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盲婆曰杨家为本山之大地主,人人皆知,不相信汝三五万金,也须变卖田产。今许汝等派三人回去,杨庄主暂留此地,待五万金取来之后,即将汝与令孙,一齐送回去,决不食言。”
杨奉岐以盲婆野蛮而自负,彼以为我等已入其罗网中,无法逃出矣,幸洪熙官机警,预伏人马于庄外接应,今要我与彼平分财产,忍无可忍,决用武力夺取,便一声不响,潜从腰间,拔出单刀,疾向盲婆背后砍落。
不料盲婆确够利害,彼之双目虽盲,但能听四方八面之风声,便知是否有人袭击,而身手敏捷非常。当杨奉岐之刀,将砍到盲婆脑后之际,盲婆已知有人暗算,急向前一标,避过其刀,立即转身,手中铁拐杖,已打横扫来,一个渔翁撒网之势,向杨奉岐腰间扫来。铁拐杖力量猛烈,活一声。杨奉岐之单刀,不敢招架,急退马以避。
盲婆跟着进马,舞动拐杖,直冲过去,舞杖如飞,风声虎虎,猛向杨奉岐、洪熙官等攻来。洪熙官、陆阿采、杨彪三人,急向四方散开,把盲婆包围,刀剑齐飞。盲婆凭两耳听风声,便知刀剑攻来,举拐杖接战,技击高强,勇猛利害。洪熙官、陆阿采等,身经百战,所遇已不少,从未见过凶猛利害如此盲婆者,不敢怠慢,猛烈冲杀。盲婆力战四人,毫不畏怯。
剧战移时,洪熙官见不能取胜,便举白龙宝剑,乘盲婆铁拐杖凿来之际,一剑削去。叮当一声响,拐杖虽为铁制,但被白龙剑一削,削去半截。盲婆大惊,就地一跃,跳到堂后,奔入小门甬道间。洪熙官正欲追上,演武堂外,一声呐喊,大群人蜂拥而上。
为首之人,年约三十四五,面貌丑恶,手执狼牙棒,高声大叫:“少林小子,还不跪下受死,武忠杰来也!”言未毕,带着十余大汉,冲上堂来。
杨奉岐认得此人正是武家庄主武忠杰,顷间盲婆所谓彼出外行猎者,乃欺人之言耳,不敢怠慢,举刀冲上应战。武忠杰一棒向杨奉岐迎头打落。杨奉岐一闪,闪过左方,单刀疾向其腰劈落。武忠杰转马一棒招住,一个连消带打,狼牙棒劈向杨奉岐头上。杨奉岐退马以避。
那一边,十余大汉,洪熙官、陆阿采、杨彪挥动白龙宝剑、蜈蚣宝刀,奋勇冲杀。白龙剑与蜈蚣刀,两件家伙,果然利害,白光闪闪,削铁如泥,杀到十余庄客,东歪西倒,向演武堂外败退。剩下武忠杰一人,在堂上与杨奉岐剧战。
武忠杰之狼牙棒法,虽然高强,杨奉岐之单刀,亦颇不弱,正是半斤八两,胜负不分。但武忠杰一见庄客败退,心中吃惊,不敢再战,虚拂一棒,一跃跳出圈外。杨奉岐哪肯放过,衔尾追出。
不料一出堂门,左边杀出一个丑恶姑娘,年约三十,手执五节鞭一条;右边杀出一个凶悍少年,手执虎头双钩一对。此一对男女,不问而知是武家二姐武孝杰、武家三弟武仁杰。
钢鞭与虎头钩,一齐向杨奉岐迎头打落。杨奉岐手急眼快,一刀招住虎头钩,头部一侧,闪过单鞭,右脚疾起,一脚向二姐下部飞去。二姐急一闪。杨奉岐此时乘机将身一标,跃出堂外院中。洪熙官、陆阿采、杨彪三人,亦自堂上冲出,舞动刀剑,直取众庄客。
武仁杰执着虎头钩,反身追上,一钩猛向洪熙官背上砍落。洪熙官回身一剑,把虎头钩削去半截。武仁杰猛吃一惊,正待退马。洪熙官之无影脚,如飞打倒,一脚打中武仁杰之脚胫骨。武仁杰唉哟一声,向后便倒。众庄客急上前猛烈进攻,把武仁杰抢救回去,抬入后堂。
堂前庭院,庄主武忠杰、二姐武孝杰与十余名庄客,被洪熙官、杨奉岐、陆阿采四人,杀到东歪西倒。正危急间,盲婆陈氏已换过一条大铁棍出来,大喝一声,直取洪熙官。铁棍力猛,风声呼呼。洪熙官急用穿闪功夫应战,左右闪避。盲婆果然利害,两目虽不见,却知洪熙官闪过何方,大铁棍跟着击来,棍法高强,密不透雨。尚幸洪熙官武技出众,经验丰富,头脑冷静,穿闪移时,试以白龙宝剑削其铁棍,不料宝剑削去,轰然一声,铁棍安然无恙。洪熙官急退后,知盲婆铁棍,亦非凡铁所制者,故宝剑失效,急改变战略,仍恢复以穿闪应战,盖铁棍长沉重,宝剑长只三尺,与之打硬仗,吃亏不少也。
当下盲婆之铁棍击来,虎虎生风。洪熙官左右跳跃以避,欲窥其弱点而攻击,无奈盲婆之棍,严紧非常,无懈可击。
那一方,武忠杰亦回身接战,挥动那条狼牙棒,向陆阿采猛攻,狼牙棒迎头劈落。陆阿采舞起一对蜈蚣宝刀,一招一砍,勇猛非常。
众庄客见盲婆出来,又回头冲来。杨彪挥动宝刀,向前冲杀。
洪熙官与盲婆剧战半个时辰,越战越勇。盲婆技击虽然高强,但体力不及洪熙官,而经验又非洪熙官可比,经过一番血斗,渐感不支,急耸身一跃,跳出圈外,大叫一声。
左右两廊,又冲出六七人来。为首一人,脚步微跛,手持铁棍一柄,高声大叫:“拐子脚蔡武来也!”
洪熙官等,更证实武家四杰,确与黄毒龙、张茂松等勾结,故意掳去杨奉岐之孙,引诱我等至此,伏下人马,意图杀害。今武家四杰,只出二杰,尚有四妹武爱杰未见。黄毒龙、张茂松等,亦未见踪迹,想必是埋伏于前厅,重重包围。今我等困于庄中,只得四人,苦战下去,危险万分,不若先出庄外,与陈华等会合,再与一拚。
洪熙官想至此,一声暗号,施展轻功,首先耸身一跃,跳上庭院间之廊上檐前。杨奉岐、杨彪父子,亦尝习少林跳跃超距之术,一二丈瓦檐,尽可一跃而上,当下见洪熙官跳上廊之瓦檐,亦虚拂一刀,随后跃上。陆阿采更不在话下,蜈蚣双刀一砍,武忠杰急退马,陆阿采身轻如燕,亦跳上檐上。四人既登瓦上,施展起飞檐走壁功夫,一路扳檐越瓦,向庄之左侧奔来。武忠杰、蔡武之流,带领庄客,在下追赶。
洪熙官等,越过两重屋瓦,将到庄左围墙之上,过此围墙,便是庄外矣。乍见前面瓦脊间,杀出二人,各执宝剑,拦住屋顶,高声大叫:“洪熙官小子,汝以为从瓦上奔逃,便可逃脱耶?”洪熙官抬头一望,则此二人非他,正是黄毒龙与张茂松。原来二人,知道洪熙官等越瓦逃脱,急到此地,飞上瓦上拦截。
洪熙官与二人接战多次,知二人之武技虽好,却非自己之敌手,毫不畏怯,直冲而上。黄毒龙、张茂松见洪熙官来到,两把宝剑,左右插来。洪熙官把白龙宝剑一招,大喝一声,一脚飞到。黄毒龙急闪。张茂松欲冲上。洪熙官一剑挥去,白光一闪,张茂松唉哟一声,被割伤先锋手,急忙退后。洪熙官飞步冲上。杨奉岐、杨彪、陆阿采随后,越过屋瓦,跳落围墙之外。武忠杰、武孝杰等,率领庄客数十人,蜂拥追到。
洪熙官等沿着墙外小路向庄前飞奔,奔到庄前,罗横与武爱杰一双男女,带着六七名庄客冲出,欲拦住去路。罗横一见洪熙官与陆阿采,竟为心怯起来,临阵退缩,急忙退后。四小姐武爱杰,不知利害,飞奔上前,举起双刀,向洪熙官迎头便劈。洪熙官把剑一挡,挡住双刀。武爱杰正欲第二刀砍来,不料洪熙官左脚已到,一只无影脚扫去,武爱杰闪避不及,轰隆一声,被打开成丈,跌落庄外小路侧之小溪内,浑身水湿,似落汤之鸡。六七名庄客,看见洪熙官利害,急向后退。
洪熙官等四人,继续向前飞奔。武忠杰等哪肯放过,衔尾直追,追到前面丛林之外,看见林中人影幢幢,知有人埋伏,恐被包围,不敢再进,下令各人暂停前进,背后黄毒龙、罗横、蔡武、武孝杰等陆续追到。张茂松亦包着先锋手,赶到助战。武家庄中,武仁杰、武爱杰兄妹,因脚部受伤,不能追来。盲婆则双目已瞽,只靠两耳,在武家庄内,厅房门户熟悉,行动如常人,但一出庄门,则路径未熟习,亦不敢追来,只镇守庄门而已。
当下武忠杰等,在林外一箭之地,列成阵势。黄毒龙曰:“武大哥,洪熙官实力单薄,气力已衰,若乘胜追上,彼等必然就擒矣。”
武忠杰尚未答言,对面林中,已一声呐喊,陈华、马洪、淡光、淡如等,已率领数十名杨家庄客,蜂拥而出,刀枪鲜明,精神饱满。
武忠杰指而谓黄毒龙曰:“毒龙,我等若冒险追上,必中洪熙官诡计矣。彼等伏下人马于林中,我等进入,猝不及防,必遭彼等毒手。”
黄毒龙曰:“我等之计,原欲将洪熙官等困住庄中杀之,今被其逃出,妙计已失败,如何是好?”
武忠杰曰:“无妨,此间周围五十里,皆为武家势力范围。今日将暮矣,今日虽不能杀之,今夜自有办法。汝但随我来便是。”
武忠杰言罢,挺着狼牙棒,迈步上前。黄毒龙执宝剑随后。其余各人,则严密把守,准备厮杀。
当下武忠杰行前十数步,喝一声:“洪熙官出来!”
洪熙官微笑上前,答曰:“武庄主,有何赐教?”
武忠杰曰:“今日汝能杀出我武家重围,虽算英雄,但未能胜我之狼牙棒,仍不算利害。来!汝既自称是岭南派大师,我与你大战三百回合,一决雌雄。”
洪熙官曰:“武庄主喜欢,鄙人当然奉陪。来,请放马过来。”
洪熙官言罢挺剑以待。武忠杰大喝一声,举起狼牙棒,向前一冲,疾向洪熙官迎头打落。洪熙官闪过左方,宝剑向其腰间一挥。武忠杰急把狼牙棒一招,格住宝剑,一个连消带打,向洪熙官横扫过来。洪熙官再一闪,第二剑又到。武忠杰举棒抵御。
黄毒龙在旁看见,飞身上前,举剑欲向洪熙官左腰插去,不料宝剑甫起,陆阿采已飞身来到,叮当一声,一刀把其剑招住,第二刀向黄毒龙拦腰一砍。黄毒龙急向后退马。陆阿采舞起那对蜈蚣宝刀,猛烈进攻。黄毒龙舞剑抵御。
四个人分做两团,刀来剑往,剑来棒迎,杀到难解难分。那一边,武孝杰、张茂松、蔡武、罗横等,急一声暗号,带着百数十名喽啰庄客,上前抵挡。
陈华今日,大显身手,舞动那条双头棍,使出五点梅花棍法,棍风虎虎,密不透雨,恰巧遇着二姐武孝杰,一棍疾向其娇躯点去。武孝杰闪身一鞭,向陈华左腰疾打。陈华棍尾一招,招住其鞭,圈棍一打,卜一声,打落武孝杰额上,当堂打穿一孔,鲜血淋漓,不敢再战,跳出圈外,反身便跑,败回武家庄内。
二姐武孝杰面目既丑,肌肤又黑,加以鲜血满面,红与黑互相交错,如母夜叉挂着几行血泪,更觉难看。
陈华亦不追赶,掉转棍头,望见马洪、淡光、淡如等,方与张茂松、蔡武、罗横作战,便大喝一声,舞棍上前。那一条双头棍,舞动起来,如梅花点点,上下飞舞,杀到张茂松等狼狈飞遁。数十名喽啰,渐渐不支,纷纷后退。
武忠杰非洪熙官敌手,战得十余回合,棒法大乱,正欲反身奔逃,被洪熙官一脚,砰崩一声,打落地上,手中狼牙棒,应声飞去。杨家庄客,一拥上前,遂把武忠杰活捉过来。黄毒龙看见,猛吃一惊,但被陆阿采已杀到满头大汗,自顾不暇,不特不敢上前救援,且剑法一松,被陆阿采蜈蚣刀一刀斩落,砍伤左臂,忍痛转身飞跑。
百数十人,被杨奉岐等,衔尾追赶,败入武家庄内。盲婆陈氏,急持大铁棍,喝令众喽啰,关上庄门,以石灰石头,从庄门楼上,猛打而下,将杨奉岐等杀退。杨奉岐等追到庄前,以既然擒获武忠杰,亦不再攻上,回头来到丛林之外,则众庄客已把武忠杰捆缚,扎在大树之上。武忠杰之小腹,被洪熙官打了一脚,痛楚难当,但武忠杰自称大英雄,有痛自己知,咬实牙根忍痛,并不呻吟呼痛,仍是怒目相视,恨恨不已。
杨奉岐、洪熙官等来到其前。杨奉岐温言语之曰:“武庄主,我与汝本是前日无冤,近日无仇,乃汝竟听信黄毒龙、张茂松等谗言,掳去我之小孙。汝今被擒,有何话说?”
武忠杰大怒曰:“大丈夫战败被擒,尚有何话说。有死而已,何必多言。”
杨奉岐曰:“非也,我与汝同属武林中人,今次小孙被掳,不得不来骚扰贵庄,实非有意取你性命。我今有一条件,未知武庄主肯接纳否?”
武忠杰问有何条件。杨奉岐曰:“无他,汝掳去我之孙儿,汝今为我所擒,现在命汝人将小孙抱来,以汝交换耳。”
武忠杰曰:“既然如此,汝可释我回去,我必将令孙交回。”
杨奉岐曰:“不可,我派一人往汝庄通知可也。”
杨奉岐言罢,即令一庄客前往。庄客应声而去,来到武家庄前。盲婆方与各人,把守庄前门楼之上,正商量挽救武忠杰之言,忽见一杨家庄客,在门外高声大叫:“武家之人出来答话。”黄毒龙在门楼之上,问何事。杨家庄客,便将交换之事相告。
黄毒龙心想,若将杨奉岐之孙交回,则以后无法再诱洪熙官到来,但武忠杰被擒,非以其孙交换不可,因此踌躇莫决。
盲婆笑曰:“黄师傅,不妨同彼交换。老身另有妙计夺回来。”
黄毒龙问何计。盲婆笑曰:“此间周围五六十里,皆为我家之势力范围。现日已暮矣,在二鼓之前,洪熙官等尚未能脱离我家之势力范围。彼等取回小孙后,必从此西行,过千龙岭,至梅家村,今夜必宿此村内。即不然,亦必在附近之荒庙,或林中住宿。我等如此这般,必可将彼等一网打尽也。”
黄毒龙亦以为然,乃命喽啰入内,将杨奉岐之孙儿抱出,派出数人,大开庄门,随同杨家庄客,直到对面林中。杨奉岐一见孙儿,连忙上前抱过。此小孙子被囚多天,终日啼啼哭哭,哭至面黄骨瘦,年纪虽幼,却有人性,一见祖父,便嘻嘻而笑。
杨奉岐既抱回小孙,对武忠杰曰:“武庄主,今日之事,纯粹由黄毒龙、张茂松与蔡武、罗横四人所造成,致使汝受害。汝若知机者,快将四人驱逐,以后不要为彼等之甜言蜜语所惑,与我等和好于初。若再存报复之心,或发财之念者,则勿谓我等不赏面,汝将死无葬身之地,后悔莫及也。”
武忠杰为人阴险非常,表面上点头唯唯称是,实则心里愤怒非常,已想得一报复之计,当下对杨奉岐曰:“杨庄主之言是也,我回去后,不再与汝等作对矣。”
杨奉岐乃命庄客把武忠杰释放。武忠杰被释,道谢一声,便偕数喽啰回去。回到庄前,盲婆与黄毒龙等,大开庄门,迎接入厅上。武忠杰望望天上,已日落西山,暮色四合矣。武忠杰下令各人造饭,饭后带齐军器,立即出动追踪。
黄毒龙曰:“武庄主是否夜袭洪熙官等?”
武忠杰曰:“黄师傅何以知之?”
黄毒龙曰:“老太太已经讲过,洪熙官等今夜不能远走,必在前面千龙岭下梅家村附近住宿,故宜乘夜往击之。”
武忠杰曰:“此当然也。我今日表面上已装作和平解决之状,以免洪熙官等见疑。彼等今夜必在我势力范围内住宿者,人来!”
庄客武森,应声上前曰:“请问武大哥有何贵干?”
武忠杰曰:“汝立即从左边小道,赶往梅家村去,命梅云凤、梅云冲两兄妹,尽起全村人马,于今夜二鼓在村前候命。汝将此间之事告诉彼,然后留于梅家村。我将于三鼓左右必到也。”
武森轰然应命。各喽啰立即造饭。武忠杰检视各人,则武二姐武孝杰、三弟武仁杰、四妹武爱杰,均已负伤,张茂松先锋手也被削去肉一块,虽皆属轻伤,并无大碍,但作战能力锐减。武忠杰更觉痛恨洪熙官、杨奉岐等也。
黄毒龙问及梅家村之梅云凤是何许人,何以从前未曾闻过二人名字。武忠杰曰:“此二人皆为新扎起之江湖豪客,乃五台山玉清道人之门徒也。兄妹二人,年少英俊,膂力甚大,能单手举起本山关帝庙内之大铁鼎。此鼎重六百五十六斤,高凡六尺,四条大汉,方能移动。梅云冲竟一手举之,在庙内绕行三匝,放回原处,而面不改容,复精拳棒,因此人乃称之曰生霸王。至于其妹梅云凤呢,现年二十有五,随玉清道人习内家剑法,身手矫捷,疾如游龙,身轻如燕,剑法之外,复精轻功,在五台山上,苦习多年,能一跃三丈,纵跳如飞,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不特此也,且美貌如花,肌肤白中浅红,桃樱腮唇,身材不高不矮,不肥不瘦,与黎家三小姐黎彩雁,共称本山绝代佳人。彼兄妹颇信我言,受我指挥者,今命二人率众接应,洪熙官插翅难飞也。”
黄毒龙笑曰:“然则梅二小姐,已有丈夫否乎?”
武忠杰曰:“尚是云英未嫁身也。”
黄毒龙曰:“武庄主家财富有,武技精通,今有此美人在此,何不纳为偏房?有此美人相助,声势更盛也。”
武忠杰曰:“我三弟早已定下矣。三弟未娶,尝使人征求其兄梅云冲之意,梅云冲谓尚未得其妹答允,故迟迟未成,相信此不过为女儿家畏羞,故不肯明言而已,假以时日,此段婚事,必可成功者。”
黄毒龙曰:“恭喜武庄主得一个贤弟妇也。”
是夜初更时分,各人饱餐一顿,执齐军器火把,由武忠杰率领,黄毒龙、蔡武、罗横等相随,张茂松亦负伤同往,再点起七名庄客,登程前往。时方上浣,山风吹来,飒飒作响,半边明月,斜挂枝头,照耀着太行东山,亦可辨路。武忠杰带着众人,绕道而行,二鼓时分,果到梅家村外,则梅云冲、梅云凤兄妹,果已全身披挂,各执马刀宝剑,带着四五十个梅家兄弟,在村外等候,睹武忠杰等至,急上前相迎,接入村内梅氏大宗祠内。
灯光之下,黄毒龙等,看见梅云冲年纪不过廿七八,果然生得体雄力壮,身长六尺,面目英俊,一貌堂堂。梅云凤则年华花讯,面如满月,一双秋水,撩人欲醉,笑脸相迎,两片梨涡,十分动人,落落大方,毫无普通妇女羞涩之态,身材健美,身衣黑缎武装,灯光照耀,黑白分明,愈见肌肤如雪,滑腻如脂,腰束绉纱带,现出一个丰大之后臀,使黄毒龙等一见,不禁神魂飞越,心旌摇摇,暗念武家三公子武仁杰,竟有此艳福,而得享受此美人,与之厮守终老也。
梅氏兄妹招待各人入厅之后,武忠杰问梅云冲,谓我众与洪熙官、杨奉岐之事,汝大概已知之矣?梅云冲曰:“知之已久,今日本想前往助战,但未得武庄主命令,故未便出动。”
武忠杰曰:“我初以为诱得洪熙官等入庄,聚而歼之,万无一失,故不须梅贤弟相助,不料竟被洪熙官等跃瓦逃去,今则不得不烦汝兄妹为助矣。云冲贤弟,汝知洪熙官等,今夜在何处歇宿?”
梅云冲曰:“弟自奉大哥之命后,立即派人前往打听,查得洪熙官、杨奉岐等,一行数十人,在前面望夫峰下之望夫庙中过夜也。”
武忠杰曰:“此庙破落久矣,墙壁剥落,庙门亦坏。我等今夜可将破庙包围,聚而歼之,洪熙官等不难为我等一网打尽也。”
黄毒龙曰:“不可!此计不甚妥善。洪熙官等,凶悍绝伦,彼等四人,在贵庄内被我等重重包围,仍能冲出,何况今在破庙内,且有数十壮丁,此举未必能成功。我有一计,必可使洪熙官等数十人,尽死于望夫峰下者。”
武忠杰问何计。黄毒龙曰:“我先请问梅英雄方面,共有多少人马接应?”
梅云冲曰:“我现有人马五六十人,皆为敝村之壮客,骁勇非常者。”
黄毒龙曰:“梅英雄方面既有五六十人,武庄主与我等,则有七八十人,一共百多人,可分为两队,一队执齐火把火药干草,伏于望夫庙之四周;一队则躲于庙前六七里之山谷中。然后派一人潜入庙内,如此这般,引诱洪熙官出来追赶。杨奉岐因乃保护其孙,必留于庙内。洪熙官等之实力既分为二,我等分路截击,放火焚烧,彼等虽不死于火,亦必为我等所杀也。”
武忠杰、梅云冲均赞妙计,但无人入庙诱敌。梅云凤精于轻功,能飞檐走壁,落地无声,自告奋勇,担任此事。梅云冲则负责带领本村壮丁,放火烧庙。武忠杰、黄毒龙、蔡武、罗横、张茂松等,则带领各人,埋伏庙前山谷中。各人商量既定,时已不早,立即带着百余人,向前登程。武忠杰、黄毒龙、蔡武、罗横等七八十人,来到前面山谷中伏下。梅云冲、梅云凤兄妹亦偕各壮丁,携备军器火药干草等,来到望夫庙侧。
相距二三里,梅云冲远远一望,则半边明月,照见望夫庙矗立于荒山之中,山风吹过,景况萧条,盖将四鼓矣。庙外人影幢幢,梅云冲知此乃杨家庄客,在此防守者,乃将所领壮丁,分为二队,一队绕道潜至望夫庙之东边,一队则伏于庙后,预备前山呐喊声起后,立即冲前放火。两队人马,领命而去。
梅云凤奉命引诱洪熙官等出来,乃拔出宝剑,静悄悄潜至两边之墙下。墙高二丈,墙内屋瓦参差。夜深人静,万籁无声,梅云凤施展轻功,耸身一跃,跳上墙头,果然轻功利害,着瓦无声。
梅云凤既上墙头,静悄悄爬过廊上瓦面,伏在檐前,向下一望。月光照耀之下,只见正中殿上,十余人席地而卧,天阶两旁之东西廊下,亦睡着三四十人。梅云凤暗念,卧于廊下者,必为杨家之庄客,卧于殿上者,必为洪熙官、杨奉岐、陆阿采等也。洪熙官等,斯时均已入睡,鼾声大作。梅云凤暗笑洪熙官等,自命走惯江湖,耳目聪明,今侬家来到,见酣睡如死,殊可笑也。
梅云凤想至此,把剑一按,便从瓦上飞身而落,跳落天阶,真是轻功了得,声息全无,窜落天阶之后,蹑足向殿上行来。月色斜照,见十数男子纵横地上,以草作席,呼呼入睡。众男子中,有年已六十者,亦有年约廿八九者,面目英俊,一貌堂堂,体魄强健,威风凛凛,一种男儿汉之魅力,强烈吸引着梅云凤。
梅云凤与黎彩雁同一遭遇,标梅已到,嫁杏无期,盖年少之时,苦心练技,技成回村之后,村中之人,皆为梅氏兄弟,虽其兄梅云冲尝欲与武家之公子武仁杰论婚,但梅云凤以武仁杰面如镬底,貌若杨凡,未有答应也。今晚夜,在此看见几个少年郎,身材健伟,面目英俊,一种英雄气概,勾动了梅云凤之芳心,不期发生博爱之念,深觉此几个少年,与武家兄弟,真有天渊之别也。
读者诸君,你道这几位少年,究竟是谁呢?不问而知,为洪熙官之弟子吴勇、陈华、马洪与杨家之公子杨彪。吴勇年虽三十过外,但是生得体格强健,望之如廿八九,一表人材,早有花豹子之绰号。彼与玉面郎君郑涛,当年随洪熙官至西藏时,分别娶当地赵家庄之两位小姐,吴勇娶其姐而郑涛娶其妹。回广东后,涛之妻,首先逝世,再与刘飞燕结婚,现一双夫妇,皆卧伤于杨家庄上。吴勇之妻,亦于昨年染病不起,吴勇抱鼓盆之痛,心常戚戚也。陈华、马洪、杨彪三人,皆是廿七八岁之青年。杨彪则早与黎家三小姐,灵犀一点,已暗订鸳盟。剩下陈华、马洪,仍是寡佬两条。
梅云凤此来之目的,本是引诱洪熙官等追出庙外,堕入武忠杰、黄毒龙等之天罗地网中,然后由梅云冲在后放火烧庙,把留在庙中之人,一把火烧为灰烬。但是梅云凤美貌而尚有人性,当下看几个英俊少年,熟睡如家,若就此死去,未免可惜。
梅云凤之轻功,果然不凡,静静行来,洪熙官等,虽然机警万分,但是仍未发觉。梅云凤此时,大可取各人之性命,终因女儿家心肠太软,且念乘人不觉而出毒手,终非英雄本色,因此进退维谷,立于殿上,踌躇莫决,左右思维,终不忍下手,忽然灵机一触,终于鼓起勇气,决将此事告于各人。想既定,故意将左脚猛踏地上,隆隆两声。
洪熙官首先惊醒,张目一望,月光之下,见一女子,手执宝剑,寒光闪闪,立于面前丈外,疑为黎彩雁到也,急执起身旁之白龙宝剑,一跃而起。梅云凤反身一标,标出殿外天阶。洪熙官飞步追出。杨奉岐、吴勇、陆阿采、陈华、马洪、杨彪等,亦为洪熙官之脚步惊醒,纷纷拔刀而起。杨奉岐怀中之孙儿,则呱呱大叫,惊动起两廊庄客与庙外守卫之人,纷纷跃起,望见天阶中立着一女子,急欲冲上前去。
天阶之女子,喝一声:“且住!谁是洪熙官师傅?”
洪熙官一跃出殿,应声曰:“我便是洪熙官,小姐是否黎家三小姐?”
梅云凤笑曰:“洪师傅只识得黎家三小姐,不知有梅家二小姐耶?”
洪熙官见此女笑声柔媚,并无恶意,乃问之曰:“原来小姐是梅家女英雄。请问小姐芳名,深夜潜来,是否欲行刺?”
梅云凤:“侬是梅家村二小姐,小字云凤,梅云冲乃侬之哥哥也。侬奉武庄主与哥哥之命,到来杀汝,但一转念,乘人熟睡而下手,终非英雄本色。侬若想杀汝,汝等早已魂归天国也。汝等学人行江湖,而耳目迟钝如此,侬家行至汝等之前,汝等尚熟睡如豕,诚可笑也。洪熙官,侬家今来警告你,武庄主、黄毒龙等与侬之哥哥,率领百余人马,分两路埋伏庙之四周,准备火攻,把汝等全部焚毙也。”
洪熙官、杨奉岐等闻言,果然暗吃一惊,盖日间一场剧战,数十名庄客,已有十名八名负伤,其余之人,亦感有些疲乏,今彼等以六倍之人力,包围攻击,且用火来对待,黑夜间路途又不熟,颇难冲出重围也。不过洪熙官身经百战,任何最艰险之局面,亦已亲临过,皆因镇静应付,故履险如夷,闻梅云凤之言,暗想自己之人马已少,且多疲乏,但自己与杨奉岐、陆阿采、陈华、马洪、吴勇、杨彪、淡如、淡光等,皆未受伤,体魄强健,精神饱满。黄毒龙等,以败军之将,虽人多亦不足畏也。独此女确可怪。彼等乃黄毒龙武忠杰等所派来,不特不向我等施毒手,反而向我等暗通消息,岂彼与黎雁相同,不满于武忠杰、黄毒龙等之好勇斗狠,将其秘密揭穿乎?
洪熙官至是,乃谓梅云凤曰:“蒙女英雄以消息相告,我等感激不胜。今武忠杰等重重包围,我等已如甓中之鳖,黑夜茫茫,路途又不熟,虽欲冲出重围而不得。女英雄既然到来通知消息,何不为人为到底,指示我等一条生路乎?”
梅云凤曰:“实告洪师傅,武庄主命侬到来者,乃欲诱洪师傅等向前面林中追去,彼等则伏下林中,准备包围痛击也。侬之兄长,则在此庙之侧与庙后,亦俟机而动。据侬推测,彼等之所以如此者,亦有几分畏惧汝等,不敢直接攻入,而用此诡计也。洪师傅,汝等既然不熟识此地路径,可暂在庙中把守,谅彼必不敢入来者。待天明后,洪师傅可分批由庙前直出,但不可过前面之丛林,而由左方之小路,绕过丛林之后。此路虽多行十余里,但可免落彼等之包围中也。”
洪熙官曰:“女英雄之言是也。今夜蒙女英雄相告,此恩此德,永感不忘。但是,女英雄今夜将消息告我等,万一为武忠杰等所悉,女英雄岂不受累乎?”
梅云凤曰:“洪师傅不必挂虑,如武忠杰等对侬有恶意者,侬自有方法对付之。洪师傅,青山不老,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就此拜别。请洪师傅与各位英雄保重也。”
梅云凤言罢,把身一耸,只见一条黑影,飞上檐前,越瓦而去,声息全无。洪熙官、陆阿采等暗吃一惊,以此女子,轻功利害,武技当然不弱,今武忠杰等竟召集此人到来,乃劲敌也,幸此女能深明大义,不独不与作对,且将武忠杰等之诡计相告,但此女尝谓尚有一哥哥梅云冲,伏于此庙之外,其妹之技,尚且如此,则梅云冲当然为一个了不起之人物也,今梅云冲在此,不可不防。
洪熙官笑曰:“此女确可人也。窥其意思,实不满武忠杰等所为,此女将来必投入少林门下者也。”
陆阿采曰:“此位小姐,聪明伶俐,美丽过人,且义气深重,是非分明,若投入少林门下,我必欢迎之。”
杨奉岐曰:“陆师弟年纪尚青,豪迈过人,英雄美人,相得益彰。如师弟合意,老夫可为汝做媒也。”
陆阿采笑曰:“吾老矣,娶此少女,有误人家青眷。吴勇师侄,近方丧偶,正宜娶此玉人。杨师兄如果愿做媒者,还是替吴师侄做个月上老人为妙。”
众人哈哈大笑,笑声打破此岑寂夜静空气。
洪熙官忽曰:“咦!庙外有步履声。”
各人皆侧耳静听,果有轻微之步履,沙沙作响,自远而至。
洪熙官低声曰:“此必梅云冲到来。此人虽未见过,但以梅云凤来推测,技必不弱。我等现可分三队撤退。杨彪贤侄为本山人,路途轻熟,与陆阿采师弟、吴勇、淡光、淡如等,带十名庄客,负责向前引路,依照梅云凤所示之路径,杀出重围,望西方而走。”
陆阿采、杨彪等轰然而应。洪熙官复命陈华、马洪二人,带着二十余庄客,保护杨奉岐及其孙儿,随后冲出。洪熙官自领十名庄客押后,抵御追兵。分配既毕,各人纷纷束紧绉纱带,执起军器。杨奉岐把其孙儿缚于胸前,执红缨枪在手。
时将五鼓,残月西沉。陆阿采执着一对蜈蚣宝刀,杨彪持红缨枪,佩单刀,吴勇、淡如、淡光等随后,静悄悄行出破庙门外。晓风扑面,其声呼呼,庙外荒山,并无人影。陆阿采带着各人,向前直行,杨奉岐、陈华、马洪等衔尾而出,洪熙官则持着白龙宝剑押后。
甫出庙门外,伏于庙侧之梅云冲,发觉洪熙官等行出,以为被梅云凤引诱出来也,一声呐喊,带着数十人追上。庙后之喽啰闻声,亦冲入庙内放火。不料一入庙内,洪熙官等仍在前头,乃高声大叫曰:“洪熙官休走,梅云冲来也!”
梅云冲一面大叫,一面追赶,数十人如箭一般,猛追而来。洪熙官负责押后,一闻叫声,回头一望,残月疏星之下,见此少年,手中执着一条大铁棍,背后数十人,火把齐明,刀光闪耀。洪熙官急命十人,分列两旁,严阵以待。
梅云冲追到,自恃臂力强大,大喝一声,一棍向洪熙官迎头劈落。洪熙官一闪,闪过其左。梅云冲把铁棍向左一扫,一个左插花,向洪熙官拦腰扫来。
洪熙官就地一跃,跳出圈外,喝一声曰:“梅英雄且慢,听我一言。”
梅云冲不答,铁棍又到,一个金鸡锁喉之势,疾向洪熙官咽喉插到。洪熙官一闪,把白龙宝剑一挥,叮当一声响,将梅云冲之铁棍,削去尺许。梅云冲猛吃一惊,喝令数十人冲上,刀棍齐飞,向前乱打。洪熙官亦与十名庄客,挥动宝剑,奋勇应战。那把白龙宝剑,果然利害,剑光闪闪,寒风迫人,叮叮当当,梅云冲等一冲近,即被其削断军器,猛吃一惊,不敢近前,纷纷退后。
洪熙官大笑曰:“梅云冲英雄,我与汝前日无冤,近日无仇,汝若听信强徒唆摆,与我等作对,将来必后悔无及也。今日饶汝一次,如敢再追,恕不客气也。”
洪熙官言罢,一声暗号,带着十名庄客,回头便走。梅云冲哪肯放过,带着数十人,衔尾直追,以为洪熙官等,必向前面丛林走去,则武忠杰、黄毒龙等正埋伏于此,当头拦住,前后夹攻,洪熙官等,必插翅难飞矣。不料走得五六十丈,洪熙官不向前面丛林奔去,竟转向左方小路来。此路乱草丛生,山石嶙峋,非稔于此地形势,实不知有此小路。
梅云冲大奇,看看东方天际,作鱼肚白色,天已黎明矣,忽然心生一计,立即派喽啰两人,奔至前面林中,向武忠杰等报告,命其立则向前方赶去,拦截归路。两喽啰应命而去。梅云冲则带着众人,追入小路,衔尾追赶。
洪熙官等沿小路而奔,望见杨奉岐等远远在前,一路飞驰,绕过一峰之后,再过丛林之外,一口气连奔二十余里。陆阿采等先行,天已大明,来到一地,三面高山,一片平原,远远有一片丛林茂树,村落十余家。陆阿采回头望见杨奉岐等正随后而来,乃问杨彪,从哪条路去方可回杨家庄?
杨彪指前面之村落曰:“此地名萧村,此峰名萧山。我等来时,便在此山林中度宿。从此林村外经过,越萧山,向西行,便是回杨家庄之路矣。”
陆阿采曰:“此村外一派密林,为强徒出没之好所在。武忠杰等,今已得知消息,若从捷径追到此地,伏在林中,俟我等到此,冲出截击,危险殊甚也。”
杨彪曰:“现在事已至此,冒险亦须干一次。”
陆阿采曰:“既然如此,汝等随我来。”
陆阿采言罢,执紧一对蜈蚣宝刀,向前直行。杨奉岐、洪熙官两批人马,随后远远而至。来到林外,陆阿采下令各人打醒精神,步步为营,穿林而过。
果然来到丛林中央,武忠杰等已从捷径赶到,一声锣响,数十喽啰,在前面列成阵势,拦住去路。武忠杰手中仍执着一条秦家狼牙棒,黄毒龙则换过一柄流金铛,腰挂宝剑,拐子脚蔡武持铁棍,罗横执大刀,张茂松持宝剑,分立前面路上,高声太叫:“少林小子,速速放下军器,跪下受缚!”陆阿采、杨彪、淡如、淡光四人,亦把十名庄客,两边散开,执军器以待。
武忠杰见陆阿采不理,便举起狼牙棒,冲上前来,迎头一棒,向陆阿采天灵盖打落。陆阿采双刀一落,如二字一般,把狼牙棒格住,一个连消带打,右刀疾向武忠杰右肩砍落。武忠杰急退马以避。左边黄毒龙、张茂松,右边蔡武、罗横,大喝一声,冲前助战。
那一边杨彪、淡如、淡光,亦舞动军器,上前助战。杨彪一枪,向黄毒龙兜心一插。黄毒龙将流金铛一格,格住银枪,一个连消带打,把流金铛兜心一铲,向杨彪中路铲来,势如猛虎,锐不可当。杨彪急一闪,向左闪过,挺枪一挥,疾插黄毒龙之腰。黄毒龙急把流金铛招住。二人抢来铛往,展开血战。淡如、淡光亦与蔡武、罗横二人,杀作两团。喽啰庄客,刀棒齐飞。
武忠杰之狼牙棒,步步进迫陆阿采。正剧战间,杨奉岐、陈华、马洪,已偕二十余庄客赶到,呐喊连声,冲上助战。陈华舞起那条双头棍,使出梅花棍法,杀入喽啰群中,棍头飞舞,如梅花点点,在空中乱飞。只见棍影翻动,利害非常,遇着头崩,碰到额裂,如虎入平原,杀到数十名喽啰,东歪西倒,鲜血猛喷。马洪那一双刀,得马四嫂真传,亦勇猛非常。杨家庄客一共二十余人,勇气百倍。黄毒龙、武忠杰等,无法抵御,急一声暗号,反身向林中飞遁。数十人猛奔入林内,攒入茂树乱草间,藉树木乱草掩蔽,败退回去。背后之洪熙官,舞动白龙宝剑,挡着梅云冲,且战且走。
梅云冲与数十名喽啰,一路进迫,追入林内,适遇武忠杰等,经已败退回去,梅云冲仍懵然不知也,率领众喽啰,仍然追人,不料未及十步,杨奉岐、陈华、马洪等,正杀退武忠杰、黄毒龙,闻林外有呐喊声,急行来察视,见洪熙官等十人,正且战且退,退入林内,乃大吼一声,冲出助战。陈华等方击败武忠杰、黄毒龙,勇气百倍,十余人一拥而上,棍刀齐飞,猛冲过来。
梅云冲虽自号生霸王,但洪熙官亦是少林名师,武技超卓,经验丰富,身手敏捷,与梅云冲相较,尤胜一筹。不过梅云冲带着六七十名喽啰,洪熙官只得十名庄客,众寡悬殊,只得后退。是时,忽有陈华、马洪等生力来到,一轮反攻。梅云冲猛吃一惊,措手不及,被洪熙官一剑,疾向咽喉插入。
将到咽喉,洪熙官忽然想起其妹梅云凤之恩,把宝剑向左方挥去,砉然一声,插入云冲之左肩上,衣服铲去一大块,铲伤肩上皮肉。剑光闪闪,吓到梅云冲魄飞魄散,不敢再战,耸身一跃,落荒而走。数十名喽啰,被陈华、马洪等猛烈攻击,砍伤十余人,狼狈飞奔,就近奔回萧家村萧氏大宗祠内,则武忠杰、黄毒龙尚未回来也。梅云冲急取止血药,敷上肩部,幸受伤甚微,只皮肉少许受损而已,检视众喽啰,受伤者一共十五人,有些被棍击破头颅,有些遭刀砍着臂部。梅云冲下令各人先行敷药休息,静待武忠杰等回来,再定报复之计。
未几,喽啰入报,谓武庄主等已回来矣,梅云冲乃率各喽啰出村相迎。果见武忠杰、黄毒龙、张茂松、蔡武、罗横等,带着数十名受伤喽啰,垂头丧气而回。梅云冲已知凶多吉少,接入厅上。武忠杰命各负伤之人,先行敷药。梅云冲则令喽啰辈,劏鸡杀鸭,饮酒解闷。
武忠杰问梅云冲,何以能被洪熙官等全部逃出望夫庙,而不用火焚之?梅云冲曰:“我亦觉得奇怪,昨夜我方与众喽啰伏于庙侧,等候舍妹把洪熙官等诱出时,然后包围放火,焚烧留守之杨奉岐等,截断洪熙官之退路。不料当舍妹从庙中出来之后,洪熙官等全体人马,分三队尽出。斯时我不得不派人通知武庄主,一同率领各人衔尾追击,使前后夹攻也。”
武忠杰望望厅上,不见梅云凤,便问梅云冲,令妹尚未回来乎?梅云冲曰:“舍妹昨夜自望夫庙引诱洪熙官等走出之后,向前面林中奔去,至今仍未见回家。我以为她诱洪熙官等奔往前面林中,好使武庄主等杀出下手耳。”
武忠杰摇头曰:“未见令妹到来,亦不见洪熙官等入林内也。我初尚以为令妹会引诱洪熙官等入来,乃与各人严密把守,及至得接梅贤弟派人到来报告,始知洪熙官等,未有到来,已从林外之小路逃去,立即率领众人前往截击耳。”
梅云冲曰:“然则武庄主等在前头拦截,何以又被彼等逃去?”
武忠杰叹曰:“我等今被洪熙官等走脱,自有原因在也。我武家庄内,人材众多,二妹孝杰、三弟仁杰、四妹爱杰,与祖母陈氏,皆属武技高强。不幸二妹、三弟、四妹,皆受伤未愈,未能同来。祖母又以庄外路途不熟,作战困难。黎家兄弟本亦可以助我等一臂者,又因与黄毒龙等发生意见,拂袖而去。张茂松师傅,虽有同来,但先锋手受伤未愈,未能发展其生平绝技。只剩下我与黄毒龙、蔡武、罗横数位,实力单薄,故被彼等冲出重围逃去耳。”
梅云冲曰:“我以前未尝与洪熙官等交过手,未知其虚实,自昨夜一度剧战之后,已知洪熙官确实名不虚传,剑法高强,身手矫捷,此人未可轻视也。我等现在虽然战败,但实力未失,仍可与洪熙官等决一死战也。我有一计,未知可行否?”
各人问何计?梅云冲曰:“洪熙官等现虽逃去,必是逃回杨家庄上。我等今暂休息一月,俟各人精神恢复之后,再召集各路人马,在武家庄上,决定大计,直闯杨家庄,各位以为如何?”
黄毒龙曰:“此计甚妙。舍弟毒豹善使钢叉,技亦不弱,亦因伤在乡休息,到时必已痊愈,偕之到来助战,亦可厚增实力也。”
武忠杰俯首沉吟,屈指一计曰:“我等现有六人,加上黄毒豹,再加上二妹、三弟、四妹,一共十人,力量本来充足,但为审慎计,最好再邀黎家兄弟,到来参加。”
黄毒龙把头一摇曰:“难矣。黎家妖女黎彩雁,竟然不知羞耻,于作战之时,与杨家小子杨彪,躲在林中,作那不可告人之丑事,为舍弟黄毒豹窥见,妖女乃偕比武为名,将舍弟击伤。黎大雁不特不责其妹,且谓我恃强欺负其妹。我据理力争,黎大雁老羞成怒,拔刀相向,后经张茂松贤弟等劝开,黎大雁始悻悻然拂袖而去,声言誓不与我再合作,故今若往求彼,恐亦徒劳无功耳。”
武忠杰曰:“黎二雁为洪熙官击伤,是则黎家与洪熙官方面,已种下冤仇。我与黎大雁颇有交谊,我若前往劝之,必能令彼与你尽释嫌而和好如初者。但不知黄师傅与黎大雁肯再合作否?”
(欲知合作与否?请看第三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