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大雁、黎二雁兄弟一见,心里着慌,手法一松,被洪熙官、陆阿采二人,进追上前。黎大雁、黎二雁二人不敢恋战,连忙一跃,跳出圈外,向后奔逃。
杨彪挺着银枪,向前追杀,忽见黎家庄内,杀出三人,皆为女子。为首者身穿粉红袖衣,头束粉红丝巾,腰束绿带,脚踏薄底快鞋,手舞双刀,腰挂镖袋,年华花讯,面圆如月满,樱桃小口,两度蛾眉,身材健美,肌肤如雪,远远望去,如一只彩雁,如飞而至。后随两个女子,则年方双十,身穿黑衣裳,头束黑巾,作婢女装,亦执宝剑,紧紧相随。杨彪一见,不禁哗一声叫将起来。原来此女,貌美如花,面貌甜蜜,真是人见人爱。杨彪少年未娶,一见此女,当堂魂为之夺,急挺着银枪,飞步前去,正与此女相遇。杨彪一枪,佯向女子胸膛插来。
此女子不问而知便是黎家三小姐黎彩雁。黎彩雁方在庄中,闻庄外大战,急带婢二人,追出助战。适遇杨彪之银枪刺来,黎彩雁急把双刀一叉,把银枪叉住,右刀乘势,沿着枪身,向前一标,砍削向杨彪之先锋手上。杨彪把枪一沉。黎彩雁标马进上。杨彪乘机拔步便跑。黎彩雁哪肯放过,衔尾追上。
杨彪望着庄前西方之丛林间奔去。黎彩雁紧紧追赶,一路追入丛林之内,深入林中,约六七里,来到一地,一度山溪,从上流下,溪水潺潺,水清见底,溪畔乱石嶙峋,水深浅仅及膝。杨彪跃下溪中,逃过对岸。黎彩雁从镖袋内,掏出一枝银镖来,向前一掷,银镖猝然一声,向杨彪后脑打来。杨彪一闻背后声响,急把头一侧,左手一执,把银镖接住。
黎彩雁望见杨彪年少英俊,丰度翩翩,心中已存爱慕,盖黎彩雁武技过人,且属富家小姐,而又貌美如花,对于婚事,眼高于顶,高不成低不就,标梅已到,嫁杏无期,早已心头痒痒矣,今乍见杨彪相貌堂堂,身躯魁梧,年纪又与自己相差不远,武技亦不弱,不禁芳心爱慕,一见钟情。但黎彩雁以前与杨彪未尝见过面,不知究是谁家儿郎,当下见杨彪逃过对岸,便急持刀跃上溪中,越过小溪,追过对岸。
杨彪一见,心中暗喜,便即拔步再奔,向森林深处奔来。黎彩雁继续追上,深入林中,离黎家庄约已十余里矣。杨彪回头一望,见林中无人,黎家侍婢,亦未有追来,为之暗喜,便停步不再奔逃,见黎彩雁追近,突然回身一枪,疾向黎彩雁咽喉一挥,故意把枪放慢。黎彩雁把左刀一招,搭住枪头,偏身进马,右手向杨彪迎头劈落。杨彪急收枪退马,故意在美人面前,卖弄本领也,乃使出杨家枪法,耍动银枪,上下左右,但见白光闪闪,红缨飘飘,红白两团,飞舞空中,果然是年少英俊,枪法精通。黎彩雁亦不示弱,双刀抵御。两个少年男女,在森林里,枪来刀往,杀到难解难分。
战约八九回合,黎彩雁暗暗称赞杨彪好枪法。杨彪见力战不下,急用下马枪法以取胜,虚拂一枪,跳出圈外,拖枪便跑。黎彩雁衔尾追上。杨彪突然回身,反手一枪,向黎彩雁胸膛插进。黎彩雁急用双刀招住,不料杨彪之枪尾已到,向下三路一挥,插住黎彩雁之两脚间,左脚进马,在黎彩雁小腿上之关节处一钩。黎彩雁马步浮动,娇躯欲倒。杨彪乘机伸手一抱,把黎彩雁拦腰抱住。黎彩雁虽手中仍执双刀,但不砍下,佯作挣扎模样。
黎彩雁之行动与态度,杨彪是个聪明人,一看便知,当下玉人在抱,回顾无人,急张口在黎彩雁之樱唇狂吻,一手紧搂其腰。
男女之间,至为微妙。两人虽是素不相识,但是各有其需要,一个才子,一是佳人,一为旷夫,一是怨女,四片红唇,一经接触,便如糖黐豆,发生一种微妙之情丝,把二人牢牢缚紧,虽不相识,亦一见钟情矣。
当下黎彩雁在杨彪之怀抱中,为杨彪所热吻,两舌交按,芬芳甜蜜。一会儿,黎彩雁忽然恢复少女之尊严,疾从杨彪怀中挣扎而出,娇喝一声:“你是谁人?胆敢来到进犯敝庄,且对侬家大施轻薄!”
杨彪鞠躬微笑曰:“小姐休怒,小生乃太行西山杨家三公子杨彪是也。卿是黎家三小姐?”
黎彩雁两颊绯红,娇羞无限曰:“然也。杨公子,侬家与汝等,前日无冤,今日无仇,何以纠党来骚扰?”
杨彪曰:“三小姐,此事未知之,只奉家父之命而来耳。”
黎彩雁又嫣然一笑曰:“糊涂虫,不知原因而竟厮杀起来,万一失手战死,死得不明不白,岂不是做了个糊涂鬼,落到阎罗殿上,也给阎王骂你糊涂也。”
黎彩雁媚眼含笑,语带幽默,对于杨彪,若有意时又若无意。
杨老彪为之晕其大浪曰:“三小姐,我真不知为什么与汝家厮杀起来,只知有个师伯叫做洪熙官者,带着几个师兄到我庄上,为毒龙潭之黄毒龙所伤,有个女同门,且被砍断手臂。家父仗义相助,故命我随彼同来耳。”
黎彩雁嗤之曰:“嘻!你父更糊涂。黄毒龙自黄毒龙,与侬等兄弟,如风马牛又不相及,虽然素有来往,但却不能因与黄毒龙结怨,而迁怒于我等也。”
杨彪曰:“此则非我所知矣。今早家父叫我同来,故我同来而已,至于因何与汝庄兄弟厮杀起来,则我一头雾水不知终也。”
黎彩雁又笑曰:“痴儿,侬家与吾,皆知少年人,应头脑清醒,恩怨分明。如欲厮杀,亦应查清楚原因,谁是谁非,方可动手。若是无理举动,盲目战争,青年人实不应参加,以致自相残杀者。”
杨彪曰:“三小姐之言是也,金石良言,使我顿开茅塞。我决回去,查清原因,并劝导家父与各同门,不可作此无意识之举动。三小姐,你亦应回去,劝导兄长,互相忍耐,则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矣。”
黎彩雁含笑点首曰:“杨公子果然通情达理。来,侬家今与汝为友,从今日起,共结下纯洁之友谊,一言为定,海可枯而石不可烂,此友谊永远不变。各自回去,互劝家长,使化干戈为玉帛也。”
杨彪闻言,惊喜交集,如膺九锡,连声唯唯。
黎彩雁盈盈而前,伸玉手以授杨彪曰:“杨公子,请握手以示信,愿我俩之友谊,如天地之长久焉。”
杨彪视其玉手,雪白无伦,滑腻如春笋,心脉奋张,神意迷乱,心弦颤动,试握其手,果然白滑柔软,遍体皆酥,恨不得拥而狂吻之,并吞入腹内也。在此封建时代,男女相见,已属难得,今黎彩雁竟以玉手相握,肌肤之亲,永不相忘,则其芳心如何?聪明如杨彪者,焉有不知之理,但以初次相见,不敢太过轻薄,以免开罪佳人而已。当下执着玉手,细细抚摩,爱不释手。
黎彩雁已觉,面颊绯红,急缩玉手曰:“杨公子,我俩今可回去,查明厮杀之原因,劝导双方之家长也。”
杨彪诺诺而应,便与黎彩雁并肩而回。越过小溪,穿丛林而过,行约十余里,回到黎家庄前,则两方人马,均已散去。
只见小桥一度,金燕、金凤两名侍婢,尚在此等候,睹黎彩雁回,直立相迎曰:“三小姐何去?累奴奴等候多时了。二少爷被仇家刺伤,伤势甚重,由大少爷负入庄内,现未知生死如何也。”
黎彩雁闻得二兄负伤,猛吃一惊,回头一望杨彪,杏眼一碌,切齿恨恨言曰:“此皆汝等杨家小子之过。二哥无缘无故,为汝等所害,若有甚差池,侬家定必为兄复仇,取你等狗命。”
杨彪急曰:“三小姐顷间尚言过,我等青年人,不应作此无意义之事,又讲过恩怨必须分明乎。汝兄受伤,与我亦不知,三小姐焉能怪我。”
黎彩雁不答,悻悻然偕同两个侍婢,头也不回,便飞奔入黎家庄内去了。杨彪睹黎彩雁之态度,转变如是之速,顷间尚玉手相握,情深款款,迨闻其兄受伤之后,而态度突变,此实手足之情,尤深于男女之爱也。虽然,彼美乃因一时之气致迁怒于我而已,若回去劝父亲师伯等前往道歉一番,赔偿药汤,假以时日,三小姐怒气消去之后,细心一想,必然悔悟,与我和好如初也。
杨彪是时,呆立桥下,望着黎家庄。只见夕阳斜照,照耀庄中楼台屋瓦,烟树云山,但见三小姐亭亭倩影,立于其中,向己招手微笑也。杨彪此时,已为黎彩雁之美丽姿容,媚笑秋波,款款深情所惑,已跌落于情网中去矣。
杨彪呆立一会,拖着银枪,回头惘惘然行,又不知洪熙官与父亲等何去,乃沿回杨家庄之旧路,踽踽独行。日已暮矣,夜幕低垂,山风撼树,如万马奔腾,轰隆作响,远远闻野兽夜啼之声,哗哗大叫。荒山寂静,渐觉饥寒,四望荒山,除黎家庄外,尽是丛林乱草,孤峰峭壁,实无栖身之所也。杨彪无计可施,想起昨日来此之时,路经雁来庵内,寄宿一宵,庵中坚如尼姑,和蔼可亲。此庵离此,只有三五十里,今赶程前往,三鼓可达,父亲等或在此庵中安歇,亦未可定也。杨彪想至此,乃鼓起勇气,星夜前行。
山风扑面,兽声震耳,夜静荒山,倍增凄寂。幸杨彪生长太行山中,惯于夜行,抑以技高胆大,迈开脚步,直望雁来庵而去。
话分两头。且说黎彩雁带着金燕、金凤两侍婢,返回庄中之后,入到大厅,家仆辈个个面色张皇。黎彩雁心知有异,急问家仆,二少爷伤势如何?仆谓现在后堂,伤势颇重也。
黎彩雁大惊,急转入厅后。过甬道,穿圃花,来到后堂,果见二兄黎二雁,躺身堂后房中罗汉床上。大兄黎大雁,则正为其敷药止血。母亲何氏,坐在床前,忧心忡忡,愁容满面。家仆侍婢,侍候房前。黎彩雁急行前,细视其二兄,则左肩膊上,被剑划伤,右大腿间,则为银枪所刺,敷药之后,血已渐止。
黎彩雁手足情重,急问二哥觉得如何?黎二雁面色唇白,见了妹子,只略是点首而已。黎大雁为其弟敷药既毕,即令各人退出,让黎二雁小息。仆婢辈相继退出,何氏亦偕黎彩雁兄妹,退出堂下。彩雁问及大兄,二兄究竟为何人所伤?
黎大雁切齿怒曰:“此皆洪熙官与杨奉岐之过也。我家与彼并无仇怨,乃彼等竟谓我与黄毒龙勾结,与彼作对,派洪熙官到来试探,杨奉岐则率众埋伏庄外,诱我兄弟出去,包围痛击。我虽及早发觉,无如力不及彼,致令二弟为彼所算。此仇不报,非君子也。”
黎彩雁曰:“睹二兄之伤处,一为剑所创,一为枪所刺,乃两人夹攻二兄者也?”
黎大雁曰:“就是如此,更令人无可饶恕。当下我与洪熙官在庄前大战之时,我家庄客,实力薄弱,抵挡不住,向庄内退却。我与洪熙官作战,亦渐不支。二弟睹状,前来助我,不料杨奉岐追到,疾插一枪,刺在二弟腿上。二弟手法一慢,遂被洪熙官再加一剑。我一见此状,急奋勇杀退洪熙官,保护二弟回来。尚幸撤退迅速,否则二弟必遭毒手矣。”
黎彩雁闻言,默然无语。
黎大雁曰:“妹子出来助战,究竟去了何处?”
黎彩雁曰:“侬闻呐喊之声,急偕两婢出视,只见大兄、二兄,与数十人剧战,侬即上前相助。忽有一少年,从旁杀来,侬急迎战。少年不敌,向后逃跑。侬即追之,追到庄西森林乱草之中,少年藉丛林掩护,逃去无踪。殆回来时,大兄、二兄已回庄中矣。”
黎大雁曰:“三妹亦知此是何方人物乎?”
黎彩雁曰:“闻得是西山杨家庄之人。”
黎大雁曰:“然也。杨家庄主杨老头儿,我与彼前日无冤,近日无仇,乃彼因与黄毒龙及张家庄张茂松等交恶,迁怒于我家,纠合少林弟子洪熙官等,到来向我庄出气。今二弟无辜重伤,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黎彩雁曰:“大兄在上,妹子觉得杨家父子决不会如此头脑简单者,其中恐另有内幕。杨家父子,虽至野蛮愚鲁,亦不会无端端与我等冲突起来,增多敌人也。”
黎大雁瞠目以视黎彩雁曰:“妹子之言,似是偏袒杨家之人,岂受伤家公子催眠?”
黎大雁一言道出黎彩雁之心事来,黎彩雁芳心暗吃一惊,面上泛起桃花之色,连忙辩曰:“非也,妹子与杨家之人,并未相识,不过以情理推测。杨家父子,既与黄毒龙、张茂松等交恶,若今又与我等结怨,即迫我等与黄毒龙协力向彼报复,故料彼必不会愚蠢至此者也。”
黎大雁点首曰:“二妹之言,亦有理由。据妹子之意,此事宜如何解决呢?”
黎彩雁曰:“杨家父子,既是出于无心,则妹以为俗语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若我等卷入战争之漩涡内,虽然获胜,亦不免废时失事,伤残人命。二兄虽然负伤,幸未伤及性命。故妹子以为,派人前往杨家庄,向杨家庄主大开交涉,如彼允赔偿二兄之汤药费,及公开道歉,则我等面子已算挽回,宜化干戈为玉帛矣。”
黎大雁闻言,沉吟不语,尚未决定。忽然庄客入报,谓庄外有三四十人,执齐军器,如飞而至,从远望去,尚未知这何方人马,请大少爷定夺。
黎大雁大惊曰:“岂又是杨老头儿与洪熙官等再来骚扰?人来!”
家仆应声而前。黎大雁曰:“拿我军器来!”家仆急在堂侧,托起黎大雁那把金柄大砍刀来。
那柄砍刀,重凡三四十斤,柄为金色,金光闪闪。黎大雁束紧腰带,倒提金刀,喝令家仆,鸣锣召众。未几,锣声嘭嘭,数十名庄客,闻声而至。黎大雁喝令各人随后出来,众庄客轰然而应。
黎大雁带着众人,蜂拥而出。黎彩雁恐大兄有失,亦急执起那对鸳鸯双刀,带着金燕、金凤两婢,随后出庄。出到庄门,果见前头山路,一簇人马,缓缓而至,看其模样,似不是到来厮杀者。黎大雁与众庄客,乃立庄门以候。
俄而,此批人马,越来越近,来到庄前桥上,则来者已认得清清楚楚。为首三人,一则身长六尺,满咀胡须,大鼻阔口,如丧门神一般,正是毒龙潭畔黄家村内之黄毒龙也;第二名,亦是身躯雄壮,面目凶恶,威风凛凛者,乃张家庄之张茂松也;第三名,面貌身材与黄毒龙差不多,亦是口如血盆,头如笆斗,朝天鼻,铜铃眼,但无胡须,面色略带苍白,乃黄毒龙之弟黄毒豹也。其余十多人,皆是彪形大汉,狰眉怒目,杀气腾腾,一律穿上白衣白带,似是挂孝模样。
黎大雁一见,已知各人之来意,当即将手中金柄大砍刀,交与庄客接着,上前双手一拱,抱拳为礼曰:“哦,我估道是谁?原来是几位英雄,惠然来访,有失远迎,尚祈原谅。几位英雄,请入敝庄少坐,共饮三杯。”
黄毒龙、黄毒豹兄弟与张茂松等,亦均抱拳还礼曰:“劳大雁兄迎接,抱歉殊深。顷闻令弟为少林小子,无理伤害,故人情重,特自探望。”
黎大雁曰:“几位英雄确是有心,使我兄妹感激莫名也。三妹子,汝还不上前拜见各位英雄乎?”
黎彩雁闻言,轻移莲步,款摆柳腰,婀娜而前,来到黄毒龙、黄毒豹与张茂松等前,抱拳裣衽下拜曰:“几位英雄在上,黎家彩雁有礼!”
莺声滴沥,清脆宛转,圆润而甜蜜,使人一听,顿生一种爱慕之念。黄毒龙等听闻,不禁魂为之夺,连忙拱手还礼。
黄毒豹年少力壮,血气方刚,且是山野粗人,平日所见者,皆为粗头乱服,面丑而黑之山婆,真是毫不动心,今日乍见黎彩雁年华花讯,玉润珠圆,身材健美,而雪白肌肤,红白滑腻,如凝脂,如白玉,简直如天仙化人。当其盈盈下拜之时,微微一笑,此一笑也,姿容甜蜜,人见人爱,此更使黄毒豹神魂荡飘,目灼灼似贼。望着黎黎雁已觉,低垂粉颈,答答羞人,为礼既毕,便偕金燕金凤两名侍婢,转入庄中去了。黄毒豹尚望着其美丽之背影,诱人之腰肢,灵魂似随其后去也。黎大雁亦觉,颇怜此后生小子,痴心一片焉。
当黎彩雁去后,黎大雁延各人共进庄中,延之在厅上坐下。分宾主坐定之后,黎大雁曰:“舍弟无理为少林弟子洪熙官、杨奉岐等所伤,言之殊堪痛恨也。几位英雄,闻得汝等亦与洪熙官等作战,未知经过情形如何呢?”
黄毒龙喟然叹曰:“黎庄主,此事说来,真使人切齿痛恨矣。此事之起因,乃因太行五友之蔡武、罗横二人起。彼二人前与大哥云中客、二哥草上飞、五弟包洪等,会合山东邓云公、武昌刘光祖等,南来广东,闻洪熙官称霸岭南,无恶不作,曾将龙门派弟子多人杀毙,乃与仗义锄奸之念,南下广东,与当地武师结合,进攻洪熙官。不料时运不齐,云中客等,先后战死,邓云公亦重伤断臂,只剩下蔡武、罗横二人,无恙归来,亦打算以后安居山中,不问世事矣。不料洪熙官此人,确太凶横残忍,竟然追踪而至。杨家庄杨奉岐父子,亦是少林门人,乃与洪熙官会合,追杀蔡武、罗横,务必将二人杀却。人已退避,仍苦苦追迫,黎庄主,天下间宁有此凶横无理之人耶?”
黎大雁切齿恨曰:“以前我尚不相信,但今亲历其境。蔡武、罗横二人之事,后果如何?”
黄毒龙曰:“洪熙官与杨氏会合之后,向蔡武、罗横二人追杀。我与张贤弟众兄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与洪熙官大战两次。杨氏之次子杨虎,为我等所刺杀,但张贤弟张茂均亦因而战死。舍弟毒豹,曾负重伤,医治数月,近始痊愈。今闻洪熙官等,又来骚扰贵庄,故特到来一询究竟,并致慰问之忱耳。”
黎大雁长叹一声曰:“唉!诚如黄英雄所言,洪熙官确是一凶横无理,夜郎自大之人。而杨奉岐亦是恃强凌弱,横行无忌之家伙。即如以此次事件而论,某兄弟彼等,本是各立门户,互不相侵,前日无冤,近日无仇,乃被洪熙官自岭南来此,便到处惹是招非,带领杨奉岐等十余人,潜伏我庄门外,洪熙官则单人匹马,登门拜访,藉言亲善,图谋不轨。某识破其诡计,彼则老羞成怒,诱我兄弟出去,杨奉岐等群起包围,遂致舍弟重伤。三位英雄,试问天下间宁有是理耶?”
黄毒龙、张茂松齐声曰:“少林小子,自恃薄负虚名,便目中无人,到处杀人。统计洪熙官二十年来,峨嵋、武当、龙门各派弟子,死于其剑下者,不下百人。甚至其二师伯白眉道人、三师伯冯道德,亦丧于其手下,则其为人,可想而知也。”
黄毒豹插言曰:“讲起洪熙官,确属当杀之至。日前,彼借口蔡武、罗横二人,躲在我村,便纠党到来骚扰,一见我面,不由分说,举剑便刺。我因众寡不敌,遂惨被刺伤,医治月余,近始痊愈。讲起洪熙官,其肉实不足食也。”
各人异口同声,一致诋毁洪熙官,指为一个杀人不眨眼家伙。在黎大雁方面,当然信以为真,便问黄毒龙、张茂松等,对于此事,有何高见?
黄毒龙曰:“无他,对付此等人,除杀之外,别无他法,但为势所迫,不得不如此也。”
黎大雁曰:“黄英雄之言虽是,但以我经验所得,洪熙官之技,确有相当者,更兼杨奉岐父子为助,此外复有一班少林同门,实力未可轻侮。孙子有谓,知彼知己,皆战百胜,不知彼不知己,百战百殆。故欲战胜洪熙官,必须调查清楚少林弟子,究竟有人马多少,武技如何?方可动手耳。”
黄毒龙曰:“据我所知者,洪熙官此次到来,先带师弟陆阿采,门徒吴勇、郑涛,及一女弟子刘飞燕,再与杨氏父子四人。后来,洪熙官被我等杀败,郑涛、刘飞燕二人,惨遭重伤,今未痊愈;杨家二子杨虎,作战阵亡,实力大减。乃从少林方面,再召四人到来。此四人有两名俗家,两名和尚,其姓名则恕我尚未查悉也。”
黎大雁闻言,俯首沉思一会曰:“昨日之战,洪熙官阵中,有一年约五十许人,使用双刀,技术颇称娴者,此人谅必为洪熙官之师弟陆阿采,因其年纪与洪熙官相差不远也。其余有几名后生小子,非杨家庄之人,一持双头棍,一持双刀,一持单刀,此三人,想必是洪熙官之门徒。另有两个和尚,亦有参加,技亦不弱,想是少林僧人,但不知其名字耳。”
黄毒龙曰:“此数人之名字,不难查悉,只消派一两名喽啰前往,细细暗查,便知其详矣。”
黎大雁曰:“然则几位英雄,此次来访敝庄,岂欲联合三处人马,与洪熙官决一死战乎?”
黄毒龙曰:“然也,诚如黎庄主所言,知彼知己,百战百胜,既知洪熙官实力,亦须知我等知实力。我等人数虽多,但实不相瞒黎庄主,力量尚单薄。今既闻黎庄主亦为洪熙官所欺负,故特到来,与黎庄主一商,联合我等三处人马,共同对付洪熙官耳。”
黎大雁笑曰:“黄英雄之言,正合我意也。现在请问蔡武、罗横两位何去?”
黄毒龙曰:“两位现留在敝村中,等候黎庄主命令。如庄主赞成我等之计者,我即命人召彼二人到来相见,会商计划,再向洪熙官发动总攻击也。”
黎大雁大喜曰:“若有各位相助,必可把洪熙官、杨奉岐等杀到一败涂地矣。黄英雄可在敝庄小住,命人前往再查洪熙官等之实力,一面使人回去,请蔡武、罗横两位到来相见,共商大计可也。”
黄毒龙、张茂松等见黄大雁已答应,大喜,即派喽啰分头进行。两人负责前往杨家庄附近侦查;两人则回黄家村,带蔡武、罗横二人,到来相会。黎大雁则命庄客辟室十数所,招待各人住下,一面大排酒筵,殷勤招待。
四个喽啰,分头前往。黄毒龙、张茂松等,则在黎家庄上等候消息。黎大雁即杀鸡煮酒,日与各人谈论古今英雄事迹。
黄毒豹闲着无聊,心中想着黎彩雁这个美人儿,健美之身材,雪白之肌肤,白中透红,晶莹如玉,两颊颇红,似带醉酒,衬着两片梨涡,一双秋水,媚视微笑,真果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当日对我,似是有情,若得此人共谐鸳侣,则虽短寿十年,亦所甘愿矣。
黄毒豹既为黎彩雁之声音笑貌所陶醉,便苦思不已,知黎家三小姐尚未字人也,心中暗喜,以黎彩雁是黎家小姐,我亦是黄家公子,正是门当户对,珠联璧合,若假以时日,找个机会,与三小姐亲近,先博取美人欢心,然后遣媒问字,则婚事必谐,斯时玉人在抱,暖玉温馨,艳福真不知几生修到也。
黄毒豹想至此,心中不觉飘飘然如登仙境,但是自当日一见之后,三小姐便即深居简出,欲见无从,乃多方暗查,知三小姐居于庄后花园之画楼上。黄毒豹乃于日中无聊,借故散步,行入园中。只见园内楼台水榭,建筑精美,四周遍植着四时不谢之花,百节长春之草,小鸟飞鸣,花香喷鼻,的是清幽绝俗,系人游思。黄毒豹游于园中,纵目骋怀,心神俱爽。黄毒豹本是粗,但置身于此仙境中,亦有飘飘欲仙之感觉也。
当下黄毒豹在园中,向前行去,望见花园那边,厅房十数,建筑于柳暗花明之间,红绿玻璃窗,太阳照耀,五色缤纷,红墙绿瓦,精致华丽。厅房之后,小楼一角,高约四丈。楼分两层,楼之四周,画栏环绕。画栏之后,为一走廊,亦皆镶有红绿玻璃窗。檐前有一架,架上蹲着一头鹦鹉,白毛红啄,脚系银炼,复有吊兰两盘,悬于檐际。微风吹来,屋角铁马,叮叮作响。园中一切,尽是幽雅清境。
画楼之中,传来阵阵嘻笑之声,隐约可闻。笑声滴沥,乃二三女子在此嬉戏也。黄毒豹侧耳而听,心中想及,此必是黎家三小姐与侍婢,长日多暇,闺中嬉戏。细听一会,为之悠然神往,恨不得生长两翼,飞入楼中,把三小姐搂抱于怀,吻个痛快也。
黄毒豹本是个粗人,不解温柔,行为卑鄙。当下既闻女子嘻笑之声,便情不自禁,行至楼下,见窗门紧闭,无计可施,乃将两拳猛拍,迫迫几声,惊动起楼头鹦鹉,振翅昂头,望见楼下有人,频呼人来人来!黄毒豹见计得售,为之暗喜,更将两掌猛拍,迫迫之声更响。果然惊动起楼中之小姐,打开玻璃窗,向下一望。
黄毒豹一见窗门内一美人之首伸出,认得正是三小姐黎彩雁,当堂为之神魄飘荡,扬手向楼上高呼曰:“三小姐不见两日矣,小生想念殊深!三小姐请下来。”
黎彩雁以彼唐突而貌丑,本欲斥之,但因彼乃兄长之贵宾,姑予容忍,乃敷衍之,向下答曰:“哦!原来黄英雄,对不起,侬家今日不舒服,不便出来矣。”
黄毒豹急问曰:“三小姐病乎?小生亦曾习医,如小姐不弃,可为小姐诊视!”
黎彩雁曰:“只微恙耳,不必烦劳黄英雄也。”
黄毒豹正欲再有言,但黎彩雁已砰然一声,把窗门关上,退入楼中去矣。黄毒豹望着画楼窗门,怅然若失。楼头鹦鹉振翅而叫,若嘻笑此人,遭佳人白眼者。黄毒豹大恨,恨不得把此能为人言之鹦鹉,一刀杀却。
黄毒豹立于楼下,呆呆而望,仍不肯离去,希望三小姐再出来一见,但是望穿秋水,仍不见美人倩影。只闻楼中传来弹琴之声,琴韵悠扬,其声清越,娓娓动听。黄毒豹知为三小姐所奏也,默念伊人,不独美貌如花,肌肤映雪,复武技高强,精于音律,不愧为色艺双全之女子,他日如能与之结褵,则闺中酬唱,娇妻奏琴,我则击剑,其乐奚如,现今女子交谈者,今三小姐肯与我对语,虽然隔窗,亦已难得,由此观之,三小姐对我,已留有印象,若再假以时日,多找机会见面,感情渐深,不难谐鸳侣也。
黄毒豹站在楼下,一面听琴,一面沉思想至此处,不禁心花怒放。俄而楼上琴声,忧然而止,背后有人谓曰:“毒豹在此听音乐乎?何思之深也。”
黄毒豹闻言,如梦初觉,回头一望,则张茂松之左先锋张家平,立于背后,便即答曰:“然!因闲时无聊,慕此园中景物幽美,入来散步。闻此琴声,悠扬动听,不觉为其所陶醉,故在此欣赏耳。”
张家平笑曰:“毒豹兄,陶醉汝者非琴声,乃黎三小姐耳。”
黄毒豹曰:“贤弟何以知我心事?”
张家平笑曰:“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音人一看便知矣。”
黄毒豹不知闻弦歌而知雅意之句,诧问曰:“张贤弟闻三小姐琴声,便知我之意耶?”
张家平笑曰:“非也,此句话之意恩,只譬喻之言。见汝之情形,而知汝之心,譬如闻人弦歌之声,便知人之意思耳。”
黄毒豹曰:“哦!原来如此。张贤弟,譬如汝今闻三小姐之琴声,亦知三小姐之心事否?”
张家平为之哑然失笑曰:“当然知之。”至是,低声笑谓黄毒豹曰:“三小姐,已对汝有意矣。”
黄毒豹大喜,问何以知之?张家平曰:“我闻得古人有个名司马相如者,对一个寡妇卓文君有意,苦无路线可通,乃弹琴以挑引之。卓文君闻琴声,果然会意,遂与司马相如私逃,今彼美人对君有意,故以琴挑引兄也。”
黄毒豹信以为真,为之心花怒放,问计于张家平,如何方可得与美人亲近?
张家平曰:“此处非谈话之所,毒豹兄如有意,请随我来。”
黄毒豹点首,乃随张家平至其房中分别坐下。
张家平曰:“此女确是美貌娇娆,十分动人,若兄能与之结褵,是诚几生修到也。今此女已对兄有意,则兄不妨勇敢一点,于今晚夜静更阑之际,潜入园中,沿木柱爬上画楼之上,对三小姐细诉衷情。三小姐既有意于汝,必不拒绝也。”
黄毒豹以为然,乃于是夜三鼓过后,换过一套绿绉长袍,腰束丝带,头戴小帽,扮成一个公子模样。但是黄毒豹是个凶粗横鲁之人,言语既粗俗,面貌又丑陋,正是穿起龙袍不似太子,是时穿着此绿绉长袍,益如驴蒙豹皮,不伦不类而已,但黄毒龙仍自以为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也。当下打扮既毕,潜从房出,蹑足入后园。
黎家家庄内之人,均已熟睡。后花园内,夜色深沉。黄毒豹分花拂柳,来到画楼之下,抬头一望,只见楼上红绿玻璃窗间,有灯光射出。黄毒豹一想,三小姐岂未睡觉欤?回望楼下,有古树数株,高出檐际。黄毒豹乃爬上树上,向楼中一望,玻璃窗有两只未掩。黄毒豹从此两只未掩之玻璃窗,遥望楼内。
楼中陈列,乃为少女之闺房。窗下桌上,点着一盏纱玻璃灯。此种纱玻璃灯,灯罩上画着山水人物,名贵非常,乃初从欧洲运来者。灯光之下,照见楼之一角,有一金漆木床。床上挂着一张雪白罗帐,床侧悬着双刀一对。床中人物,惜未得见,但以意测之,必为三小姐无疑矣。
黄毒豹至是,心中怦怦大动,乃从树枝上爬过楼栏,静静至窗下,再望楼中。见绣榻之前,一双绣花拖履,精巧香艳,知为三小姐之物也。因相距不远,帐中之人,已隐约可睹。此人半覆香衾,头胸两部,露出衾外,两臂弯于头侧,雪白非常,秀发蓬松,散于枕畔。美人春睡,更使黄毒龙魄散魂飞,神迷意乱。
黄毒豹心更大动,无法自持,轻轻耸身,从打开之两窗爬入。楼头鹦鹉首先惊醒,在架上猛扑,大呼人来不已。鹦鹉之叫声,乃把绣榻中之三小姐惊醒,见有人逾墙而入,猛吃一惊,急自床中,一跃而起,欲揭开罗帐,拔下床头双刀,忽然醒觉已穿亵衣,袒胸露臂,实不能见人,穿衣已不及,乃急拥衾自蔽其体。窗外之人,已入到房中,头戴小帽,身穿长袍,手中无武器,似无恶意,乃喝问是谁?
其人鞠躬作揖,徐徐言曰:“三小姐岂不认得小生耶?”
黎彩雁在床中,定睛细看,只见此人,年约廿七八,面肉横生,口若血盆,粗鲁非常,穿起长袍,如丧门神一般,衣不称身,更觉丑怪。原来此人非他,乃黄家村黄毒豹也。
黎彩雁大惊,急喝问曰:“黄师傅,三更半夜,越窗入来,人家知之,侬家羞死矣。请黄师傅先退,有事明日再谈。”
黄毒豹又作揖曰:“三小姐原谅,小生更深夜静,到来冒犯香闺者,实为深爱三小姐之故。三小姐丽质天生,复似冰雪聪明,武技精通,必非人间所有,殆是天仙谪凡。小生行年廿七,尚未授室,平生未尝遇过一个知心人,自得遇小姐之后,使小生神魂俱失。若得三小姐不弃,与我为知心之人,则虽死亦无憾矣。今日在园中,复蒙三小姐与我交谈,临别之时,又向我微笑,是知三小姐之芳心,与小生亦有同感也。因此不避嫌疑,深夜来此。万望三小姐鉴我愚诚,与小生为知心之友耳。”
黎彩雁斥之曰:“黄师傅,侬此心如止水,今生独身终老,决不嫁人,请释此心。侬与你男女有别,汝未得侬家同意,深夜来此,于礼不合,请即退出。否则侬将叫喊矣。”
黄毒豹见黎彩雁不肯,竟拾声跪在地上,叩头曰:“三小姐救我。”
黎彩雁曰:“侬家焉能救你?”
黄毒豹曰:“三小姐是我之灵魂,三小姐若不答应我,我之灵魂失去,是生不如死矣。如三小姐不肯,我将死于妆台之前!”
黄毒豹之手段,实行监人赖厚,以死要胁。但是黎彩雁芳心之中,只有一个少年翩翩,丰仪俊美之杨家三公子,对于黄毒豹,粗鄙下流,面目可憎,焉肯答应之理,便即在床中,先取衣服披上,一个箭步,自床中跃出,首先拔下床头之双刀在手,退至床后。
黄毒豹并不惊惧,亦不起立,仍跪在地上,且伸长头颈曰:“三小姐如不答应,请即杀我。小生死于三小姐刀下,亦所甘愿也。”言已,引颈就戮。
黎彩雁此时,不知是怒是恨。若然答应,但自己终身大事,势不能配此伧夫若不答应,则此人抵赖不走。若真杀之,则又无以对其兄黄毒龙。而黄毒豹之罪,亦不致死也。
是时之黎彩雁,果是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无法解决。沉思一会,忽得一计,乃缓步而前,佯谓黄毒豹曰:“黄师傅,女子之终身大事,实不能猝者……”
黎彩雁言未毕,乘黄毒豹不觉,突然耸身一跃,一个燕子穿帘之势,飞身穿窗,跳出楼外。黄毒豹大惊,急自身上跃起,亦越窗追出。
黎彩雁从楼上飞身一跃,跳落花园。黄毒豹不舍,亦从后跃下,见黎彩雁望楼左之甬道奔去,亦衔尾追赶,因身上穿着长袍,奔路不便,转瞬之间,已被黎彩雁逃入甬道之后,黑夜茫茫,不知何处去了。
黄毒豹为之嗒然若丧,立甬道之口,呆呆望着,想起黎彩雁之声音美貌,萦回脑际,秋波一转,梨涡两片,对着自己,若有情时,又若无情。这个千娇百媚之美人儿,真使这个丧门神黄毒豹神魂颠倒也。
黄毒豹瞻望一会,又再回头,仰望画楼之上,玻璃窗洞开,灯光仍是掩映生光,但美人已逝矣,为之怅然,在楼下徘徊想念。想起我身躯魁梧,武技高强,在太行山上,薄负虚名,毒龙潭畔黄家兄弟,谁人不识。三小姐若嫁得我,正喜得一如意郎君,我若得娶三小姐,亦是几生修到,正是珠联璧合,门当户对。今三小姐之所以奔避者,乃因相识之时日有限,故畏羞逃避耳。我今夜亦自觉唐突一点,在双方感情尚未十分稔熟之时,便闯入香闺,无怪美人畏羞逃去也。幸今夜尚发生冲突,否则无法挽回。亡羊补牢,尚未为晚,自今以后,继续追求,找机会与三小姐相近,日子既久,感情渐深,斯时再往求婚,必可如愿以偿矣。
黄毒豹想既定,转忧为喜,掉头欲去,当转身之际,忽见地上遗下一巾,拾起视之,乃丝巾也。其色粉红,芬芳喷鼻,香艳无伦。知为三小姐遗下之物,不禁大喜。置巾鼻端,出力猛索,但觉异香一缕,直透入脑,身如触电,神志迷惘,飘飘然如登神仙。乃欢天喜地,怀巾狂奔,回房而去。既入房中,倒仆床上,拥巾于怀,脑海中想像着三小姐在其怀中,相抱而眠,狂呼三小姐不已。黄毒豹斯时,已为三小姐之美色所惑,患一严重之色情狂病矣。
黄毒豹拥巾卧床中,狂呼三小姐一会,倦极而眠,口中仍喃喃呼三小姐不已。蒙眬间,忽闻耳畔有人呼曰:“毒豹兄,三小姐来矣!”
黄毒豹乍然惊醒,张目一望,则见天已大白,床前立着一人,并非三小姐,乃张家平也。
张家平笑曰:“时已不早,毒豹兄尚拥香巾而眠,口发呓语,频呼三小姐。岂昨夜已得佳人垂青,共度良宵,濒别复以丝巾相赠乎?”
黄毒豹微摇其头曰:“非也,此乃三小姐所遗者。”
张家平曰:“三小姐遗落丝巾与兄,是即对兄有意矣。女儿家之物,不是随便赠人者,况兄又为男子耶。”
黄毒豹曰:“此巾之遗落甚奇,可谓为无意,亦可谓为有意。盖昨夜我依汝言,进入三小姐之香闺后,三小姐遽然惊醒,初问我是谁,后来认清是我之后,答应与我为知心之友,但谓相识之时日尚短,须再候时日,待两人之感情稔熟之后,方可答应。谈至此,忽又越窗跳落楼下逃去,此巾乃在楼下发现者。似此情形,岂不是似无意时,亦似有意乎?”
张家平拱手贺曰:“恭喜毒豹兄,汝已赢得美人心矣。三小姐已答应,再故意留落丝巾与汝,益足证明对汝已有意。其所以越窗逃去者,乃女儿家畏羞之故耳。汝若与波多见几次面,必可成功矣。”
黄毒豹为之狂喜。
张家平曰:“现在有一事,乃与汝三小姐见面之最好机会。”
黄毒豹问何事?张家平曰:“前数日,黎庄主与汝兄及我兄三人,商量复仇之计,曾派出四人,两人回毒龙潭,请蔡武、罗横二人,到来助战;二人则往杨家庄,暗探洪熙官、杨奉岐等实力。现四人与蔡武、罗横等,已于昨夜赶回,并带得绿林兄弟三十多人到来。洪熙官等之实力,亦已探得清清楚楚。定今早在大厅上开会讨论,商量进攻杨家庄之计。此次若往攻打杨家庄,三小姐必然同往,到其时,汝不是可以乘机亲近美人乎?”
黄毒豹大喜,从床中一跃而起曰:“家平贤弟之言是也。事不宜迟,我偕汝立即入厅,与各人相见便是。”
(第一辑已完。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二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