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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官三战流花桥4

洪熙官三战流花桥4

简介:
清朝镇守广东的格陵将军必欲将洪熙官除之后快,命铁杖僧带人追捕洪熙官。洪熙官利用地形优势,一举击毙铁杖僧。官军一筹莫展之际,格陵将军突然病重身亡,该行动最终不了了之。洪熙官从此不再受官府追捕,却又卷进了江湖纷争。武馆教头牛精启渴望成名,利用舞狮的机会在流花桥袭击洪熙官舞狮队,结果被打得落花流水,连狮头也都丢弃了。牛精启请其师兄师弟协助,阴谋算计洪熙官。牛精启师弟吕天云设法收买南海县师爷王家甫,命人将洪熙官捉拿下狱。洪熙官之子洪文定则抓了王家甫的独子,要求释放洪熙官。王家甫安排牛精启师兄弟和洪熙官相约流花桥公开决斗,另遣人暗中相助,哪知洪熙官竟再度获胜。牛精启此后又请来许多高手,皆被洪熙官一方所败。 洪熙官三战流花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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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官三战流花桥4》第七回 大基头拳师窥演技 白鹅潭英雄介名师

    洪熙官大笑曰:“汤老龙,汝之技,比范大岳还不如,又是老夫手下败将。汝若不知死活,与老夫交手者,恐亦随范大岳回去耳。”

    汤老龙哪肯罢手,一个箭步,标马上前,右手一拳,一个单龙出海之势,疾向洪熙官胸膛打到。洪熙官用偷漏手应战,右手一招,搭住其拳,左手一冚,压住汤老龙之桥手。汤老龙正欲收回桥手,但已不及。洪熙官之右手已脱出,横拳一劈,砰崩一声,疾如闪电,打中汤老龙口鼻两部。当堂打到汤老龙满天星斗,口鼻血齐出,向后倒仆,摇摇欲坠。

    四周观众,又复拍掌赞好。激到王三牛、吕天云等,欲一齐拥上,却见方遇春打眼色制止,乃暂不敢动,只上前把汤老龙扶回。

    原来方遇春见洪熙官连伤二人,观众赞好,不禁好胜心起,勃然大怒。盖武无等二,武林中人,无人肯认第二者。方遇春亦不例外。方遇春把洪熙官擒拿过一次,以为自己之技,在洪熙官之上,今见彼在此耀武扬威,出尽风头,不禁技痒,决意在此万目睽睽,将洪熙官击倒,大显威风,若以人多相欺,则虽胜不武也。

    当下方遇春把眼一碌,大喝一声:“洪熙官小子,休得逞强,方遇春来也!”言未毕,飞身一标,已到洪熙官之前,尚未立足,右拳已到,一个钩拳,疾向洪熙官下颚抛到。洪熙官急把头一岳,避过其拳,尚未还击。方遇春再飞一脚,扑一声,脚尖向洪熙官的心窝打来。

    南派重拳,北派重腿。方遇春向习北派功夫,脚法颇为利害,其快如飞。但可惜遇着洪熙官,眼明手快,伸手一执。方遇春手脚不及,被洪熙官之铁掌,执着脚踝,坚如铁铸,无法收回,只得一脚立地。方遇春大惊,以为洪熙官必报前时之仇,将自己杀害矣。

    不料洪熙官不念旧恶,执着方遇春之脚笑曰:“方捕头,以前汝以人多相欺,我乃为汝所暗算,此非汝之技击高强,实我误中汝之诡计而已。今日汝既为我擒住,我本发力一揸,汝虽不死,而脚骨亦必粉碎。但我知汝受人所愚,与我作对,非汝之本愿也。今饶汝一次,好快扶回去,罢兵息争。若仍再来,老夫必不再饶汝矣。去也!”

    洪熙官言罢,轻轻一抛,把方遇春抛离丈外,跌落地上。方遇春一跃而起。赵云桐在旁观状,急一声暗号。牛精启等与二百多名门徒,从观众杀出,齐声呐喊,大叫杀呀!二百多人,一拥而上。

    洪熙官、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等早有预备,急从腰间拔出刀剑,左右招架,前后乱砍。方遇春带来之南海县衙捕快差役百多人,大部均为少林弟子,至是,伪作向前进攻,舞刀大叫,向前冲上。千余观众,一见双方冲突,纷纷走避,秩序大乱。捕快差役乘纷乱中,不向洪熙官等攻击,竟助洪熙官向牛精启之门徒猛砍。一时刀剑齐飞,喊声大震。

    洪熙官那把白龙宝剑,与陆阿采之蜈蚣宝刀,锋利无匹,削铁如坭。牛精启等之军器,一经碰着,便叮当连声,砍为两段。二三百人,无个敢迎。剧战半个时辰,洪熙官等越战越勇,杀到牛精启等,东歪西倒,狼狈飞奔,纷纷抛下军器,奔回西村吕天云武馆来。赵云桐保护着方遇春,不便回城,亦随牛精启等,来到西村吕馆。

    各人既回,吕天云即令众门徒,把负伤各人,扶入房中,分头敷药救治。综计是役,二百多人中,负伤者达三四十人,幸未有人毙命,懊丧之余,为之窃自庆幸。

    各人之伤,以范大岳最重,膝盖骹骨被洪熙官之无影脚打脱,驳回骹骨,敷药之后,不能行动,卧床休息。汤老龙则口鼻被洪熙官之偷漏手打了一拳,鲜血已止,但口鼻肿起,有如猪头一般,隐隐作痛,敷上跌打药之后,其色青白,更觉难看,不禁又羞又恨,咬牙切齿,誓报此仇。方遇春之伤最轻,只是脚踝隐隐作痛而已。王三牛、牛精启、吕天云、赵云桐四人,则因怯于洪熙官、陆阿采之威,未敢正式接战,故幸未受伤。当下为各人敷药既毕,即命门徒购买酒肴回来,饮酒解闷,并请梁桂初到来商量。

    黄昏时分,酒肴已备,共饮于演武厅上。梁桂初与方遇春、赵云桐三人为客,坐在上位。牛精启、王三牛、吕天云三人,则在下位相陪。愁眉相对,默默无言。

    酒过三巡,先由梁桂初发言曰:“各位师傅,今日之事,真是不胜惋惜之至。究竟各位以三百多人之力,因何亦被洪熙官等逃去呢?”

    吕天云叹曰:“梁老师,不只被其逃去,且被其击伤我等多人也。”

    梁桂初曰:“然则洪熙官等,今日有多少人到来呢?”

    牛精启曰:“据我所见,不过十人八人而已。”

    吕天云曰:“非也。我则见只有五六人。”

    梁桂初曰:“然则洪熙官只以数人之力,究竟如何取胜呢?”

    吕天云曰:“我等此次失败,共有两个原因。”

    梁桂初问有何原因?吕天云曰:“第一,我等今日作战,有多少错误。我等原定目的,合三百余人之力,把洪熙官等包围,集中实力,四面夹攻,一鼓作气,必可把洪熙官等一网打尽矣。但是,我等却个别进击,适中洪熙官之诡计,范大哥受伤于前,汤三哥与方捕头受伤于后,遂被洪熙官各个击破,我等之勇气大减,而实力亦削弱,乃为洪熙官等所击败矣。”

    梁桂初曰:“第二个原因呢?”

    吕天云曰:“第二个原因,则因洪熙官与陆阿采二人,手中所执之刀剑,利害非常。白光起处,所有兵器,均被砍断。因此我等人数虽众,却无法近前。遂被洪熙官等,如虎入羊群,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我等遂全线奔溃,败走回来矣。”

    梁桂初曰:“现在既已知道我等失败之原因,若能纠正此次之错误,必能反败为胜者。”

    吕天云曰:“梁老师有何妙计欤?”

    梁桂初曰:“老夫亦有两条妙计,以报此仇者。第一条,洪熙官等,既有宝刀宝剑在手,我等如要战胜,必先要克服此宝刀宝剑也。欲克伏其刀剑,最好莫如派人混入洪熙官门下,乘其不觉之时,将其刀剑偷回。如能成功,一方可以削减洪熙官等之战力,二则可以增加我等之声势。此一举而两善备,乃计之上上者也。”

    吕天云等齐声应曰:“此计甚妙!但不知谁人能负此责耳。”

    梁桂初曰:“此人须机警,技高胆大,而又为洪熙官等所不识者,方能负此责。各位老友中,亦有此人乎?”

    方遇春曰:“我有一人,足负此任!”

    梁桂初等急问何人?方遇春曰:“此人乃我之仆役亚福,此地人也,我南来此地任职之后,始雇用之。阿福年纪不过十八,但聪明机警,为人忠厚,最服从我之命令,我极信赖之。今梁老师既欲盗取洪熙官之宝剑与宝刀,命阿福如此这般,混入洪熙官门下,乘人不觉之际,盗其刀剑而回。洪熙官刀剑既失,便如无爪蟛蜞,无所施其技。我等立即迎头痛击,必可获胜矣。”

    梁桂初曰:“方捕头之计虽妙,但恐不易得手。洪熙官既以宝刀宝剑为护身武器,必寸步不离者,即不然,亦必秘密收藏者也。如此必然失败,不若行第二计为妙。”

    方遇春曰:“梁老师是否调集数百人马,再诱洪熙官到来,而合力击之乎?”

    梁桂初曰:“当然!”

    方遇春曰:“我恐洪熙官试过一次之后,幸而获胜,第二次不敢再来耳。”

    梁桂初曰:“彼不敢来,老夫自有方法激到洪熙官一定来。盖俗语有谓武无第二。凡武人,必不肯认第二者。况洪熙官薄负虚名,必不肯其名誉被人破坏也。我等故意破坏其名誉,洪熙官必老羞成怒,到来报复矣。”

    方遇春曰:“此计虽妙,但是我等今日惨败,范师傅重伤未愈,各人锐气受挫,若再与洪熙官等交手,恐亦不易取胜耳。”

    梁桂初大笑曰:“此易事耳。天下间奇能异技之人正多,我等可以寻师访友,到来相助耳。”

    牛精启曰:“梁老师之言是也。据我所知,五羊城内之教头,有不少武技高强者。如河南大基头之彭老九、南关太平沙之马维洪,皆属大名鼎鼎之拳师。彼等固恨洪熙官入骨者也。”

    梁桂初曰:“此二人之名,老夫亦尝闻之,但尚未知其来历,且不知其恨洪熙官之由,启师傅可否详细相告,待老夫略施小计,使彼二人来助乎?”

    牛精启曰:“彭老九者,年已五十,乃峨嵋派弟子也,幼年时,尝随峨嵋派弟子高进忠习技。高进忠为白眉道人之入室弟子,曾任广东提督。当高进忠未任提督以前,与武当派教头方魁等居于西关锦纶堂中。彭老九此时,年只十九,方在锦纶堂内任侍役。高进忠爱其年少英俊,乃破例收其为徒,授以武技,时日虽浅,但亦属师徒。后彭老九离开锦纶堂,再拜异人为师,练得一身好武技,技成之后,任镖师多年,杀败不少绿林豪杰,近年始脱离保镖生活,设馆于河南大基头。其师高进忠因为洪熙官等击毙者,彭老九欲报复久矣,奈孤掌难鸣,不敢动手而已。”

    梁桂初曰:“此人与洪熙官等有杀师之仇,可用也。但不知启师傅亦识彭老九此人否?”

    牛精启摇头曰:“我不识之,我是昨日闻吾弟梁荣讲及而已。我弟在河南大基头福华茶居任职,昨日回来,与我谈起洪熙官之事,故彼乃以彭老九之事相告也。”

    梁桂初曰:“此人既与洪熙官有仇,老夫自有计使彼来助。至于马维洪其人又如何?”

    牛精启曰:“马维洪则为后生仔,年纪不过三十。彼于十四岁时,即随一外省和尚北上,一去十五年,昨年始回来。据闻练得一手好拳棒,精北派拳法。回来之后,除武技外,一无所长,乃于太平沙租得一屋,开设武馆。以初回广东之故,无人认识,门徒寥寥只得十余人,生活贫困,时发怨言,谓自己身怀绝技,而潦倒如此,洪熙官不过花拳绣腿而已,而名誉鹊起,广州之人,大多盲目者也。彼常谓将洪熙官打倒,取其地位而代之矣。我等正可乘其不满洪熙官之心,前往说之,彼必肯助者。”

    梁桂初曰:“启师傅亦与此人相稔否?”

    牛精启曰:“我虽不识彼,但我之表侄袁英,乃彼至妻舅,与之固甚稔者。今早表侄来访,我与彼说及洪熙官之事,表侄始讲出此人来耳。”

    梁桂初曰:“请彭老九与马维洪二人到来相助,联合汝等各位师傅,合力进攻洪熙官,本是大佳事。但有一点要顾虑的。此点甚关重要,如稍为差错,则必再遭惨败,更遭天下英雄耻笑也。”

    牛精启等问何事?梁桂初曰:“我非轻视羊城拳师,但事实是如此,无容否认者。盖城中拳师,多数言过其实,学过三五年花拳绣腿,便自称大师傅,又谓幼得异人传授,武技超群,但究其实,只是徒具虚名而已。今彭老九与马维洪二人,启师傅未见过其人,各位师傅与之更不相识,若二人之技,果真具有真材实料者,虽耗重金,用尽方法,亦必罗致之,为我等相助。但假如二人,皆属徒有其名之流,则不独花精神、去金钱,且又为洪熙官所败,岂不弄巧反拙,为天下英雄所耻笑乎?”

    牛精启、吕天云、方遇春等齐声曰:“梁老师之言是也。此事不可不审慎,以免为人所笑。”

    梁桂初曰:“因此之故,最妙者,派人于今夜潜往二人之武馆,化装坊人,潜观其技。如其技确属湛深者,则不妨设法聘之。如其不然,另想办法可矣。”

    牛精启等均赞成其言,乃当即决定,由牛精启、吕天云二人,负责前往河南大基头彭馆,暗窥彭老九授徒;马维洪则为北派拳师,方遇春、赵云桐二人,亦习北派拳术,乃由二人前往太平沙,负责侦查马维洪。须一连三晚,详详细细,观察清楚。第四日午时,再在吕武馆相见,并邀王家甫到来商量。各人皆赞成。愁怀略解,举杯预祝马到成功。

    翌日正午,牛精启、吕天云、方遇春、赵云桐四人,从西村到羊城,由方遇春招呼二人,在南海县衙内住下。黄昏过后,四人换过黑色衣裤,头戴狗毛毡帽,以帽覆在额际,分别出发。方遇春、赵云桐二人,到太平沙马维洪武馆。牛精启、吕天云则过海,至河南大基头彭老九武馆。抵步之时,已初更过后矣。

    彭老九武馆,乃在大基头一所大屋之内。此屋前为神庭,中有屏门两只,屏门之后,为白石天阶,再进为大厅,两边为厢房,另有后厅房等,地方颇为宽敞。彭老九将大厅改为演武厅,厅上正中供奉着关帝神像,两旁摆列军器架,上插十八般武器,旁置狮头、锣鼓等物,两边墙上,挂着棍棒、藤牌等。天阶之一角,则有石锁、仙人担、木桩等练武器具。彭老九故意将神庭之屏门拆去,使行人经过,便可望见演武厅上练武情形,此固显示自己之威武,并藉以吸收门徒也。

    吕天云、牛精启二人,既到彭馆门前,则门前围聚着一班坊众,观看练武。吕天云、牛精启二人,排开众人,攒入人丛,直进至彭馆头厅后,站在演武厅下之天阶,细细观看。只见彭老九年已五十,身材健硕,肌肤扎实,精神奕奕,气雄力伟,正在教授众门徒以武术。其门徒有错者,彭老九便亲自表演,扎马开拳,拳风呼呼,马步坚固,拳脚落地,勒勒有声,发拳敏捷,身手不凡,亦中上之材也。吕天云、牛精启由初更观看,直至二鼓过后,凡一个时辰有奇,见彭老九授拳术外,复授棍法,一条双头棍,疾如流水,猛如毒蛇,不禁啧啧称羡,自愧不如。

    将近三鼓,彭老九授徒完毕,门前观众星散。吕天云、牛精启二人,亦联袂出门,渡江返回河北。至南海县衙,则方遇春、赵云桐,已从太平沙回来矣。时已夜深,不便再谈,上床倒头便睡。

    翌早起来,四人联袂至茶居饮酒。吕天云问及方遇春,马维洪之武技如何?方遇春摇头曰:“此少年有名无实,花拳绣腿之流耳。我等昨夜到其门前窥探,只见其鸡手鸭脚,并无实学。本来彼以北派武师驰名,只北派拳术,长于脚法,但观其起脚,迟钝非常,若请彼与洪熙官斗,我恐一交手,未及半个回合,便被洪熙官杀败矣。”

    吕天云曰:“然则汝今夜再去否?”

    方遇春笑曰:“去亦何用,看一夜犹如看三夜耳。汝观彭老九之技,又是如何?”

    吕天云曰:“彭老九之技,则颇为利害。彼乃习峨嵋派武术,其腰马与南派颇似,以坚固稳健、气雄力伟为主;其棍法则有类北派功夫,以矫捷见长。以我之眼光观察,亦属中上人物也。”

    方遇春曰:“若此,我等今晚不去太平沙,偕两位往观彭老九矣。”

    吕天云曰:“老马之技,若然低劣,看着阻时间,不若往河南可也。”

    是夜,方遇春、赵云桐二人,果偕吕天云、牛精启渡江至河南大基头彭馆。四人潜入馆内天阶,细细观看。

    是晚,彭老九说授剑术,神出鬼没,真是剑术精通,武技超卓。门外观众,一齐拍掌赞好。方遇春在天阶上看到乐极忘形,鼓掌大叫曰:“嘻!彭老师,的确好剑法也!”

    方遇春为北方人,来广东未有多日,所说广东话,不咸不淡,声音雄壮,屋瓦震动。当堂惊动起演武厅上之彭老九。

    彭老九正在表演剑术至最精彩之处,忽闻厅下有彩声震耳。此外省口音,特别刺耳,彭老九一闻,听不清楚,以为此人谓其不好剑法也,心中微怒。未几,剑已舞完,回头一望,灯光照耀之下,见厅下天阶,站着四人,似是街坊到来观看热闹者,但细观四人面貌身材,坊众中未尝见过此人,而其身材雄伟,熊腰虎膀,成个赳赳武夫模样;再一看,四人之中有两人竟是外江佬。

    彭老九听错方遇春之外江话,为之勃然大怒,乃飞步一冲,标落天阶之下,对方遇春等四人曰:“喂!老友,汝等顷间所说者是什么话?竟敢闯入我馆,公然诋毁我乎?”

    方遇春闻言,知彭老九误会,连忙抱拳曰:“彭老师请息怒。鄙人并非诋毁老师之技肤浅,乃赞老师之技超卓耳。因鄙人来广东日子尚浅,所说之广东话不甚正确,故老师误会而已。”

    彭老九本一武生耳,不能脱俗人本色,闻人诋毁则怒,闻人谀扬则喜,当下方遇春谓其武技超卓,竟即反怒为喜,一手轻拍方遇春之肩膊,哈哈大笑曰:“君确可谓慧眼如炬。技之优劣,难逃尊目也。君既能识武技,当亦同道中人,请上厅上小坐,一叙衷情如何?”

    方遇春正好藉此机会,与彭老九结识,乃抱拳曰:“蒙老师不弃,愿结为友,固所愿也。”

    方遇春至此,乃指赵云桐、吕天云、牛精启三人,谓彭老九曰:“此三位乃鄙人之老友,亦同道中人也,素慕彭老师之技,故今夜特约同来参观。老师果然名不虚传也。”

    方遇春呼彭老九为老师,老师前老师后,叫到彭老九心花怒放,笑口吟吟对四人曰:“嘻,四位同道,既然光临敝馆,亦请一并入内小息。今夜适购备美酒两罐,煲鸡粥消夜,相请不如偶遇,相与小饮几杯如何?”

    方遇春等,不便推辞,点头唯唯。彭老九乃延四人回到厅上,命门徒辈预备消夜,然后延四人分别坐下,请问起贵姓尊名。方遇春、赵云桐二人,直认自己乃南海县衙正副捕头,为北方人,来此任职,甫数月耳。吕天云、牛精启二人,亦讲出真姓名,并谓此间福华茶居梁荣,乃我弟也。

    彭老九曰:“哦!原来梁荣乃汝之令弟乎?梁荣拜我为师,每夜均有到此习技,只是此两晚,因店中事忙,无暇来此耳。今汝光临,正好叫梁荣到来一见。”

    彭老九言罢,即命门徒往福华茶居,叫梁荣到来相见。梁荣在福华茶居,任掌柜之职,闻彭老九召,连忙到来,见了牛精启亦在,大喜,连忙叫声大哥。牛精启介绍各人与梁荣相识。

    各人为礼既毕,鸡粥美酒已备。彭老九延各人入座一同饮酒食粥,一边饮酒,一边畅谈。方遇春、牛精启向彭老九猛戴高帽,使彭老九笑逐颜开,且以方遇春、赵云桐二人,为南海县捕头,自己所居之地,乃南海县管辖,俗语有谓不怕官,只怕管,方遇春、赵云桐二人,既是管辖地之捕头,彭老九少不免想结识,因此殷勤劝饮,一见如故。

    彭老九以四人皆为同道,而能对自己执弟子礼,焉有不欢喜之理。鸡粥将食完,而酒瘾未够,即命门徒星夜前往烧腊店拍门,购烧腊、火鸭等回来,继续对饮,作竟夕谈。方遇春亦不客气,与彭老九边饮便谈,古今南北之英雄人物,奇怪侠义之事,无所不谈。不知不觉之间,谈到天色大白,方遇春等始与辞而出。彭老九送至门外,殷殷订后会。

    方遇春等离开彭馆,梁荣辞回河北,返回南海县衙,谒见王家甫,将经过情形报告,并请王家甫于是日下午,同到西村,与梁桂初等,共商大计。王家甫答应,四人乃回房中休息。

    下午申刻,方遇春等四人,偕王家甫返回西村吕馆,则梁桂初、范大岳、王三牛等,已在厅中相候,睹各人回来,即命人备酒肴宴饮。寒暄一会,梁桂初问彭老九、马维洪二人之技如何?方遇春便将经过情形,向各人报告。

    梁桂初曰:“照此看来,马维洪此人,不必理会。现在所须聘请者,只彭老九而已。方捕头,汝等与彭老九尝作一夕详谈,当知其性情如何。据汝之意见观察,须如何进行,方可使彭老九来助我等乎?”

    方遇春望望王家甫曰:“此事若得王老师出面,彭老九必来相助。”

    王家甫问何故?方遇春曰:“彭老九此人,乃一武夫耳,从其谈吐之中,知其有勇无谋,好名嗜利。我与彼初见之时,彼误会我之说话,声势汹汹,向我算账。后来经我解释,且称之曰老师,赞彼武技高强,彭老九即大喜。后我再说出是南海县之捕头,彼更狂喜,立即命门徒加肴添酒,待我等如上宾,与我等作竟夕谈,竟成老友。由此观之,这个彭老九岂非为一好名嗜利,如巴结官场之人乎?王老师为南海县机要幕僚,位高权重,若能设备酒筵,由王老师具名柬,我负责前往请彼到来饮酒,首先联络感情,再后则授以一官半职,如此这般,彼必死心塔地,为我等帮助也。”

    王家甫、梁桂初二人齐声曰:“哈,估不到方捕头乃一武夫,亦有此妙计想出来。事不宜迟,明晚请饮便是。白鹅潭谷埠河面,画舫云连,菜式不俗,且珠江夜月,为岭南名胜。明日适为十五,明月在天,方捕头明早往请彭老九到来赏月饮酒便是。”

    方遇春唯唯领命。第三日清晨,方遇春拿了王家甫之名柬,亲到河南大基头彭馆,拜访彭老九。果然不出所料,彭老九此人有勇无谋,好名嗜利,尤好巴结官场中人,见王家甫身为县衙师爷,请自己赏月饮酒,当然一啖应承。方遇春乃留于彭馆中,于是日黄昏,偕彭老九一同前往。

    彭老九换过套新绸衫裤,戴上件瓜皮小帽,白袜黑鞋,焕然一新,偕方遇春行至码头,唤舟渡江,来到谷埠河面。王家甫、梁桂初、赵云桐、牛精启、吕天云、王三牛等,已在醉月花舫上,设宴相待,睹方遇春偕彭老九乘小舟至,连忙立于花舫船头相迎。小舟泊近,方遇春一跃跳上花舫之上,彭老九亦随之。

    二人既登船矣,牛精启、吕天云、赵云桐三人,首先抱拳为礼,然后介绍王家甫、梁桂初等,与彭老九相识。介绍既毕,王家甫延彭老九入舱中,请之上坐,各人在下位相陪,寒暄一番。

    彭老九曰:“王老师今夜破费请客,老夫却之不恭,只厚着脸皮到来,叨惠一餐了。”

    王家甫曰:“彭老师何必客气若此。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老夫常好结交天下英雄,赏月饮酒,畅谈天下英雄事,亦一乐也。彭老师为天下英雄,今得赏面到来,老夫欣喜无既矣。彭老师不必再说客气话,饮酒便是。”乃命艇家开席。

    艇家应声遵命,便在花舫船头,摆列美酒嘉肴。王家甫尊彭老九上座,各武师捕头,在下位相陪。王家甫执酒壶,殷勤劝饮。彭老九大乐,开怀畅饮。一路饮至三鼓时分,各人已有几分酒意,但酒兴尚未阑也。

    时则一轮明月,高悬空际,月影倒映江心,澄明如镜。白鹅潭上,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夜静星稀,风景幽美。各人举杯欣赏珠江夜色,畅谈心事,说话投机,宾主欢洽。

    正欢叙间,王家甫忽然长叹一声:“唉!彭老师,今夜与汝饮酒畅谈,为老夫生平最快乐之事。但可惜好景不常,盛筵难再,老夫不日,贬职回乡矣。”

    彭老九曰:“王老师精明能干,县老爷倚为左右手,何以会贬职呢?”

    王家甫曰:“此事皆因洪熙官所累我者也。”

    彭老九曰:“洪熙官只不过一市井教头而已,何以竟会牵累老师呢?”

    王家甫打蛇随棍上,便又叹曰:“此事说来,殊觉惭愧。洪熙官为朝廷叛犯,为前任广东大将军所通令缉拿,此人所皆知也。不料自前任格陵将军去世之后,新任将军,皆昏庸畏事,竟置之不理。洪熙官遂乃如虎添翼,恃强凌弱,四出抢掠殴人。即如梁启教头,于本年清明节日,在流花桥畔,即被洪熙官纠党抢去狮头锣鼓等物,以后复三番四次与汤龙、范大岳等师傅为难。被其击伤者,已数人矣。老夫责任所在,特派方、赵两位捕头,前往将其拘拿。不料洪熙官又率领其师弟陆阿采,儿子洪文定等,恃强拒捕,竟连方捕头也殴伤。彭老师,老夫职掌刑名案件,今连此一市井教头,亦无法拘之,试问尚有何面目见人耶?故预料不日县老爷必下令把老夫贬职矣。无人能为老夫解决此事,奈何奈何?”

    王家甫此一番说话,纯是激将之计。彭老九本是一介武夫,向以义气自负,当下闻王家甫之言,竟然自告奋勇曰:“王老师,古人有言,士为知己者用。老夫与王老师及各位,相识日子虽浅,但已成知己矣。今王老师有事,为知己者,理宜相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也。王老师在上,老夫不才,幼习武技,略有所成。老夫并非夸口,老夫之技,在南派名家中,认为第二,无人敢认第一,何畏区区一洪熙官耶?而且洪熙官小子,与老夫有杀师之仇,老夫欲为师报仇久矣,恨未有机会,且恐孤掌难鸣,故未动手而已。今有王老师在,复有各位师傅,同心协力,必可把洪熙官杀到一败涂地也。”

    王家甫故意伪作不知,问彭老九曰:“彭老师之师傅是谁?”

    彭老九曰:“家师非他人,乃当年蜚声岭南之峨嵋派首徒高进忠是也。想当年,老夫拜高进忠为师,于上西关锦纶堂内,习技一年,高师傅便因洪熙官等斗争,不暇教技。老夫乃北上太行山,拜一道人为师,一别十年多。迨回来时,则闻高师傅已为少林弟子洪熙官所击毙矣!悲哉痛哉。”

    王家甫闻彭老九讲及其师高进忠之事,为之暗喜,正喜彭老九与洪熙官,亦曾有一段冤仇在,今正好打蛇随棍上,请之协助击败洪熙官也,乃再问之曰:“彭老师,今洪熙官又在恃强凌弱矣,老夫欲擒之回衙,以正国法,但人手不足,彭老师亦能助我否?”

    彭老九曰:“为公为私,皆宜相助。不过老夫有一事,须提醒各位者。”

    王家甫问何事。彭老九曰:“老夫未讲之前,首先声明一句,老夫非长他人志气,夺自己威风。洪熙官系出名家,武技超卓,复经数十年之斗争经验,纵横天下,所向无敌,复有陆阿采、洪文定等为助,此数人者,亦皆武技高强,为少林门中之表表者也。老夫之技,虽然不弱,但自信与洪熙官等抗,力量仍嫌未够也。”

    王家甫曰:“现有方、赵两捕头,复有岭东派各位师傅在此,人才济济,岂亦不足与洪熙官抗乎?”

    彭老九曰:“各位师傅之武技虽高,但为审慎计,还是多聘一俩个名师相助,方足以策万全,而稳操胜券者。”

    王家甫曰:“彭老师相识满天下,亦有何人相稔,肯助我等者乎?”

    彭老九曰:“当然有。不过此人性情古怪非常,我一介武夫,前往请之,彼必不肯到。若王老师以县衙机要幕僚之身份,纡尊绛贵,偕老夫前往请之,彼必肯到来相助也。”

    王家甫曰:“老夫前往请之不难,但有两事须解决者。第一,老夫职责所在,不能久离。十天八天能够往返者,可无问题。若路途太远,一去三五个月者,则无法前往矣。”

    彭老九曰:“此人非在别地,只居于本城北郊白云山上黄龙观中而已。由此前往,只须半日路程,往返两日便足矣。”

    王家甫曰:“如此,老夫当可抽身前往。尚有一事,须桂初兄与各位师傅商量者。”

    梁桂初问何事?王家甫曰:“若往请此人到来,必须买些礼物,方见意诚。但此本是岭东派各位之事,老夫不过从旁协助而已。此礼物大约需银百两左右,请问各位师傅,此款如何办理呢?”

    牛精启曰:“此银当由我负责。王老师休虑,明天送上可也。”

    王家甫曰:“此两事既已解决,今再请问彭老师矣。彭老师,此人姓甚名谁?可相告否?”

    彭老九曰:“当然可以。此人非俗家人,乃道士也,现年六十岁,但精于内家功夫,深得养气之学,身体健硕,望之只如四十许人。此人乃老夫之师叔也,其行动疯疯癫癫,因此江湖上人称之曰癫道人,其真名反没而不彰。癫道人虽然状如疯癫,但其一举手一投足之间,皆合武术规矩,尤精于厥脉之法。敌人每于不知不觉之间,被其之手一摸,当堂血脉窒息,不治而死矣。”

    王家甫等大喜曰:“有此异人,不畏洪熙官之强悍矣。老夫后天早晨,偕汝同往便是。启师傅之款,则于明早预备可也。”

    牛精启唯唯而应。是夜宾主尽欢,痛饮至四鼓过后,始酒阑席散,分别就寝。翌日清晨,牛精启果然赶返三元里,取款百两到来,交与王家甫。

    第三天清晨,王家甫偕彭老九,随着仆徒,直往白云山而来,下午黄昏时分,始到山上黄龙观前。二人直入观中,早有观中道士,上前相迎。王家甫递上名柬,道明来意。

    道士接过名柬,细观一会,见柬上写着官衔,不敢怠慢,连忙笑口吟吟,抱拳相迎,延王家甫、彭老九二人上座曰:“王师老爷与彭师傅光临,有失迎迓,死罪死罪。王师老爷欲访癫道人乎?”

    王家甫曰:“然。请道长为老夫致意癫道人,谓南海县王家甫尊诚拜访。”

    道士曰:“王老爷来得实凑巧,癫道人昨天才出外云游去了。”

    王家甫曰:“然则几时才回来?”

    道士曰:“癫道人为人,似疯非疯,若傻非傻,游荡于山巅水涯之间,徜徉于闹市繁区之内,随处饮酒,可以七日不食,遇地睡觉,不畏虫蛇鼠蚁,亦不怕虎豹豺狼,有时一去半年不归,有时三五日又去回来,故王老爷问及其几时回来,实难答覆也。”

    王家甫闻言,不禁嗒然若丧曰:“若此,老夫来迟一步,真是缘悭福薄矣。烦道长为老夫致意。如癫道人回来之后,你谓老夫亲自尊诚拜谒,有件要事,请教于癫道人也。”

    道士唯唯点首。王家甫便欲告辞。道士留之在观内用过斋饭。饭后已日落西山,夜色迷离。王家甫以夜后不便下山,乃与彭老九在观中,留宿一宵,翌早签香油十两,始偕彭老九下山,返回羊城,派人前往西村,通知吕天云、牛精启等,谓癫道人适外出云游,未尝相见也。牛精启等,无计可施,只得忍气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