹部打去。阿觉一闪,不料伏虎禅师在侧,大喝一声,一双蝴蝶掌打去。阿觉和尚猝不及防,轰隆一声,被蝴蝶掌打倒在地。昌来冲前一脚,踏住阿觉胸膛。伏虎禅师伸手一执,执住阿觉衫领,把阿觉活捉起来。
阿觉究竟是佛门弟子,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反抗,只双膝跪地,双手合什,口中频呼:“阿弥陀佛。望老方宽恕贫僧以往罪孽!”
昌来方丈命伏虎禅师先把阿觉捆缚起来,等候擒着何老鬼,一并办理。未几,见大觉、慧理两僧,空手回来,知何老鬼已逃去,便喝问阿觉曰:“汝身为佛门弟子,干此卑污之事,有辱空门。汝好好从实供来,或可饶恕你。”
阿觉和尚闻言,追思往事,良心发现,悲从中来,泪下如雨。昌来方丈与伏虎等,亦恻然动念,寄予同情之心。阿觉和尚便将以前在乡与表妹相恋,后来表妹被迫改嫁别人,因失恋事,愤而削发为僧,饱受刺激,从此心理变态,杀了表妹夫后,利用僵尸,发泄兽欲,今已如大梦初觉,悔恨已迟矣。
昌来又追问假扮僵尸者,一共有几人。阿觉和尚乃将何老九、何老魁、何老鬼、王大霸、王三虎及郑家村、廖家村等相吿,并将何老鬼假扮和尚,劫去陆阿采之绿包袱等一并禀吿。
昌来方丈屈指一算曰:“何老九、王大霸已死,尚有四五人。此等人罪无可恕,毋怪洪熙官等,必要将彼等消灭也。贫僧几乎错怪少林弟子,今已大白。阿觉和尚,贫衲本应把汝杀掉,以为死者报仇,但我佛以慈悲为主,且念汝能坦白供出,始饶汝一命,处以佛家最严重之罚则,罚汝坐关十年,使汝潜心修佛,以赎前愆也。”
昌来方丈言罢,即令监寺僧慧理和尚执行,把阿觉带入寺后,囚在一牢中,外面贴上封条。阿觉和尚遂渡其铁窗风味。
昌来方丈把阿觉囚入铁关之后,命伏虎禅师,于明日清晨,亲往竹墟拜见洪熙官,报吿好消息,并请洪熙官等入人骨寺一行。伏虎禅师奉命之后,于翌日清早,来到竹墟。洪熙官等接入新武馆内。伏虎禅师将经过情形,对各人详述一遍。
洪熙官大喜曰:“我早已思疑方丈不是歹徒,今果然也。幸双方未有死亡,否则罪戾大矣。何老鬼今逃去,仍有后患,任务尚未了也。”乃偕全体少林弟子,一共十多人,随着伏虎禅师,到人骨寺来。
昌来方丈闻得洪熙官等到,亲率寺僧,出门相迎。双方一见,昌来方丈握着洪熙官之手,大笑曰:“洪施主,能够为民除害,果英雄也。以前误会,望洪施主勿介于怀。自今以后,我等从新做个好朋友也。”
洪熙官、黄坤等亦大笑,相与携手,进入寺内客厅中。洪熙官见昌来方丈意态诚恳,寺中僧人,亦无可疑之处,一片宁静,心中大安。昌来方丈招呼洪熙官等在厅上坐下,畅谈古往今来之英雄事迹,又讲及少林寺之事,化干戈为玉帛,前嫌尽释。洪熙官实践前言,捐香油二百两,重修禅房。昌来方丈特设几桌精美斋菜,款待各人。
斋饭既毕,昌来方丈复带洪熙官等游览人骨寺内各处,并到菩提堂上,拜见了明方丈。了明亦喜洪熙官等年少英俊,磊落光明,慰勉一番,以师侄之礼相待。
洪熙官等游览人骨寺一番之后,觉得此寺宏伟庄严,与普通之寺门一样,并无特异之处,更非谋人寺,不过寺中僧人,性好习武,致有此误会耳。当下洪熙官等,哑然失笑。
是夜,昌来方丈留洪熙官等在人骨寺度宿。
话分两头。且说何老鬼当日,以秘密被寺僧揭破,自人骨寺逃出,逃入九华径内,见大觉和尚已回去,未有再追来,乃在林中树下,坐下休息,斜倚树干,想后思前。想起洪熙官小子,无端端到来,横加干涉,今何老九与王大霸皆已死去,何老魁与王三虎又重伤失踪,剩下自己一人,无地容身,如何是好?沉思良久,忽然想起自己家乡何家村。以前高大九恃着党羽众多,独占全村,将我驱逐出来。今高大九已死,所剩下之党羽,武技低微,非我之敌也。我今若回去,把各兄弟征服,又轮到我独霸全村,纠集众兄弟,再与洪熙官作战也。何老鬼想至此,乃转头向北而行,黄昏时分,回到何家村。
村中兄弟,自从何老九与何老均战死之后,何老九之右先锋何老胜,绰号叫沙胆胜,武技不弱,胆正命平,故有沙胆之号,固一亡命之徒也,见何老九已死,便纠集四五个同房兄弟,自称村长,下令全村兄弟,由其统率,开收保护费。
是时,沙胆胜方与四五个爪牙,在何氏大宗祠内晚饭饮酒,杯冷杯热,洋洋得意,忽有村人奔入报吿,谓何老鬼回矣。沙胆胜大惊。何老鬼以前,曾与高大九争地盘,后众寡不敌,始逃往王家村。今高大九已死,何老鬼回来,必是又与我争地盘。好,先下手为强,杀了你再算。便即放下酒杯,带领五名爪牙,暗藏利刃,蜂拥而出。出到街上,果见何老鬼一摇三摆,施施然来。
沙胆胜微笑而前,抱拳为礼曰:“鬼哥,你回来,本村人幸运矣。”
何老鬼曰:“何解呢?”
沙胆胜曰:“自从九叔死后,村中领导无人,如一盘散沙。若长此以往,邻村之人,乘机欺负我等矣。今鬼哥回来,正好继承九叔之缺,领导我等也。”
何老鬼笑曰:“当然,当然!我今日回来,亦是此意。汝等服从我领导,可随我来,共商大计,为九叔复仇。”
沙胆胜应一声:“亦得!”乃让何老鬼先行。沙胆胜等五六人随后。
行不四五步,沙旭胜静静拔出利刃,大喝一声:“我取你狗命!”言未毕,利刃已到,疾向何老鬼背上插入。
不料何老鬼亦是阴险之人,在前先行,早已提防有人在后暗算,一闻背后风声,立即一闪,向左闪过,标开四五尺,回头一望,见沙胆胜手中持着一把明晃晃之利刀,满面杀气,目露凶光;五个爪牙,亦抽出利刀,三面包围。
何老鬼技高胆大,大笑曰:“汝等鼠辈,竟敢与我作对耶?哈哈!高大九武技尚不及我。有本领者,放马过来。”
沙胆胜欺何老鬼人少,且赤手空拳,首先箭步标上,举起利刃,猛向何老鬼胸膛插来。何老鬼眼明脚快,沙胆胜之刀未到,已经飞起右脚,一个金鸡独立之势,疾向沙胆胜下部飞去,脚快如飞。沙胆胜急退马闪避。何老鬼飞身一跃,跳至沙胆胜之侧,右拳劈去。沙胆胜急把左手一招,招住其拳,又举刀刺去。何老鬼再一闪避过。五个爪牙见状,一声暗号,一齐冲上,欲把何老鬼包围。
何老鬼之轻功,果然利害,其假扮僵尸者,洪熙官亦几乎为其所败。当下何老鬼见五人冲到,大吼一声,飞身一跃,飞上檐前,飞檐走壁,逃去无踪。沙胆胜等不识轻功,无法追上,以为何老鬼战败逃走矣,乃带同各人,返回何氏大宗祠,欲继续饮酒。不料入到大宗祠之天阶,抬头一望,见厅上一人,据案独酌,饮酒食肉,老实不客气,旁置一把单刀。细视之,此人非他,正是何老鬼。原来何老鬼从瓦上奔至何氏大宗祠内取军器,看见枱上有酒有肉,乃取而大嚼也。
沙胆胜勃然大怒,一声呼喝,带着五人,冲上厅上。今回何老鬼有单刀在手,勇气百倍,见各人冲上,便执刀一跃而起,舞动单刀,刀光闪闪,风声呼呼,直取六人。沙胆胜等手中只执短刀,无法应战,急忙退后,欲奔至军器架上,夺取长军器。何老鬼身轻脚快,飞身一跃,已到沙胆胜之后,一刀劈落。沙胆胜招架不及,单刀砍在头上,当堂把头壳斩开两边,脑血迸出,死在厅上。五个爪牙,看见沙胆胜惨死,吓到魄散魂飞,不敢恋战,转身欲逃。
何老鬼高声大叫曰:“喂!众兄弟不要畏惧。与我作对者,只沙胆胜一人,不关众兄弟之事。快快回头,听我一言。”
五人闻言,果然企定。
何老鬼曰:“我亦是本村之兄弟。洪熙官杀了九叔,我今特自回来,领导汝等,为九叔复仇。非与众兄弟作对也。”
五人闻言,齐声应曰:“鬼哥既为九叔复仇,我等誓必拥护你,号召全村兄弟,一心一志,与少林弟子作战到底!”
何老鬼大喜,即收下单刀,命人搬去沙胆胜之尸首,洗过血渍,与各人加肴添酒,从新共饮。
翌日清晨,何老鬼在村内张贴长红,布吿村民,自即日由自己接任村长,团结全村之人,共御外侮。是日下午,何老鬼命弟兄宰牛杀马,欢宴全村兄弟,宣布团结一致,为高大九报复。村中壮丁百数十人,以前曾被洪熙官等击伤者,至是皆大声疾呼,全体拥护何老鬼与洪熙官作战。何老鬼大喜,立即令人打磨军器,修筑村外木栅闸门楼,准备大量石头石灰,以防洪熙官等来袭。
各事准备妥当之后,派人前往竹墟人骨寺两地,查探洪熙官等之踪迹。一日之间,已查得洪熙官等,已与人骨寺之和尚和解,现在全体少林弟子,居于人骨寺内也。
何老鬼闻讯,对各人曰:“洪熙官等移居于人骨寺而不去,不过想消灭我等耳。先下手为强,将之杀败,以免彼等到来攻袭也。”
众兄弟轰然而应。何老鬼在众兄弟中,选择五十个精壮兄弟,带齐军器,并配备强弓毒箭,于第二日之清晨,饱餐一顿之后,浩浩荡荡,杀奔人骨寺而来。
中午时分,来到寺前。何老鬼与各人在附近林中小息,吩咐各人曰:“我等虽得五十人,但有计必可击败洪熙官。”
各兄弟问何计?何老鬼曰:“以洪熙官之武技而论,实非我之敌手。彼等不过恃师兄弟众多,各师兄弟之技,皆有相当造诣,故能称雄而已。若以一对一,洪熙官必为我所败也。少林弟子常自称是天下英雄,我可利用其英雄心理,如此这般。非有我之暗号,汝等不必动手。”
五十名兄弟,轰然相应。何老鬼乃带领各人,从林中行出,飞驰而前。来到人骨寺前之地堂上,三十名壮丁,一字排开,执齐刀剑,列成阵势;另有二十人,在远处林中埋伏,架着强弓毒箭,严阵以待。
何老鬼腰佩单刀,飞步上前,高声大叫曰:“洪熙官小子,有本领者,出一来比武,一个对一个。如不敢出来,我便攻入矣。”
果有小沙弥飞报入内。洪熙官正想找何老鬼,今闻何老鬼率众来到,正中心怀,急佩起竹叶宝刀,领带着黄坤、霍打虎等十二人追出。出到寺前大门,果见何老鬼与三十人,在寺前地堂之上,耀武扬威,破口大骂,骂到洪熙官之祖宗三代。
何老鬼以为可以激死洪熙官,不料洪熙官不特不怒,反而大笑曰:“何老鬼,大人有大量,我洪熙官不计较此者也,何老鬼,我欲寻汝久矣。汝今送到上门,好,好!待我来收拾你。”洪熙官言罢,一个箭步,标马上前。
何老鬼喝一声:“洪熙官,汝欲与我比武乎?”
洪熙官曰:“当然,快快开来。”
何老鬼曰:“亦得。洪熙官,汝自命是天下英雄,我来与汝大战五百回合,要人相助者,非英雄也。”
何老鬼言罢,亦纵身跃出,来到洪熙官之前,脚未立定,右拳已到,疾向洪熙官口鼻劈来,拳快如飞。洪熙官眼明手快,右手一格,把其拳格住,连消带打,挥拳向其胸膛击去。何老鬼一闪,闪到洪熙官之侧,左掌从洪熙官小门攻入,击向耳部。洪熙官转马一招,疾飞无影脚,蹴何老鬼之下部。何老鬼之轻功,果然高强,洪熙官无影脚,其快如飞,等闲拳师,不易避过,但是何老鬼向后一闪,洪熙官之无影脚便落空。
洪熙官见何老鬼之身形手法,与初夜在九华径所遇之僵尸,一模一样,想起当夜王老鬼假扮僵尸,在九华径树林里,跳来跳去,向月朝拜,似模似样。洪熙官手执竹叶宝刀一对,扑前与战。何老鬼赤手空拳,亦能闪过其刀,使洪熙官无法击及其身,结果气力渐尽,迫得逃走。今日洪熙官亦赤手空拳与抗,形势更不利。是时,见何老鬼能够避过其无影脚,暗吃一惊,知遇劲敌,不敢怠慢,乃镇静应付,留回气力,准备长期作战。
见何老鬼避过其无影脚之后,洪熙官不再进攻,改采守势,扎下子午马,摆开一个右插花架式,严阵以待。
何老鬼见洪熙官忽然停手,改变战略,便笑曰:“洪熙官,汝今知不能胜利乎?汝之气已喘乎?”
洪熙官亦微笑不答。双方人马,则各立一旁,凝神注视。昌来方丈与大觉禅师、慧理和尚、伏虎禅师等,亦闻讯出视,立在一旁观战。
洪熙官既不动,何老鬼亦不进攻。两人相持片刻,何老鬼终抵不住,大喝一声,进马冲上,右拳一扬,伪向洪熙官前锋手劈来。洪熙官果用前锋手一招。何老鬼已一跃,闪过洪熙官之右,左手一个玉带围腰之势,疾向洪熙官腰间劈去,拳快如飞。洪熙官急左手一拨,把何老鬼之拳拨过,转身右手一拳,一个穿心捶,向何老鬼心窝插去。何老鬼又一跃,跳开三尺。
洪熙官改变拳法,施展起少林花拳,双拳如飞,向何老鬼猛烈进攻。何老鬼仍是左右跳跃,前后穿闪。洪熙官拳法虽密,仍无法把何老鬼击倒。何氏兄弟,哈哈大笑。少林同门,则暗暗吃惊。盖洪熙官用尽生平本领,仍不能取胜,苦战下去,非胜即败也。但以洪熙官为人,英雄观念至深,声明两人决斗,虽败亦不肯他人相助,因此只得在旁焦急而已。
当下,洪熙官向何老鬼猛烈进攻,仍无法将其击倒,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知非用苦肉计,不足以战胜此人,乃正剧战之际,左手拳法一松,何老鬼右拳已乘虚劈入,一拳打在洪熙官左胸上。洪熙官闪身一脚,其快如电。何老鬼急欲转马,洪熙官右拳已到,一拳打在何老鬼乳旁下。何老鬼叫一声唉吔,向后退马,反身飞奔!洪熙官左胸上亦受了一掌,幸当时略偏身,仅受微伤,左胸上隐隐作痛。
何老鬼既受伤退后,三十名何氏兄弟,大吼一声,蜂拥而前。洪熙官、陆阿采、黄坤、霍打虎等,急拔出兵器,上前接战,刀光闪动,棍影乱舞。三十名何氏兄弟,向后撤退,望前面林中奔去。洪熙官等衔尾追上。
追得十余丈,洪熙官眼光锐利,一眼望去,瞥见前面树林间,人影幢幢,似有人在树林中埋伏。洪熙官急大叫一声:“各位同门,不可追赶!”黄坤、陆阿采等十二人,当堂企定。
洪熙官遥指前面树林曰:“你等看看,何老鬼之兄弟多人,伏在此间也。何老鬼之计诚毒,可惜露出马脚耳。”
黄坤、陆阿采等望过去,果见树林密叶间,有人伸头出来探望。
黄坤笑曰:“何氏兄弟太过心急,故伸头出来也。我等不可追过去,先回人骨寺,再想别计。”黄坤言罢,乃偕同洪熙官等返回人骨寺。
昌来方丈迎于门前曰:“洪施主,受了何老鬼一拳,伤势如何?”
洪熙官解衣示之曰:“何老鬼之拳力平常,我又闪身以迎,未受其正面攻击,故伤势不重。何老鬼所擅长者,乃轻身超距之术,其技尤胜于我等,独惜只精轻功,拳法平庸,否则我非其敌手者也。”
洪熙官言罢,偕各人返入寺内。回到禅房,洪熙官先取药敷涂左胸上,敷药既毕,便问黄坤有何妙计?
黄坤曰:“何老鬼今日所带来之人,亦即高大九之兄弟也,人数虽多,徒得一身牛力,武技肤浅,不足惧也。何老鬼精于轻功而短于拳脚,我等今夜休息一宵,明晚如此这般,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必可大胜何氏兄弟,消灭何老鬼者。”
洪熙官曰:“此计甚妙。何老鬼今日受了我一拳,虽未倒地,亦必痛楚非常,我等正好乘其受伤而攻之也。明晚太迟,不若今晚前往,用迅雷不及掩耳手段而消灭之。若待明晚,恐何老鬼闻风先遁矣。”
黄坤曰:“我恐洪师弟身体负伤,欲休息一晚再去耳。”
洪熙官大笑曰:“只此区区微伤,何必挂虑。事不宜迟,今夜前往可也。”
黄坤亦赞成。洪熙官先在床上少息。适昌来方丈到来问候,洪熙官将此事吿之。
昌来方丈曰:“何老鬼为害乡间,此辈宜铲除之也。洪施主等可放心前往。只可惜贫僧恪于佛门规矩,不能偕同汝等前往耳。”
是日黄昏时分,洪熙官、黄坤等,一共十三人,饱餐一顿之后,带齐家伙、干粮、火种等物,登程前往。出到人骨寺外,走过寺后之丛林,爬上林后之峰顶。夕阳西堕,暮色苍茫。洪熙官等从峰后直行,望何家村而来。
一路上,夜幕渐渐低垂。行至何家村南面十里地方,已深夜三鼓矣。是夜,正是月之上弦,半轮月亮,斜挂天际,山中一切事物,历历可睹。洪熙官即下令各人,分三队前往,依计而行,特别吩咐各人提防毒箭、石头等暗器,盖拳师最怕石头与箭头,若以毒箭、石头,据险飞来,任汝武技如何高强,亦无法抵挡者也。
各人唯唯领命。乃由陆阿采率领第一队人先行,从村侧潜入村中,放火接应,从内杀出。陆阿采外,副以童千斤、李锦纶、谢亚福。此四人皆是少林名手,轻功武技,皆属高强。当下四人得令,立即先行。第二队由黄坤率领,副以霍打虎、黄阳、花三娘子三人,俟陆阿采等放起火来之后,从左侧跳入村中。第三队则洪熙官亲自带领,李翠屏、方永春两员女将之外,复加上舂米六、鬼脚七二人。一共十三人。
吩咐既毕,陆阿采等四人先行,静悄悄绕道而行,潜到何家村侧面树林中。一派围墙,环绕着村中房屋。陆阿采等,在何家村居住多日,对于村中彩势,熟悉非常,知道何氏兄弟人少,不足分配,村侧必是防守疏虞,乃从村侧越墙而入,果然神不知鬼不觉,便潜入村内。只见村侧有茅寮两所,谢亚福便在寮外放起火来,然后向何氏大宗祠杀去。杀到祠前旷地上,何老鬼已为犬吠声惊醒,率领村人二三十人,持刀追出,出到祠前,恰遇陆阿采等四人来到。
何老鬼大喝一声,一个箭步,飞地上前,举起手中单刀,向陆阿采兜头便砍。陆阿采急举刀一格,把单刀格住,疾飞一脚,向何老鬼下部飞去。何老鬼一闪,向左闪过,运刀如风,向陆阿采猛烈进攻。陆阿采亦举刀抵御。二人便在祠前旷地上,刀来刀往,展开大战。
那一边,二十名何氏兄弟,蜂拥冲上。李锦纶、童千斤、谢亚福三人,急挥刀应战。尚幸何氏兄弟,武技平庸,虽有二三十人,童千斤等以一当十,杀到各人东歪西倒,向后败走。何氏兄弟尚有五六十人,在村前后防守,看见村中起火,又闻得何氏大宗祠方面,喊声大震,急分头追来。十余人前往救火,四五十人赶来助战。童千斤等不敢怠慢,竭力抵挡。
正在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忽然村侧围墙上,跳下八九名男女英雄,个个皆穿黑色夜行衣服,手执刀剑,半边明月照耀之下,白光闪闪,身手矫捷。不问而知,此两批人马,就是黄坤、洪熙官等九个人,分两路杀入。
洪熙官一望,望见何老鬼正与陆阿采剧战,陆阿采有些支持不住之势。洪熙官大喝一声,飞步冲上,一双竹叶宝刀,直取何老鬼。陆阿采见有人助战,当堂勇气百倍,运刀如风,两边夹攻。何老鬼轻功虽然利害,闪避迅速,但武技不济,今被洪熙官、陆阿采二人左右冲杀,无法抵挡,迫得虚拂一刀,跳出圈外,拔步便跑。洪熙官、陆阿采哪肯放过,衔尾追击。何老鬼不敢停留,望村外飞奔,奔至村闸之前,飞身一跃,越过墙头,逃出村外。洪熙官、陆阿采二人,亦飞身越墙追赶。
何老鬼两脚如飞,望九华径方面飞驰。洪熙官见追赶不及,急自怀中拔出利刃,向其背后掷过去。何老鬼身轻脚快,一跃已奔出二丈外,利刃跌落地上。洪熙官、陆阿采二人继续追上时,何老鬼已逃到二三十丈,遁入黑茫茫之树林中,逃去无踪矣。洪熙官、陆阿采二人,追之不及,只得回头,返回何家村内。
斯时,何氏兄弟人数虽多,亦不敌黄坤等十一个少林英雄,被黄坤等杀到四散奔逃,奔出村外逃命。洪熙官回到何家村后,以此次到来目的,只是何老鬼人,何氏兄弟,皆为盲从,决不追究,乃与各人向何氏大宗祠外石级上坐下休息,看看又已天明矣,罪魁何老鬼被其逃去,殊为可惜。
天明后,洪熙官看见村中妇孺哭哭啼啼,惊惶不已,心良不忍,乃召各妇孺集中在祠前旷地上,安慰一番,命各人出村,叫各人回去,解释清楚,此次到来,并非与何氏村人为敌,实欲铲除此害人恶霸何老鬼而已。被焚去茅寮之村人,皆由洪熙官补回修建费;其受伤之村人,则为其敷药,并取昔日取自罗二虎之金钱,赒恤村中贫民。村人皆大欢喜,咸歌颂洪熙官等为万家生佛焉。
村中有名何荣者,性情耿直,见洪熙官等,义气深重,深为感动,愿助洪熙官捉拿何老鬼。洪熙官大喜。何荣即命村人杀鸡煮饭,在何氏大宗祠内,饱餐一顿。
早饭既毕,洪熙官问何荣曰:“何老鬼假扮僵尸,犯案累累。我今将之擒拿,亦汝村之福也。今何老鬼向西逃去,汝知其逃往何处否?”
何老荣曰:“由此向西行,可直通九华径之后。九华径长凡七十余里,径中丛林乱草,断崖峭壁,形势险峻。径中村落,大小不下数十条。村民依崖傍树而居,其中固有不少良善之人,亦有甚多绿林剧盗,与何老鬼蛇鼠一窝者。今何老鬼向西逃去,必逃往九华径内各村落,依靠其同道也。”
陆阿采闻言,想起当日阿觉和尚,也曾讲过,九华径内假扮僵尸之人,何老鬼、高大九、王大霸等各人之外,复有二人,一为廖家村之廖炳,一为郑家村之郑荣,此两村距此约三十里,何老鬼今向西逃去,想必逃往廖炳、郑荣二人之处,亦未可定也,乃将此意告于洪熙官。洪熙官亦以为然,乃问何老荣,亦知廖炳与郑荣二人之情形否?
何老荣曰:“此二人为九华径中之恶霸,以前亦有与高大九联络。凡通过九华径之客商,均须缴纳巨量之保护费,由高大九收集,分与沿路各村恶霸。廖炳、郑荣二人,亦是其中之一。二人皆年已四十有多,生得魁梧奇伟,满咀胡须。人谓胡须多者,其性欲特强,以廖炳、郑荣二人为例,可为明证。”
洪熙官曰:“彼二人性欲甚强者乎?”
何老荣曰:“然也。二人与何老鬼志同道合,时向九华径中之弱小村落下手,假扮僵尸,奸淫劫掠,人皆畏其势,敢怒而不敢言。”
洪熙官曰:“然则二人之技击,是否甚高强,何以村人不敢反抗?”
何老荣曰:“当然。廖炳与郑荣,本是同门师兄弟,庆炳为师兄,郑荣为师弟。尚有一个师兄叫曹猛虎,则为九华径后之曹家村人。当二十余年前,有一个游方道人经过,据闻是四川峨嵋山之道人,武技精湛,内功利害。三人拜之为师,随之至峨嵋山,一去十年,始联袂回来,学得一身好武技,外内家功夫,皆臻上乘,更擅轻功。只可惜练得一身绝技之后,恃技横行,打家劫舍,假扮僵尸,无所不为。此地弱小村民,受其鱼肉者,已十余年矣。洪师傅为少林名手,侠义为怀,最好乘此机会,将所有恶霸歹徒消灭,使村民安居乐业也。”
洪熙官曰:“我等此次冒万难留此不去者,亦因此故,欲救民于水火之中也。今何老鬼与廖炳、郑荣有此关系,必逃往廖家村或郑家村无疑矣。”
陆阿采曰:“是矣,何老鬼向西逃,必逃往该两村。我等何不乘胜追击,务将各人杀绝。”
洪熙官笑曰:“不必匆忙。我等经一夜剧战,略感疲乏,宜先休息,待精神恢复后再算。”
陆阿采曰:“不怕何老鬼逃去乎?”
洪熙官笑曰:“何老鬼现仍未心释,彼逃往廖家村,必召集廖炳、郑荣二人,到来报仇,岂有他逃之理。汝等安心睡觉,三两日间,何老鬼自会到来送死也。”
黄坤、霍打虎等亦以为然。一行十三人,遂暂借何氏大宗祠居住,派人轮流守卫。其余各人,分别休息。
是夜,洪熙官等仍在何家村住宿,未回人骨寺。盖何老鬼未获,僵尸未除,任务未了也。
话分两头。且说何老鬼当夜自何家村逃出,一口气连奔三十多里,奔到九华径内之深处,已将天明矣。晨曦微露,晓色苍茫,望见前面断崖下之山谷中,绿树葱茏之内,村舍隐约,凡百数十家。何老鬼认得此村正是廖家村,村长廖老炳,与自己是同道中人,武技高强,精通内功,自己今日走投无路,正好投奔廖老炳之家,如此这般,廖老炳必协助我与洪熙官决战者也。
何老鬼想既定,乃沿崖之羊肠小路行落,直入谷中。
沿小径前行,将到廖家村前,忽然路旁树后,闪出一人,大喝一声,从后一拳,猛向何老鬼背后击去。何老鬼耳目机警,急一跃,跳开五尺,回头一望,原来挥拳击来者,并非他人,正是廖老炳也。廖老炳亦是身躯伟岸,彪形大汉,大头大眼,满嘴胡须,江湖上人称之曰胡须炳。
当下何老鬼看见胡须炳,急抱拳叫曰:“炳哥,早晨!”
胡须炳哈哈大笑曰:“何老弟,汝之耳目,确够灵通。汝之身手,果然不弱。我正以此试汝,不料我之拳未到,而汝便已避开矣。何老弟,如此清晨,到来何事?”
何老鬼曰:“炳哥,有件要事,关系到汝我等各人之安全者。”
胡须炳笑曰:“汝虽不言,我已知之矣。是否因少林弟子之事耶?”
何老鬼曰:“炳哥何以知之?”
廖老炳曰:“此事全世界之人皆已知之,岂有我不知者乎?我久欲前往协助高大九、王大霸二人矣,但是想及高大九与王大霸等,平日牙擦擦,称皇称帝,故我先看彼二人如何对付,才下手耳。今高大九、王大霸,果然不敌少林弟子,我之眼中钉拔去矣,哈哈!”
何老鬼曰:“炳哥,今少林弟子,已来对付我等,若仍与以前一样,不团结应付,必蹈高大九、王大霸二人覆辙,为彼等所消灭也。”
廖老炳曰:“何老弟休虑,我早已定下妙计,只怕少林弟子不来。如彼等到来,我要彼尽死于此谷中也。何老弟入村饮杯酒再讲。”
廖老炳言罢,携着何老鬼之手,共进村中,来到廖氏精舍之内,在厅上坐下。廖氏兄弟多人,亦闻讯而来。廖老炳命劏鸡置酒,与各人共用早餐。何老鬼大战通宵,腹如雷鸣,看见黄鸡白酒,香气拥鼻,垂涎三尺,乃老实不客气,举杯饮酒。
酒过三巡之后,廖老炳问及何老鬼,少林弟子,近日有何消息?
何老鬼曰:“少林弟子,昨夜进犯何家村,杀人放火。我为彼等数人围攻,众寡不敌,迫得逃来贵村。我闻洪熙官言,誓愿要将九华径之教头全部杀尽。故洪熙官等不日必来此矣。”
廖老炳笑曰:“何老弟,然则汝之意见又如何呢?”
何老鬼曰:“少林弟子,一共十三人,个个武技皆有相当。我非长他人志气,夺自己威风,若以汝我二人之力,恐非彼等敌手也。”
廖老炳曰:“不待汝言,我已料及少林弟子必来,早已准备矣。”
廖老炳言罢,乃向何老鬼附耳低言,如此这般,细说一番。
何老鬼大喜,点头称是,举杯曰:“炳哥之计甚妙。来!我与各位同饮一杯,预祝胜利,把少林弟子,全部打瓜在九华径内也。”
各人皆举杯轰饮。饮至中午时分,何老鬼既醉且饱,但觉疲倦,乃入房中睡觉。廖老炳即派人奔往郑家村,通知郑老荣。
这个郑老荣,与廖老炳是同门师兄弟,在九华径内,朋比为奸,亦精通内外家功夫,在乡设馆,教授村中子弟,故其爪牙多人,武技亦不弱。原来廖老炳得闻洪熙官等与高大九、王大霸作战之时,早已提防洪熙官等打完高大九、王大霸二人之后,必来侵犯,故已与郑老荣缔结攻守协定,共同作战。是时接得廖老炳通知之后,立即下令全村之人,依计行事。
话分两头。且说洪熙官等在何家村留宿一宵之后,翌日早饭过后,起程前往追寻何老鬼之踪迹。何老荣激于义愤,自吿奋勇,带路前往。
当下一行十四人,带齐军器干粮等,浩浩荡荡,向九华径西方行去。行行重行行,由何老荣带领,带到一座断壁之上。各人站在崖顶,向下纵目一望,只见九华径乃一条羊肠小路,蜿蜒如蛇,直通崖下。下有一深谷,四面环山,峰峦重叠,绿树葱茏。林中房舍隐约,自成一村。谷口外山中,亦有村落一所。各有房舍百余家。
何老荣指谷中之村落,谓洪熙官曰:“此村便是廖家村,廖老炳之所居也。谷口山上之村,则为郑老荣之村也。二人与何老鬼蛇鼠一窝,必逃往此两地躲避者。”
洪熙官、黄坤等详细瞭望一会,只见村后便是高山,山石嶙峋,乱草丛林,无路可通者,只有村前一小路行入,两旁均是树林,山上只有水田多少。洪熙官等详望一会之后,即在崖上坐下,共商大计。
洪熙官曰:“廖老炳与郑老荣既与何老鬼蛇鼠一窝,必然协助何老鬼与我等作对。今日前往,不可不慎也。”
黄坤曰:“这个当然。为审慎计,我主张先派两人入内探探虚实,并诱廖老炳出来。其余之人则在谷口相候,俟廖老炳出来之时,齐起擒之,迫其交出何老鬼。”
陆阿采曰:“此计可行也,我愿负此责任。”
童千斤曰:“我亦愿往。”
黄坤曰:“汝两人前往亦妙,但宜审慎,宜速向谷口逃出,不得有误。”
陆阿采、童千斤二人唯唯,即挂上宝刀,联袂而行,沿着崖上之羊肠小路而行。洪熙官、黄坤等十二人,俟二人远去,始随后静静前行。一路上,悬崖峭壁,山石嶙峋,形势险要,行人绝迹,连飞鸟亦不多见。
当下陆阿采、童千斤二人先行,行至小路之尽头,来到崖下,转过右边,进入一处树林。过此丛林,便到谷口。
二人行至林中,忽见有八九个樵夫,在林中伐木。巨斧、麻绳之属,置于地上。巨木数十,横亘路中。陆阿采、童千斤二人,不以为意,继续前行。不料行甫数步,突闻背后一阵狂风,向后脑扑落。陆阿采、童千斤耳目灵通,知有人在后暗算,急耸身一标,标开七尺,回头一望,八九个樵夫,举起巨斧单刀,猛扑过来。
陆阿采、童千斤二人,不敢怠慢,亦急拔出腰间宝刀,向后退马,厉声喝曰:“各位好汉,有事慢慢讲!”
各人充耳不闻,一路冲到,巨斧利刀,兜头便砍。陆阿采、童千斤二人,迫得舞刀上前迎战。当下双方人马,展开大战,巨斧乱舞,利刀齐飞,向二人猛烈进攻。陆阿采、童千斤技高胆大,向前抵挡。
正剧战间,背后一阵脚步声响,十余个彪形大汉,从树林杀出,高声大叫:“少林小子,今日是汝死日矣!”言未毕,十余大汉,蜂拥而前,大刀长枪,向陆阿采、童千斤背后,猛烈攻来。
二人急挥刀应战。无奈大汉人数多,合共不下三四十人。陆阿采、童千斤前后受敌,迫得耸身一跃,飞身上树,跳过别树。
二人从树上逃跑。三四十名大汉,在地上追来。追得三五十丈,大喊一声,十二名好汉,拔出刀剑,猛冲而上,连何老荣亦举刀助战。
洪熙官一马当先,舞动那对竹叶宝刀,上下翻飞,英勇无敌,力战十余人。舂米六亦舞动一对板斧,冲前乱砍,板斧如飞,白光闪闪,与舂米六之胡须相映,黑白分明,煞是好看。陆阿采、童千斤亦在树上跃下助战。十余个少林弟子,杀到三四十人,支持不住,向后飞跑。洪熙官等正欲追入,忽间背后丛林之中,步履声杂沓而至。
洪熙官等回头一望,只见一个彪形大汉,手执流金铛一柄,凶神恶煞,面目横生,高声大叫:“少林小子休得凶强,郑老荣来也!”言未毕,带领六七十人,蜂拥冲上。
郑老荣举起流金铛,疾向洪熙官咽喉一铲。这个流金铛,柄长六尺,其头半圆形,如月牙铲相类,柄为铁制,锋芒毕露。郑老荣臂力强大,舞动流金铛,其快如飞。当下一铛铲到,洪熙官急一闪,闪过左方,竹叶刀一挥,当一声响,把流金铛之头砍断,跌在地上。郑老荣手中,只得半截铛柄,猛吃一惊。洪熙官挥刀砍来,郑老荣急退后闪避,幸有数十名郑家兄弟上前接应。洪熙官、黄坤十四人,一齐杀上。双方人马,在林中展开大戏,刀枪并举,呐喊连天。
正在杀到落花流水,沙尘滚滚之际,背后喊声又起。廖老炳、何老鬼带领着七八个廖家子弟,排山倒海而至。何老鬼高声大叫:“不要放走洪熙官呀!”
洪熙官、黄坤等十余人,两面受敌,陷于包围之中,形势恶劣,不得不先行撤退,故乘何老鬼等未冲到之时,早已一声暗号,十四人向前猛冲。少林弟子,个个如狼似虎,锐不可当。郑老荣等无法抵挡,被洪熙官等十四人,杀开一条血路,向林外飞奔。何老鬼、廖老炳等冲到,少林弟子,已逃出林外。廖老炳、郑老荣两村人马会合,衔尾追出。洪熙官等不敢恋战,沿着羊肠小路,望断崖上逃走。廖老炳一马当先,带领着百余人,一路追来。
追到断崖之上,左边是峭壁,山石笔立,高凡百丈;右边是山谷,亦深数百尺;当中只剩一条羊肠小路,阔仅三尺,只容两人并行,人多亦无用处。洪熙官逃到此地,见形势险要,可以利用,便急回身,立定脚步,立在小路中央,扎起子午马,一对竹叶宝刀,如二字一般,摆下架式。
廖老炳追到,手执大砍刀,不知利害,欺洪熙官手中所持者只短兵器也,乃大喝一声,箭步冲上,举起大砍刀,疾向洪熙官兜头劈落。洪熙官双刀向上一举,一削,叮当一声,当堂把刀头砍断。廖老炳急退马。洪熙官亦不追上,笑曰:“大丈夫一个对一个,快换过兵器来,与汝犬战三百冋合。”
廖老炳知洪熙官所用者为宝刀,削铁如泥,普通兵器,非其敌手也,但是同来之人,并无一件精钢兵器,无法对敌,乃亦笑谓之曰:“少林小子,汝所恃者乃双刀耳,如敢抛去双刀,以拳脚对拳脚乎?”
洪熙官笑曰:“焉有不敢之理!来!”
洪熙官言罢,把竹叶宝刀,向后一抛。舂米六在后接住。洪熙官卷起双袖,露出一对粗大手臂,臂上两条火烙纹龙,鲜红夺目。
廖老炳不知洪熙官拳脚如何,先以虚拳试探,大喝一声,一个箭步,飞身上前,右手一扬,佯向洪熙官迎面劈去。洪熙官之洪拳,最擅用连招带打手法,急右手一招,把其拳招住,顺势一拳,疾向廖老炳右胸击去。不料廖老炳此拳本是虚着,见洪熙官举拳招架,已把拳收回,右脚疾起,一个魁星踢斗之势,向洪熙官下部猛打而来。幸洪熙官眼明手快,急卸马偏身,右手一只千字手,向其脚劈落。廖老炳急把脚收回,退后三步。
第一回合已完,两人各立一方。廖老炳经过一试之后,已试得洪熙官之拳法,果然高强,拳法疾劲,拳风呼呼,疾而有力,不敢轻敌。原来廖老炳于精通外家功夫之外,对于内家气功,亦曾学过,练就铁布衫之技,普通拳棒,击其胸腹臂腿各部,不能击伤,只其下部、咽喉、眼睛等重要部位,无法抵御,当下便思利用其铁布衫功夫,以苦肉计击败洪熙官,想既定,便大吼一声,标马再上,右手一拳,一个单龙出海之势,劈向洪熙官心窝。洪熙官仍用右手一招,又是连招带打,穿心插拳,插向廖老炳心窝。廖老炳故意不招架,挺胸一顶,以迫洪熙官之拳,右手一个横江截坝方式,猛力向洪熙官桥手打落,盖欲藉此以打抑其手桥也。
洪熙官之桥手,在少林寺内,苦练数年,其硬如钢,当下把桥手一挡,挡住廖老炳之拳,顺势蝴蝶拳打去,其快如风。廖老炳尚未收拳,洪熙官之掌已到,一拳打正其胸下。洪熙官力大,一掌打去,廖老炳虽未受伤,但为洪熙官之强力打来,立足不牢,向后便倒,倒退丈外,险些跌落深谷之中。廖老炳轰隆一声,仆在小路之上,臀部撞正路上山石。少林弟子,远远望见,哗然大笑。廖老炳满面通红,从地上爬起,拍拍屁股,安然无恙。
洪熙官一见,暗暗吃惊,以自己之拳力掌力,相当利害,一拳打去,竟然挺胸以迎,欲以此破我之桥手,幸我桥手苦练有年,而此人亦无损,彼必精于内家气功者也,因为气功,乃将体内之金刚气,凝运起来,以抵御刀枪拳棒,但有两事,则无法抵挡,一为下部与眼睛等处,金刚气无法凝运,故一击即破;第二,宝刀为精钢所制,经过千锤百炼,削铁如坭,亦能击破内家气功。洪熙官在少林寺时,常受至善禅师训诲,知之最稔,因此决意用杀手对付廖老炳。但是廖老炳似已知洪熙官利害。
双方人马,据守在崖上小路。此小路太窄,廖老炳等人数虽多,但是用武无地也。双方摆下架式,严阵以待,但无法解决。何老鬼见此情形,乃上前在廖老炳耳旁,如此这般,细说一番。廖老炳点头称是,乃一声号令,带领各人,向后撤退。舂米六看见,大叫洪师兄,乘机追上。洪熙官不答,仍站在路中,望着廖老炳等,向前退去,转过路角,便不见各人之影。
舂米六曰:“洪师兄,若不追之,失去大好机会矣。”
洪熙官笑而不答,转身拖着舂米六之手,退后十余步,低声曰:“六师弟,此乃何老鬼之诡计而已。在此狭窄之山路上,何老鬼人多而无地施展,乃伪作退后,诱我等追上。追到谷口旷地上,彼等又以人多来包围我等也。”
舂米六摸摸头壳曰:“既然如此,我有一计,必可将彼等杀到片甲不留者。”
洪熙官问何计?舂米六曰:“我等若不追上,反向后退却,彼等亦必追来,追到有旷地时,将我等包围也。”
洪熙官曰:“这个当然!”
舂米六伸手一指小路上之弯角曰:“此角可以利用。我等诈作退后,如此这般,候其追来,出其不意,一斧砍去,必可将彼等砍落崖下也。”
洪熙官曰:“六师弟为人虽然鲁莽,但亦会用计。此计大妙,立即进行便是。”
洪熙官言罢,一声号令,不特不追前,反而向后退。
果然不出洪熙官与舂米六二人所料,何老鬼欲诱洪熙官等至谷口旷地上,然后以人多围攻,故佯向崖下退却,不料不见洪熙官等追来,知其向后逃走也,心念过此小路,五六里外,亦有一丛林,百余人马,尽可尽量施展拳脚,把洪熙官等猛烈围攻,乃急命各人回头,从小路上衔尾追赶。廖老炳亦以为然,命其首徒廖老标先行。廖老标身材高大,有力如虎,混号叫老虎标,当下轰然而应,手执单刀,一马当先,从小路追上。何老鬼、廖老炳等随后。
小路弯弯曲曲,如羊肠一样。老虎标心粗气浮,目中无人,挺刀迈步直行。不料转进两弯,来到第三个弯角之时,老虎标又冒冒失失,飞步转过。舂米六突然大一喝声,板斧迎头砍落。老虎标急把单刀一格,欲格住板斧。但是舂米六之右脚已到,一个魁星踢斗之势,一脚打正老虎标之小腹。老虎标闪避不及,当堂被舂米六一脚打落百丈危崖之下,粉身碎骨,一命呜呼。
廖老炳在后看见,急忙退后。舂米六舞动板斧,虎吼一声,猛冲而前,板斧如飞,向廖老炳乱砍。廖老炳斯时,已换过一把单刀在手,急把单刀一招,一个连招带打,单刀疾向舂米六左手砍去。舂米六右桥一沉,左斧已到,向廖老炳左肩砍落。廖老炳急退后。
舂米六英勇无比,一路冲前,如猛虎出洞,锐不可当,杀到廖老炳步步后退。何老鬼等在后望见,欲上前助战,又为地势所限,无法相助,眼看着廖老炳一路退后,舂米六一路进迫。
将近追到路口,舂米六忽停止不再追,收下双斧,哈哈笑曰:“老友,汝等诡计,已为我等洪师兄揭破,我不再追汝矣。有本领者,可随我来,再战三百回合。”
舂米六言罢,又向小路退入,再伏在路弯角之后,执斧以待,不料等了半个时辰,仍不见廖老炳再追来。舂米六出而视之,小路上人影全无。原来廖老炳等,已退去矣。
舂米六哈哈大笑曰:“我之妙计,果然使得。可惜只杀了一人。若能将彼等全数打落崖下,干手净脚,返回少林寺可矣。洪师兄,如何打算?再追上去乎,抑暂回去休息乎?”
洪熙官曰:“时已不早,腹中又饥饿,同去食饭再算可也。”
于是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又奔回何家村去。回到村中,已晚上二鼓矣。何老荣此时,已为洪熙官之义气所感动,与少林弟子,引为知己,是时,尽地主之谊,命令何氏兄弟,劏鸡煮饭,与洪熙官等饮酒用膳。晚膳过后,各人经一日之奔跑剧战,均感疲倦,乃各自回房就寝。
翌日清晨,各人起来,盥洗既毕,齐集大厅上用膳。膳毕,洪熙官亲自为受伤之何氏兄弟换药,再以金银赠与村中之贫民。村人皆大欢喜,视洪熙官等若神明,一致协助洪熙官,为民除害。洪熙官大喜。
中午时分,洪熙官复与黄坤、陆阿采等十余人,在厅上会议,共商击败廖老炳与郑老荣之计。
黄坤曰:“以昨日之战情而论,廖老炳与郑老荣两村之人会合,实力雄厚,不可轻视也。昨日若非地势险要,我等实难将彼等击败也。”
霍打虎曰:“既然如此,我等必须设法将彼等之实力分散,方易取胜。何老鬼、何老荣、郑老荣三人之技虽不弱,但分别作战,我等亦有战胜之希望者。”
洪熙官曰:“我等各兄弟,皆精轻功,惯于夜战。若然夜间前往偷袭,如此这般,必可获胜。”
黄坤、陆阿采等均以为然。洪熙官乃下令各人准备,明日下午起程,明晚三鼓动手,先攻击谷口外之郑家村。各人得令,分别准备,从新磨利兵器,准备麻绳、火种、短刀等物。是夜再酣睡一宿,养足精神。至第五日下午,各人带齐各物,并备干粮,于黄昏时份,踏着夕阳,向西进发。
一行十四人,杀奔郑家村而来。初更时份,已到断崖上之小路。
舂米六曰:“各位师兄弟,前天我伏在此地,出其不意,将彼等一人打落崖下,今夜我等过此,提防彼等以此计来对付我等也。”
鬼脚七曰:“来!我唔怕,待我行先!”鬼脚七言罢,迈步直行,手持着一条双头棍,以棍头向前探路,步步为营,弯弯曲曲,一路前进。
时当月之上弦,半边明月,斜挂天际,山路清晰可见。一路行来,行尽断崖小路,幸未有人埋伏。来到路口,遥望前头,谷口山上,绿树丛中,房舍隐约,正是郑老荣之郑家村。少林弟子,依照原定计划,静静前行。
再行六七里地方,一派树木,约有数百株。洪熙官乃命各人解下腰间之麻绳,缚在树脚,结成几个活索,置于地上。月色为树叶所掩,固看不见者也。布置既定,乃由陆阿采、童千斤、霍打虎、黄阳四人前往诱敌。洪熙官等,则分别埋伏林中树上,严阵以待。
陆阿采、童千斤、霍打虎、黄阳四人,穿林而过。丛林后二三里,便是郑家村之村口。郑家村之房屋依山而筑,村前一片山地。陆阿采来到村口,早已为郑家村看更兄弟发觉,立即鸣锣报警。
锣声大震,惊动全山。郑老荣闻报,急自床中一跃而起,匆匆披衣,执起大刀,飞步而出。出到郑氏大宗祠,村中兄弟,已聚集了六七十人,皆执齐兵器,听候命令。郑老荣一声命令,带着各人打开门闸,蜂拥追出,追出村口。望见前面,有四条人影,向前飞奔。郑老荣不知是计,带着众人,衔尾追赶。看见四个人影,逃入前面林内,郑老荣亦率众追入。不料入到林中,踏着地上之活索,绊倒地上。洪熙官等大喊一声,纷纷从树上飞身跃下,挥刀猛砍。可怜郑老荣等六七十人,被活索绊倒地上者,已占大半,当洪熙官、陆阿采等冲来,刀剑乱打,板斧齐飞,无法抵御,身负重伤,倒在地上;剩下二三十人,被鬼脚七、霍打虎、花三娘子、李翠屏、方永春等,杀到头崩额裂,东歪西倒,狼狈飞奔。
郑老荣虽然精通内功,却遇洪熙官之一对竹叶宝刀,寒光霍霍,削铁如泥,无法抵挡,就地一跃,跳出圈外,拔步欲逃。不料洪熙官脚快,追到背后,迎头一刀,当堂把郑老荣之内功击破,砍毙地上。
洪熙官既杀郑老荣,乍闻谷内喊声大震,火光冲天。何老鬼、廖老炳二人,已闻锣声,率领数十名廖氏兄弟追出助战,但到来时,郑老荣已战死,郑氏兄弟已败退回村,只剩得廖氏兄弟,孤军作战。洪熙官等十四人,亦上前迎战。
少林弟子,个个武技高强,如生龙活虎一般,向前冲去。廖老炳正遇着洪熙官,被洪熙官之竹叶宝刀,兜头劈来,刀快如飞,英勇百倍,杀到廖老炳满头大汗,不敢恋战,一声暗号,跳出圈外,拔步便跑,带领各人,逃回宝莲谷内,遁回廖家村里,关起村闸,严密防守。
洪熙官等追入谷中,见廖老炳等已逃入村内,只得退回谷口,在林中小息,看见郑氏兄弟,负伤累累,卧地呻吟,意良不忍,乃与黄坤、霍打虎等十三名兄弟,分别为各人敷药,撕衣服之布,逐一包扎妥当,已晨光曦微矣。
经过一场剧战,郑老荣作恶多端,已自食其果,死在林内。洪熙官等休息片刻,先行班师返回何家村。回到村中,已是辰牌时分矣,各人分别沐浴更衣。何老荣则吩咐村人,预备早餐。各人饱餐一顿之后,各自回房休息,睡至下午,精神恢复,各自起床,齐集于大厅之上。
黄坤曰:“九华径中之恶霸,逐一消灭,昨夜连郑老荣亦已解决,只剩何老鬼与廖老炳耳。若连此二人亦杀却,此地天下太平,我等可以回去矣。”
陆阿采曰:“但是二人匿处村中,凭险据守,我等如何能将二人消灭呢?”
舂米六曰:“昨夜之计甚妙,郑老荣虽然凶悍,亦中计被杀。今可再用此计,以诱何老鬼等出来也。”
洪熙官摇头曰:“此计可一而不可再。若再用此计,何老鬼等必不上当者也。宜另出奇谋以解决之。”
舂米六曰:“然则有何奇计呢?”
洪熙官曰:“我一时亦想不到。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各位想想可也。”
于是各人有些俯首沉思,有些则搔头抓耳,有些则起立徘徊,踱来踱去。
各人沉思良久,何老荣曰:“我想得一计,未知可行否?”
众人问何计?何老荣曰:“廖老炳与何老荣二人,皆色中饿鬼,可以色诱之。”
洪熙官摇头曰:“不行,不行!此计太旧,人人皆知,非奇计也。且何老鬼与三位女英雄皆认识者,必不肯上当。再想别计可也。”
各人又复俯首沉思。
未几,何老荣霍然悟曰:“得之矣。我再有一计,必可使何老鬼等上当者。”
各人又问何计?何老荣曰:“此乃以退为进之计。洪师傅等可暂时离去此地,到人骨寺暂住一两个月。何老鬼等以为众英雄已离去矣,必又野心复起,再出为祸。届时如此这般,必可将二人消灭。”
洪熙官曰:“于束手无计之中,此计亦可行能。姑且一试。”
黄坤曰:“既然如此,我等明早先回人骨寺可矣。现高大九已死,贵村之事务,要由荣弟负责,领导各人,防卫村中治安,督促各人,努力种植,以后不可再为非作歹。如何老鬼等到来报复,汝可立即驰往人骨寺报告,我等当即赶来也。”
何老荣唯唯而应。
是夜一宿无话。翌日清晨,早饭过后,洪熙官、黄坤率领各人,暂回人骨寺去,依计而行。何老荣则升任何家村长,领导村中子弟,修筑村闸,准备毒箭石头,以防何老鬼等,到来报复。
话分两头。且说是夜,何老鬼与廖老炳等,被少林弟子杀败,入郑家村之后,把守村闸,严阵以待,准备少林弟子进来,实行迎头痛击。但是少林弟子,追到村外三国里,便不再追,回头退去。何老荣不敢出村追赶,等到天色大明,仍不敢出村,直至正午时分,始派村人出外探听。
未几,村人回来报吿,谓少林弟子,经已逃去,何老荣战死于谷口林中,郑氏兄弟受伤者,不下四五十人也。廖老炳大吃一惊,急偕何老鬼,及数十名兄弟,前往察看。来到谷外丛林中,郑氏兄弟,皆已被人救去;郑老荣之尸首,亦抬回郑家村中。廖老炳等急前往郑家村慰问。
郑老荣既死,由郑老荣之左先锋郑老锦继任村门。郑老锦现年不过廿八九,身材虽然雄伟,但是武技平庸,盖彼虽为郑老荣之弟子,性情愚鲁,不能得郑老荣之真传衣钵也。
当下郑老锦闻廖炳等到访,接入村中郑氏大宗祠内。郑老荣之尸首,摆在大厅之中央,已挂白开丧矣。廖老炳以同门惨死,悲悚不已,上前跪地叩拜,滴下几点眼泪来。第二日,郑氏兄弟,购棺殓葬,葬于村后之山上。廖老炳与何老鬼立在郑老荣之坟前,咬牙切齿,指天誓日,誓必杀尽少林弟子,为郑老荣复仇也。
葬礼既毕,廖老炳、何老鬼二人,留宿于郑家村内,郑老锦与兄弟数人,陪伴在郑氏大宗祠内住下。是夜,各人在房中围灯闲谈,讨论复仇之计。
廖老炳叹曰:“我等当日一时失察,遂为少林弟子所算,致令郑师弟壮烈牺牲,殊可恨也。”
郑老锦曰:“廖师伯,何以谓一时失察呢?”
廖老炳曰:“前几日,少林弟子全体到来,我等与郑师弟两枝人马,前后夹攻,把彼等杀到落花流水,狼狈飞遁,只可惜彼等各人轻功不弱,皆被其安全逃去,汝等且损失一人。由此观之,我等若联合起来,少林小子,非是我等敌手也。洪熙官等亦已知之,故于前夜,静静到来,偷袭汝村。郑师弟自恃技高,冒昧追出,遂中其计。若当夜郑师弟等候我等出来之时,又是前后夹攻,少林小子必为我等所败矣,岂非我等失察乎?”
郑老锦曰:“郑师伯之言,甚有理由。但今死者已矣,师伯应如何报复此恨?”
廖老炳曰:“由此推算,我等必须再聘一人到来协助,而此人之技又与郑老荣一样者。两村人马,合力进攻,必可把少林弟子击败也。”
何老鬼曰:“炳兄,你心目中谁能协助我等呢?”
廖老炳不慌不忙曰:“我等兄弟三人,皆在此附近居住。今郑师弟死,尚有一师兄在。此师兄之外家功夫,尤在我等之上。我若前往请其到来,师兄必大怒,立即助我等消灭少林小子者。”
郑老锦曰:“廖师伯所讲之人,非曹师伯耶?”
廖老炳曰:“此当然也。曹师兄之技,不特在我等之上,且义气深重,广交天下英雄,大江南北之绿林豪客,峨嵋、天目之武林名手,时来投奔其门下。其曹家庄中,大有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之概。曹师兄与我等手足之谊最深,我等若往请求,曹师兄必纠集各方英雄,相助我等也。”
何老鬼曰:“廖师傅何不早言!若早请曹师兄到来,郑老荣师傅或不致于死也。”
廖老炳曰:“我原以为我等之力,即足以战胜洪熙官,故不便惊动师兄。但今郑师弟已战死,欲不请求,亦不可得。现在讲多无谓,趁早前往可也。”
廖老炳言罢,即偕何老鬼、郑老锦二人,离开郑家村向西而。行过三十余里,已出九华径后,再向西北方行,深入山中又约四十里,来到一地,前面三个山峰并立,高插云霄,如笔架状,土人称之曰笔架山,亦为九莲山南部之山地。
时已黄昏日落,夕阳如血,万度金霞闪烁在笔架山上,景色至为瑰丽。山下一谷,名曰青林谷。谷中绿树葱茏,方横数十里,有小溪,有平原,有山田。十余里外,一所村庄,掩映于绿树丛中,隐约看见绿瓦红墙,楼台亭阁,乃一富贵人家也。庄之侧,房舍二三百房,成一村落。时已暮风飘渺,炊烟四起。
廖老炳指而谓何老鬼曰:“此山庄便是曹家庄。庄侧之房屋,乃曹家村。曹猛虎师兄便是此庄之主人,村中之族长也。”
何老鬼曰:“曹猛虎之父是经营何项生意者?何以如此富贵?”
廖老炳曰:“曹猛虎之父,乃著名之镖师,但并无积蓄。曹猛虎以前,亦一窭人子而已,自峨嵋山归来之后,即投身绿林,纵横于南雄大庾一带,所获甚丰,遂回乡建山庄,辟田园,广结天下英雄,十余年间,居然成为江湖上一名人物。以视我等,仍是僻居乡间,干此剪径生涯,诚有天渊之别矣。”
何老鬼曰:“有钱佬未必肯为我等复仇也。”
廖老炳笑曰:“你放心,随我来可也。”
廖老炳言罢,带着二人,继续前行。行过小田,来到谷内,一片平原上,四周绿树环绕,左边是曹家村,右边乃为曹氏山庄。门前一个白石地堂,两只石狮子,分立门前两旁,愈见庄门壮丽,朱门画栋,美轮美奂,正是门口又高狗又大。
廖老炳带着二人,直入庄内,早有庄客出来相迎。廖老炳曾来此庄,庄客已经认得是庄主之师弟,连忙接入。
廖老炳问庄主何在?庄客曰:“庄主现在花厅上请客,廖师叔随我来可也。”
庄客言罢,乃带三人过回廊,穿花径,曲曲折折,入到花园。园中左边一所大厅,时已入暮矣,厅上华灯高悬,照耀如同白昼。大汉五六人,正在厅上围桌饮酒,伸拳拇战,与高彩烈。廖老炳抬头一望,果见曹猛虎坐在主位,人客五名,尽是熊腰虎膀,威风凛凛,廖老炳知是武林人物。
庄客上厅,向曹猛虎禀吿。曹猛虎回头一望,望见廖老炳,连忙起来,上前笑曰:“哦!廖师弟来得正巧,上来同饮一杯,为兄介绍几个英雄与汝相识。荣师弟呢?汝何不同荣师弟来?”
廖老炳凄然垂泪曰:“荣师弟遭仇家杀死矣。弟今到来,正因此事,禀吿师兄也。”
曹猛虎闻得郑老荣已死,当堂目定口呆,眼光光望着廖老炳,良久始问曰:“廖师弟,你上来。荣师弟究为何人所害?”
曹猛虎言罢,即带廖老炳上厅。何老鬼与郑老锦亦随之。廖老炳介绍何老鬼与曹猛虎相见。郑老锦则以前曾见过曹猛虎,乃叫一声曹师伯。曹猛虎亦介绍厅上五个英雄与三人相识。原来此五个人,尽是绿林豪客,江湖剧盗,与曹猛虎为拜把兄弟,常来曹家庄聚会饮酒者。
此五个人,第一个乃清远县人,姓朱名达公,现年四十岁,清远太和洞紫云道人之门徒也,精通拳棒,擅使一把玉龙剑,尤擅水上登萍功夫,脚踏木板能在水上奔跑如飞,横行于北江、清远、英德、浈阳峡一带,截劫过往船只,前后已十年,江湖上人称水上飞朱达公。
第二名姓陈名君让,现年三十六岁,乃大庾岭钟鼓岩剧盗,亦精武术,力大无比,精轻功,与朱达公相反,爬山越岭,捷如猿猱,雄踞梅岭、钟鼓岩一带,截劫南北来往行旅,江湖上人称过山虎陈君让,盖谓其飞山越岭,如猛虎一般也。
第三名好汉姓蒋名玉华,湖南衡州之拳师也,拜衡山岳麓道观之邱三岳为师,现年三十三岁,擅使虎头钩与公孙棒两件兵器,亦通飞檐走壁之技,名震湘南,江湖上人称虎头钩蒋玉华也。
第四名曹飞豹,早年流荡在外,前后十六年,近年始回村,学得一身好本领,力大如虎,一拳能把大水牛击毙于地,只可惜不识轻功,但爬山越岭,则快如奔马,擅使一条大铁棍,江湖上人称大力曹飞豹。回村后,为曹猛虎所器重,聘之在庄内任教头,教授庄客武技,现年亦不过三十一二而已。
第五名乃陈君让之弟弟,姓陈名君玉,现年二十八岁,身形与陈君让相似,亦学得一身本领,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精通刀棍,尤擅金钱镖,五六丈外,百发百中,江湖上人称金镖陈君玉,与其兄干绿林生涯。
五人介绍过后,曹猛虎招待各人坐下,命庄客加肴添酒,洗盏再酌。酒过两巡,曹猛虎问及廖老炳,关于郑老荣之惨死经过。廖老炳便将洪熙官纠集十二三个少林门徒,到来挑战,先打人骨寺,后杀高大九与王大霸,重伤王大虎、何老魁,后又与人骨寺之和尚勾结,侵犯郑家村,把郑老荣杀死,从头至尾,详细向各人说明。
曹猛虎三五人,皆是打家劫舍出身。彼等认为杀人越货,乃一件发财捷径之事,故当下闻廖老炳之言,皆认为不关洪熙官等之事,今彼等横加干涉,杀人放火,实不合理。各人皆勃然大怒。曹猛虎更以师弟被杀,怒不可遏,誓必为郑老荣复仇,与洪熙官等决一死战。
曹猛虎乃嘱廖老炳等安心居此,今夜酒后,休息一宵,明早便可决定复仇之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