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林以嵩山少室峰之寺为首,共分五大支脉。大师伯五枚尼姑,分支于云南白鹤山白鹤庵,入室弟子有小唐、小云两尼姑。斯时,五枚圆寂已久,小唐、小云两尼,前在羊城庆云庵,后回白鹤山,此次奉慧可之召,亦不远万里,赶来参加。洪熙官与两尼不见,已多年矣,昔在羊城,时时见面,今日相逢,两尼姑已有多少老态,与洪熙官班荆道故,不胜感慨系之也。
第二大支脉,为二师伯白眉道人,分支于四川峨嵋山,入室弟子有高进忠等,只可惜于二十多年前,锦纶堂机纺佬与胡惠干发生剧斗之事,双方血战多年,至善禅师固然被杀,白眉道人、高进忠等,亦先后死亡,峨嵋与少林,遂成世仇,断绝往来,不通音问,是时,并无派人到来参加。
第三支派乃三师伯冯道德,分支于湖北武当山,入室弟子牛化蛟、吕英布之流,亦因打机纺之事,与峨嵋派一同与少林派发生血战,冯道德、吕英布、牛化蛟等先后战死,亦已成世仇。
第四支派,乃福建九莲山少林寺,前由至善禅师任方丈,洪熙官、陆阿采等便在此寺出身,后来分支派广东者,便多为此等之子孙,而洪熙官之少林洪家弟子,则占多数也。
第五支派,则为五师叔苗显。苗显武技高强,为于州人,只可惜技成之后,以贩卖私盐为活,生平绝技,只传于其女苗翠花。苗翠花嫁方德为妾,生方世玉,回到广东。苗显死后,遂无人继承。此第五支派,遂致绝嗣。
此外复有各小派分散于各地者,如广东同要之蔡九仪,即蔡家拳之始祖,乃明末清初少林寺僧一贯和尚弟子,分支于广东,而又隶属于九莲山分派者。此外,江南八侠中,甘凤池、白泰官两人,亦是少林弟子。白泰官早年流亡广东,助洪熙官与白眉道人大战,殉难岭南。甘凤池同为江苏建业人,晚年时,在县城授徒,教下不少入室弟子,因此亦为少林弟子,散居其间,各自立门户,传少林武技,传播天下。
是时各地同门,应邀而来者,不下百余人。南北各地之少林同门,均有到来,只峨嵋、武当两派未到耳。各地门徒中,以江南建业甘凤池入室弟子周永祥,云南白鹤庵五枚尼姑入室弟子小唐、小云两尼,太行山杨家庄杨奉岐,山东泰安县李忠等,为最出色。
洪熙官与小唐、小云为旧相识,与杨奉岐、周永祥等,虽为同门,但未从谋面,今初次相见,乃握手寒暄。洪熙官之门徒周人杰,本是甘凤池之妹甘凤娇之子,即甘凤池之甥。周永祥与洪熙官谈起,原来大有渊源,只可惜周人杰未有同来耳。当下各门徒,在少林寺中,谈笑风生,性情相段,一见如故。
十一月十五月当头之夜,初更时分,明月如盘,从东方天际涌上,照耀得少室峰下明如白昼。远望山中,天地澄明,如玻璃世界。少林寺方丈慧可和尚,领导着全体少林弟子百余人鱼贯而出,至寺前草地上,寺僧早已在地上排列着果饼美酒等物。慧可上座,各人依次团团围坐着。
慧可和尚正对各人,讲述少林寺开山经过及历代均于月当头夜举行武术大会,藉以检讨各门武技以收切磋效,望各同门努力表演,团结一致,复兴少林武术等语。洪熙官负责讲述广东少林事业,并述及与山东邓云公等斗争经过。
讲毕,各同门皆欢呼,一面举杯饮酒,一面轮流表演武技。洪熙官介绍新门徒陈华表演五点梅花。陈华持棍而出,先向各人抱拳为礼,然后摆开架式,舞动起双头棍来。
陈老华之五点梅花点,果然利害。明月之下,但见棍密如雨,前后左右,无懈可击,棍风虎虎,刮目刺痛。其棍影朵朵梅花,在空中飞舞,如杂瑞雪,若落梅花。百余同门,不禁拍掌叫好,夜静荒山,掌声震山谷,皆叹为绝技。
陈华舞棍既毕,洪熙官又介绍马四嫂之子马阿洪表演夜战刀。马阿洪取过洪熙官之一对蜈蚣宝刀,领命而出,亦先向各人抱拳为礼,然后拔出双刀。百余同门,看见那对刀,刀鞘为大蜈蚣皮所制,古色斑斓,美丽悦目,已知为宝刀,迨宝刀出鞘,毫光闪闪,迫人毛发,益知此为不可多得之刀也。
马阿洪既拔刀,在手大喝一声:“我妻!”两脚一开,摆出开步马,舞动双刀。但见刀光夺目,风声震耳,百余人目为之眩。寒风飒飒,只见刀影乱舞,气猛如虹。只见刀光闪动,连马阿洪之人影,也不见了。少林同门,又复拍掌称妙。马阿洪把夜战刀法舞完之后,拾声收刀,抱拳为礼,面不改色,退回原位,坐在草地上。
慧可方丈曰:“洪熙官师弟,汝两位贤徒之技,可算炉火纯青,得未曾有矣。但此两技,似非我少林宗派者,请问是哪一家之技呢?”
洪熙官曰:“小徒陈华之技,非学自我者。我与彼名义上虽为师徒,但实际则为朋友。盖彼随我习少林武术,我则随彼习梅花棍也。”
慧可曰:“然则汝等亦师亦友矣。”
洪熙官曰:“然!”
慧可曰:“陈师侄之梅花棍,其来历可得闻欤?”
陈华曰:“说起此棍法,亦佛家武术之一也。我之梅花棍法,乃习自新会青竹寺意诚和尚者,意诚和尚则谓乃学自其师了了和尚。我闻意诚师言,谓了了和尚乃黄山之高僧,云游至粤,卓锡于粤北大庾梅岭上之真如寺中。一日时方严冬,飘飘瑞雪,满布枝头。大庾岭上,向以梅花著名,了了和尚睹此奇景,便策杖而出,踏雪寻梅。一路行来,只见江山如银,宇宙皆白,雪花飞舞上下,梅花点点,盛放枝头,傲雪而开,其坚强不屈之志,严寒大雪,不足以摧毁也。了了和尚目睹奇景,出杖头葫芦,在梅下倾酒而饮,酒半,仰天长啸,忽憬然而悟,遂按雪花之飞舞,自创此梅花棍法,共分五点,朝夕苦练,遂成绝技。家师意诚和尚,北游梅岭,与了了和尚相遇,遂得传其技。了了与意诚皆是佛家中人,此梅花棍法岂非佛家之技乎?”
慧可曰:“陈师侄讲起了了和尚创梅花棍经过,简直如一幅图画,使人神思飘然,如雪中游梅也。洪熙官师弟,然则马师侄夜战刀,其来历又如何?此刀之鞘为大蜈蚣皮所制,古色斑斓,想必亦大有来历者也。”
洪熙官曰:“当然,此事讲出一段古。阿洪贤徒父母,皆为粤北之著名绿林。此夜战刀法,乃其父之绝技,父早死,传授阿洪之母马四嫂。有一年,我受老友之嘱托,押镖至湘南,路经越北,为当地仇家所困,幸得马四嫂仗义相助,遂得解围。后马四嫂款我于其家中,以夜战刀相传,并以夜战刀之雌刀相赠。后我路过梅岭钟鼓岩,遇马四嫂之弟,再以雄刀赠我,遂成一对宝刀。我从湘南回来时,夜宿赣粤交界之山中庙内,见丈余长之大蜈蚣出来作祟,我即杀之,取其皮以作刀鞘,此一对宝刀,遂更相得益彰矣。”
慧可大笑曰:“洪师弟可谓奇遇也。我少林门,自达摩祖师开山以来,初本只得三五手拳棒而已,其后历代方丈,广为收集天下绝技,并入少林门中,数百年来,少林武术,日益兴盛。譬如我少林门中鹰爪擒拿一技,本是创自罗神禅师,至明代中叶,本寺经兵燹,寺僧星散,此技亦散矣,后有武师曰白玉峰者,精于此技,本门方丈觉远上人,亲往访之,白玉峰慨然出家,为我少林弟子,此鹰爪擒拿法,又重归于少林门内矣。今梅花棍与夜战刀两技,虽不是少林门人所创,但今为少林所得,无异亦并入少林之内。陈华、马洪两位贤徒,贫道有一言相告,未知两位答应否?”
陈华、马洪齐声曰:“方丈有何指教,如侄等力量所及者,无不乐从也。”
慧可曰:“汝两位各负一绝技,衲欲两位于今夜盛会结束之后,留于寺中,以两技传于寺中同门,使两技得成为少林寺门内之一,益增少林之盛耳。”
陈华、马洪齐声曰:“蒙方丈垂青,侄等当然乐于从命也。但恐此雕虫小技,贻笑各位师伯师叔,且侄年纪尚幼,恐为人所笑耳。”
慧可曰:“非也。俗语有谓,学无前后,达者为师。两位贤侄,有此绝技,自应传于同门,为少林增光,何必虑年龄高下乎?”
百余少林同门,亦齐声应曰:“方丈之言是也。两位师侄,为少林门计,不宜推却。”
陈华、马洪二人,只得应诺。慧可大喜,令陈华、马洪二人,明日到达摩院报告,将两套棍法刀法,口授寺中掌院僧人,笔之于册,以留纪念,然后择日开教。二人领命。
慧可即命各同门,继续表演武技。江南甘凤池弟子周永祥之剑法,五枚尼姑弟子小唐、小云两尼之拳法,太行山杨家庄杨奉岐之少林五郎八卦枪,山东泰安县李忠之流星锤等,都是武技出众,精彩卓绝,博得同门掌声如雷。百余同门,饮酒练技,有说有笑,直至月影参差,晨鸡报晓之后,始尽欢而散,同回寺中,各自回房休息。
是日下午,陈华、马洪二人,遵命到达摩院内,将梅花棍、夜战刀两技,口授掌院和尚,笔之于册,择定三日之后,在达摩院内,开始教授。从此二人便住在少林寺中,一面教技,一面练技。
洪熙官、陆阿采、杨奉岐、周永祥等,长日多暇,便邀联袂游山玩水,遍游中岳嵩山之名胜古迹。历时半月,将是腊尽春来之候,山中名胜,遨游殆尽,百余同门,纷纷赋归。洪熙官与杨奉岐、周永祥、李忠等,同游多日,感情愈洽,亲如手足。杨奉岐已离家多日,辞别慧可方丈与各同门,返回杨家庄,濒行之时,力邀洪熙官、陆阿采、吴勇、郑涛等同往一游。洪熙官亦以馆务自有洪文定等料理,不须挂虑,如闲云野鹤之身,正好游览名山大川,以增见闻也,乃诺之。杨奉岐大喜。
是日早晨,各人收拾行装,带同军器,拜辞各人,登程下山。一行多人,从嵩山回到太行山下,在山下逆旅,度宿一宵,翌日清晨,开始登山。杨家庄建于半山西来峰之下,离山麓只五十里而已,晨早登程,下午便到。杨家庄户口,也有百十家,始祖为宋代名将杨继业。杨继业建庄于此,世代相传,至清代嘉庆年间,已开枝散叶,子孙数百人矣,以杨奉岐为长房嫡孙,亦为一庄之主。
杨奉岐现年五十岁,身躯健伟,慷慨好客,拥有良田千顷,不愁衣食,故长日多暇,更研究武技。生有三子,长子杨龙,次子杨虎,三子杨彪,皆是武技高强,枪法精通者。而此处杨家庄,绿树周围环绕,外有水田千顷,庄中则亭台楼阁,建筑精美。杨奉岐偕洪熙官、陆阿采、吴勇、郑涛夫妇等,回到杨家庄后,奉为上宾,辟精舍数所,为洪熙官等下榻之地,复设盛筵,殷勤款待,命三子执子侄礼拜见洪熙官、陆阿采等。
洪熙官在杨家庄居住两日,便由杨奉岐陪同,游览太行上名胜古迹。
一日,杨奉岐洪熙官等来到太行西山,只见孤峰之下,绿树之间,有钟声传出,铿然而响。钟声清越,使人一闻,神思飘然。洪熙官抬头一望,只见绿树丛中,有五座佛塔从树顶耸出,高挥云霄,此钟声便自林中塔间送来。洪熙官便问杨奉岐,此是何地?
杨奉岐曰:“此中岳西山五塔寺也。寺中建佛塔五座,因以是名。寺中方丈,浣溪和尚,虽非少林僧人,却也慷慨仗义,好客嗜酒。山中英雄奇士,多集有于寺中者,故有座上客满,樽中酒不空之盛。弟与彼为方外交,今到此地,可访浣溪于寺中,共饮其山中藏酿也。”
洪熙官亦赞成,乃偕各人,望西山而来。未几,来到寺前,抬头一望,寺前草地,绿草如茵,两旁植着几株苍松翠柏。寺高五丈,壮丽庄严。寺前石额,刻着“五塔古寺”四个大字,殿宇巍峨,禅房栉起。仰望寺后,果有寺塔五座,岳然耸立,高插云霄。绿树环绕于其旁,青葱可爱,虽在腊尽严冬之后,尚未凋零也。
洪熙官等瞻望一会,步入寺内。大雄宝殿,广阔壮丽。寺前天阶,小沙弥正扫落叶,见有人来,仰首遥望,认得杨家庄主杨奉岐,便上前合什曰:“杨施主何来,岂找方丈乎?”
杨奉岐曰:“然,浣溪方丈在刹否?”
小沙弥曰:“方丈在藏经阁内,整理经典。杨庄主欲见方丈,请随衲来。”
小沙弥言罢,引杨奉岐、洪熙官至客堂上,延之坐下,入内通报。未几,一和尚出,杨奉岐急起为礼。
和尚亦合什曰:“阿弥陀佛。施主不见多日矣,闻汝前往嵩山,几时回来?”
杨奉岐曰:“前数日才回庄矣。我到嵩山后,偕几位回来,踏山玩水,寻师访友。家师兄为少林名手,乃南派领袖,誉满岭南,大师好结交天下英雄,今正好介绍与汝相识也。”
杨奉岐言罢,即介绍洪熙官与浣溪和尚相见,再而介绍陆阿采、吴勇、郑涛夫妇等。洪熙官等急抱拳为礼。浣溪亦合什以迎。洪熙官视浣溪身躯雄伟,银须飘拂,丰度清奇,洪熙官大喜。
浣溪延各人坐下之后,畅谈武技,及古今英雄轶事。浣溪词锋甚健,谈笑风生,与洪熙官、陆阿采等,说话投机,性情投契,一见如故。浣溪和尚即令寺僧,制备精美斋菜,取出旧酿,款待洪熙官等在厅中共饮,并辟精舍数所,为洪熙官等下榻之地,俾其夜听山中松涛之声,晨看天边日出之景,亦一乐也。
洪熙官等志在游山,亦乐于在寺中居留,便得畅游西峰景色,不料祸事遂由此而起焉。
翌日清晨,浣溪和尚复与洪熙官在厅中饮酒。正在把酒谈笑之际,见有一人,从厅外经过,闻厅上有人饮酒谈笑,声音甚稔熟,急隐身厅外,从窗间潜望。讵料不望犹可,一望厅中,顿使此人惊喜交集。
读者诸君,你道此人是谁?原来此人非他,乃太行五友之第四兄弟罗横也。罗横与云中客、草上飞、蔡武、包洪等,结为兄弟,人称太行五友。云中客、草上飞、包洪三人,因与洪熙官血战,先后阵亡。剩下蔡武、罗横二人,随邓云公等,败回北方。邓云公回泰山邓庄家休养,罗横与蔡武亦回太行去,休息些时,始再思复仇之计。因浣溪和尚,慷慨好客,各地英雄,多有寄食于五塔寺者,蔡武、罗横返回太行之后,亦爱五塔寺地方幽静,故来寄居。浣溪和尚固不知洪熙官与蔡武、罗横乃仇人也。
是早,罗横晨兴,到寺内各地散步消愁,行经客厅之外,忽见洪熙官在此饮酒,乃急伏在窗下,为之惊喜交集。盖惊者,以为洪熙官等追踪而来,向自己不利;喜者,喜洪熙官等来此,正是自投罗网也。
罗横当下,在窗外暗窥一会,见浣溪和尚向洪熙官殷勤劝酒。少林弟子除洪熙官外,只有陆阿采、吴勇、郑涛及一不识之男子,复有一女子,以面相向。罗横细辨之,原来此女非他,乃刘飞燕。马四嫂、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等,未有同来。罗横更为欢喜,盖洪熙官此来,实力单薄,容易将之击败也,但不知此不识之男子,究竟何方人物耳。
罗横在窗下暗窥一会,洪熙官等决不料到此遇着仇家,且与浣溪和尚及杨奉岐等饮酒,未有注意及之。罗横窥望一会,静悄悄返回禅房,将此向蔡武报告。
蔡武亦大喜曰:“今日复仇之机会到矣。忆昔我等兄弟五人,被汝洪熙官所害,死去其三,剩下兄弟二人,此仇此恨,至今未报。今汝亲自到来,且实力单薄,正好纠集人马,将汝一网打尽也。但不知此不相识之男子,究竟谁人耳。”
罗横曰:“此事容易之至。我等与寺僧法华稔熟,一问法华,便知其情形也。”
蔡武亦以为然,乃至香积厨内,找着法华和尚。法华是寺中炊事僧,蔡武等因常来五塔寺之故,与之相稔。法华亦不知蔡武等与洪熙官是仇人。蔡武当下问及法华,现在厅中与浣溪方丈饮酒者是何方人物?
法华曰:“据闻乃少林弟子,岭南拳师洪熙官及其师弟门徒也。”
蔡武曰:“尚有一男子,年将五十,面貌似非岭南人者,未知是谁?”
法华曰:“此乃本山杨庄主杨奉岐耳。杨庄主亦是少林弟子,与方丈颇稔,时有来此者。想必是洪熙官等从广东北游,杨庄主引之来此游览也。”
蔡武点首称谢而出,返回房中与罗横商量。
罗横曰:“洪熙官人数虽少,但是武技不弱,更有陆阿采、吴勇等在此,杨奉岐之武技又未知如何。今只得我二人在此,力量不及,不宜妄动。宜立即奔往岳阳观向飞飞道人报告,邀其前来相助,事必成矣。”
蔡武笑曰:“据法华言,洪熙官等,此次来此,乃属游览性质,三两天后,便又他去。由此至岳阳观,往返须五七日路程,待请得飞飞道人到来之时,洪熙官已不知去向矣。故此事宜于此三两日内办妥,决不能久延。”
罗横想一想曰:“哦!有了,三兄不记得毒龙潭畔之黄毒龙乎?彼之武技不弱,复足智多谋,且平日最恨少林派之人,彼谓少林派虚有其表,并无实学,不过善诡计用,夸大宣传,徒盗虚名而已。我等若往找之,用言语相激,以义气相劝,彼必乐于助我等者也。”
蔡武大喜曰:“罗四弟不言,我几已忘之矣。事不宜迟,与汝立即前往便是。”
罗横点首。兄弟二人,便静静溜出五塔寺,奔到毒龙潭来。
毒龙潭又是太行山上名胜之一,位于太行西峰上之第二峰间。山水从山上流上,成一瀑布,飞流千尺,下汇山中,成一巨潭,方横三四里,深不见底,波涛汹涌,湍急非常。三面皆山,旁有大草坪一幅,绿树成林。远离市廛,风景绝俗。
潭侧峰下,有一小村,人家数十,皆以入山狩猎,多为黄姓。中有老者曰黄毒龙者,少习武技,精通剑术,复擅轻功,复足智多谋,但有一缺点,颇自负不凡,以为天下英雄,尽是碌碌之辈,尤其嫉妒少林弟子,以为彼等,皆虚有其名耳。
巨潭中往昔有大蟒,长凡三丈,隐于潭中,时爬登山中,为人畜害,因此叫此潭曰毒龙潭。自黄毒龙技成归来,以大蟒为人畜害也,遂仗剑伏潭侧,俟蟒上来之时,突然冲出,挥剑斩之。蟒翻身落,鲜血猛喷,潭水尽赤。说也奇怪,自此之后,毒蟒虽不再出现为人畜害,但是潭中之水,虽经上流瀑布冲来,下流涓涓而去,潭水始终是赤色。土人均以为怪,相戒不敢入潭中,谓毒蟒之冤魂不息,隐伏潭中,人畜若近,必为所害也。
老黄自斩毒蟒之后,自改名曰黄毒龙,年少气盛,目空一切,以走江湖卖技为生。一日,来到嵩山下之布集中卖技,又复大言夸之,自称天下无敌,不料激怒了一位少林弟子,挺身而出,向黄毒龙挑战,不三合,一脚把黄毒龙打倒地上。黄毒龙羞愤交并,悻悻而去,返回太行山毒龙潭之村中,闭门苦练,欲报身前此一脚之仇也。三年后,自信武技已成,再赴嵩山,访昔日之仇家,则已他去,不知踪迹。黄毒龙忿无可泄,因此影响,遂发生一种仇视少林弟子心理,返回山中,以耕种行猎为活。
蔡武、罗横二人,为太行五友,与黄毒龙固是相识者。当下黄毒龙以故人来访,延入草堂之内,杀鸡置酒以待。酒半酣,黄毒龙问及两位老兄,近况佳否?
蔡武愤然叹曰:“我兄弟五人,本是论技饮酒,游山玩水,优游自在,快乐之至。不料有少林弟子洪熙官者,乃少林广东之支派……”
蔡武言至此,黄毒龙即插言曰:“蔡老兄,不必再言,此事我于江湖人士口中,已尽悉之矣。洪熙官恃强将汝等之友癫道人杀害,汝等五兄弟,乃偕邓云公、岳阳观飞飞道人等南下。老兄等侠义为怀,为友复仇,真是难得之至。只可惜失败回来,五兄弟中,三人遭洪熙官所害耳。然耶否耶?”
蔡武、罗横二人闻言,触起洪熙官之仇与众兄弟之恨,为之怒发冲冠,切齿握拳,击桌曰:“洪熙官,汝惨杀我等兄弟,此仇此恨,深同血海,我等虽赴汤蹈火,亦必报复也。黄英雄,以前不曾与少林弟子结下仇怨乎?”
黄毒龙闻言,当堂头筋暴现,两只大眼一碌,如铜铃一般,咀下胡须,条条竖起,张开血盆大口,大喝一声:“我呸!少林弟子,汝曾欺侮于吾,多年来此恨未雪。如有机会,当杀到汝等片甲不留,以消我心中积恨也。”
蔡武曰:“黄英雄,现今机会到矣。洪熙官与其师弟陆阿采,门徒吴勇、郑涛及女弟子刘飞燕,现到太行游览,昨夜方在五塔寺中住宿,与方丈浣溪方丈饮酒。我潜叩寺中僧人,知洪熙官等,在寺中尚有三两日逗留,此非复仇之机会乎?”
黄毒龙曰:“此乃汝等之复仇机会耳,于我何干?”
蔡武曰:“非也,洪熙官、陆阿采之流,为少林门中之南派领袖。我等若乘其来此游山之便,将其杀毙,少林同门,必来复仇。此间形势险要,黄英雄武技高强,我两兄弟与汝合力,来一个杀一个,来十个杀五双。斯时,不特我等之仇可报,黄英雄之恨可雪矣。”
黄毒龙曰:“哦!又系道理,好!两位老兄,我决意与汝联合,先打洪熙官,后打少林弟子。事不宜迟,今日酒后,我与两位,立即前往五塔寺,把洪熙官、陆阿采等,迎头痛击,决不客气也。”
蔡武曰:“黄英雄不必心急。我等三人,若冒昧闯入五塔寺,与洪熙官作战,则彼人多,我人少,乃下策之计而已。”
黄毒龙曰:“我尚有兄弟多人,分据本山各峰之间,何不立即召集彼等到来协助,便不畏洪熙官人多矣。”
蔡武曰:“四出召集人马,至快也须四五日,待各方人马齐来,洪熙官已他去矣。不特此也,若人多前往,则容易为人所悉,打草惊蛇,反为不美。今有一计,快而妥当,可使洪熙官亲自送到此间受死者。”
黄毒龙问何计?蔡武附耳低言,如此这般,细说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