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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官三战流花桥1

洪熙官三战流花桥1

简介:
清朝镇守广东的格陵将军必欲将洪熙官除之后快,命铁杖僧带人追捕洪熙官。洪熙官利用地形优势,一举击毙铁杖僧。官军一筹莫展之际,格陵将军突然病重身亡,该行动最终不了了之。洪熙官从此不再受官府追捕,却又卷进了江湖纷争。武馆教头牛精启渴望成名,利用舞狮的机会在流花桥袭击洪熙官舞狮队,结果被打得落花流水,连狮头也都丢弃了。牛精启请其师兄师弟协助,阴谋算计洪熙官。牛精启师弟吕天云设法收买南海县师爷王家甫,命人将洪熙官捉拿下狱。洪熙官之子洪文定则抓了王家甫的独子,要求释放洪熙官。王家甫安排牛精启师兄弟和洪熙官相约流花桥公开决斗,另遣人暗中相助,哪知洪熙官竟再度获胜。牛精启此后又请来许多高手,皆被洪熙官一方所败。 洪熙官三战流花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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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官三战流花桥1》第二回 如意坊擂台演技 永胜街夺路逃生

    每年此日黄沙如意坊天后庙之值理,必在庙产内拨出钜款,热烈庆祝。是日也,除演戏烧炮外,复延请城中著名武馆,到庙表演武技及狮子上楼台等技。往年则请彩虹桥教头林振刚前往表演,但今年洪熙官已回来设馆,洪熙官之名,远震遐迩,在林振刚之上,故必请洪熙官之狮子前往表演也。

    牛精启曰:“若天后庙之值理,不请洪熙官,又将如何?”

    汤龙曰:“不必忧虑。我有一老表,在如意坊经营木杉业,我若前往探听消息,怂恿彼向众值理提出,必可使洪熙官等到来参加。到其时,我等联合全派人马,前往将彼痛殴一顿。斯时,天后庙前必观众云集,洪熙官如为我等所败,必可挽回贤弟之声誉矣。”

    牛精启亦以为然。是夜,汤龙宿于牛精启武馆中。

    翌日清晨,汤龙果然亲到如意坊内,拜访其老表袁瑞池。袁瑞池在如意坊开设瑞和杉木栏。杉木皆由西江一带,由水路运到广州。天后乃水神,故各杉木栏,亦皆供奉天后。袁瑞池一介商人,任天后庙值理,当下见汤龙到访,接入厅内。

    寒暄既毕,汤龙问及袁瑞池曰:“老表,天后诞转瞬又将到来矣。每年必有请狮子到来表演助庆者,昨年请彩虹桥之林教头,但今年林教头已死,请问老表,准备请谁人呢?”

    袁瑞池曰:“现尚未定。老表是否欲到来参加也?”

    汤老龙曰:“我每年均有舞狮到来参神,但未有登台表演,今年亦不想登台。此无他,自知名望不及,故献丑不如藏拙耳。如老表未有人者,我可介绍一人,保证技术高强、声名远振者。”

    袁瑞池问谁人。汤老龙曰:“此人非他,乃少林弟子洪熙官是也。”

    袁瑞池曰:“洪熙官大名鼎鼎,若得其到来登台表演,相信必得人欢迎。但不知彼肯到来参加否?”

    汤老龙曰:“我相信其必肯到来。盖彼尝在佛山红船内任教头,亦信奉天后者。如由众值理出名邀请,洪熙官必允许者也。”

    袁瑞池点首,决定偕众值理往请洪熙官到来表演狮子上楼台及武术。汤老龙乃辞出。

    光阴荏苒,转瞬又过数日。是日乃为二月十九,距离天后诞尚有三天,汤老龙乃使人前往如意坊探听消息,果然已得洪熙官答允,于天后诞日,率领门徒舞狮前来,除参禅外,复于是日正午,在戏台上,表演武术,并狮子上楼台,以资庆祝。

    汤老龙大喜,乃即与牛精启商量,将两馆门徒会合,另到江村请其师弟吕天云,带领门徒,到来相助。吕天云现年三十有二,身强力壮,擅使大铁扒,亦龙门派弟子也,在江村设馆,乃汤龙与牛精启二人之师弟,门下徒众,也有百余人,当下闻汤龙相召,乃到三元里牛精启武馆相见。汤龙将此事之经过情形,及在天后庙前包围洪熙官痛殴之计划,详细说知。吕天云以同门兄弟,当然答应,立即回馆,挑选精壮门徒百人,预备军器,于天后诞前一晚,来到牛精启武馆度宿,准备明早起行前往。汤龙亦回高塘墟,带门徒百人到来。牛精启原有门徒亦百人。三间武馆会合,共有三百多人,正是势力雄厚,人强马壮。汤龙等以为此次必可将洪熙官等,打到片甲不留矣。

    天后诞日清早,天尚未明,汤老龙、牛精启、吕天云三人之门徒,纷纷起来,梳洗既毕,一律束上绉纱带,踏上薄底快鞋。天已大亮,三百余人,共进早餐,筵开数十桌,热闹非常。三元里中人,均以为今日梁馆出狮,前往贺天后诞而已,未有料及彼等固蓄意报复,尽起三馆人马,与洪熙官决一雌雄也。

    当下早餐既毕,各人插上铁尺、单鞭,举起帅旗、令箭,十八般军器、刀枪棍棒、藤牌、铁扒等,一律带齐,擂动锣鼓,舞起醒狮,打着“英义堂汤馆”旗号,望羊城进发。盖牛精启之狮头,已被洪熙官夺去,故迫得由汤龙之醒狮出名前往也。

    一行三百余人,于锣鼓声中,向前而行,浩浩荡荡,威风凛凛。由三元里向南行,过流花桥,转入西村泮塘,将到午刻,已经来到如意坊外。遥望天后庙前,戏棚高搭,张灯结彩,红船两艘,泊于棚后江滨。庙前人头涌涌,锣鼓声与炮竹声,混成一片,得隆查,查隆称之声,震耳欲聋。

    牛精启笑谓汤龙与吕天云曰:“洪熙官之醒狮已到矣,现方在庙前参神,尚未登台表演也。”

    汤老龙曰:“启师弟不可冲动,宜镇静应付之。汝令各人暂不可动手,待我登台将洪熙官杀败之后,汝即一声暗号,令各人一齐动手,以二人迫一人,务把洪馆门徒,痛殴一顿,然后掠其狮头锣鼓,回去可也。”

    牛精启点首,即将此言令各门徒转告各人,一面继续前行,大起锣鼓,来到天后庙外,则洪熙官果然应众值理之请,带领众门徒,舞狮前来助庆。斯时参神已毕矣,洪熙官与各门徒,正离开庙前,到戏棚侧旷地休息,准备休息一会,然后登台表演,见汤龙等之狮子,以为到来参神而已,故未有理会。汤龙等人数太多,拥塞着天后庙前。洪熙官等远远望去,亦未有发觉牛精启也。

    未几,时间已到矣。洪熙官率领各门徒,登上戏台,摆齐锣鼓,擂动起来,开始表演武术。先由十个八个门徒,耍弄拳棒,然后表演狮子上楼台,演完之后,始开枱演日戏。当下洪熙官门徒出台表演,先后七人,轮到第八门徒表演大刀之际,汤龙等参神已毕,陆续混入人丛中,分别埋伏於戏棚之左右,洪熙官等固不知也。

    第八门徒表演刀法既毕,台下观众,忽有人大声提议,请洪熙官师傅亲自表演一套虎鹤双形拳,与各人开开眼界。

    洪熙官不便拂观众之意,即脱去外衣,缓步而出,行至台口,抱拳含笑,对台下观众曰:“各位兄弟乡亲,今日如此赏面,叫洪某人出来献丑,盛意拳拳,洪某人当然从命。如有错误之处,望各位师叔师伯指教指教。”

    洪熙官言罢,又抱拳退后数步,先来一个少林见面礼,然后开拳扎马,我爷一声,双拳打出,表演虎鹤双形拳。

    演至一半,忽然台下人丛中,走出一人,行至台前,高声大叫曰:“洪熙官,汝错了!若武技低微,请即落来,勿在此献丑也。”

    此人之声音,轰轰作响,台下之人,皆清晢可闻,视线不期集中此人身上。只见此人身高六尺,头大如斗,面目凶恶,亦武林中人也。有识者,认得此人乃高塘村教头汤龙,即顷间出狮来此参神者,不禁窃窃私议。汤龙此言,无异向洪熙官挑战矣,二人如打起来,必有紧张热烈之场面观看,洵属眼福不浅。故虽明知危险,亦不忍去。

    当下洪熙官在台上正表演拳术,虽闻此言,亦不理会,继续表演。虎鹤双形拳表演将毕,忽然台下一个彪形大汉,飞身一跃,一个燕子穿帘之势,跃上戏台。台下观众正凝神注视洪熙官演技,忽见此人跃上,均为愕然。洪熙官以虎鹤双形拳尚未演完,一于好少理,继续开拳表演如故。

    汤老龙见洪熙官不理,乃向洪熙官伸手一指,面对台下观众冷笑曰:“各位乡亲。洪熙官所谓大拳师,原来虚有其名。你看鸡手鸭脚,如此技术,尚居然当众表演,真不知丑字如何写法。哈哈。”

    此言一出,引得台下之人,哄堂大笑。汤老龙、牛精启等门徒,更拍掌大呼说得有理。洪文定、胡亚彪等,斯时正在台左,闻言勃然大怒,真欲立即上前,严词质问,但因洪熙官尚未表演完毕,故忍而未行开。

    洪熙官此时,适已表演完毕,向观众抱拳叫声失礼,然后转身对汤龙抱拳曰:“喂,请问老兄贵姓尊名,亦识得武林规矩否?”

    汤老龙把眼一碌,如龙眼般大小,凶光暴露,大喝一声:“洪熙官小子,老夫行走数湖江十年,焉有不识武林规矩之理!汝之技术,确属低微,非我诋毁汝也。老夫行不更姓,坐不改名,岭东派名拳师汤龙就是我。洪熙官小子,汝尚记得流花桥下掠去狮头之事否?”

    洪熙官闻言,恍然而悟,暗念此人如此行为,实蓄意到来,当众侮辱。彼自言岭东派弟子,其殆为牛精启之同门,今特为牛精启到来报仇也。

    洪熙官性情忠厚,胸襟磊落,能忍辱负重,凡事可忍则忍,小事不欲扩大。汤老龙当下当众侮辱,洪熙官仍未发怒,又抱拳答曰:“原来是汤师傅,失敬失敬。流花桥之事,非我之过,乃牛精启之醒狮,先违背武林规矩,向我等侮辱,致有此误会之事发生。小徒辈一时手多,将启师傅之狮头取回,现尚存于敝馆之内。汤师傅如欲取回,明日驾临敝馆,自当奉上,何必在此耀武扬威,讲打讲杀呢?”

    洪熙官之言,温婉而和顺。汤老龙乃误会洪熙官心怯,更加得意,又大喝一声:“洪熙官小子,讲多无谓!老夫今与汝大战三百回合,以决雌雄。”

    汤老龙言未毕,突乘洪熙官未有预备之际,一个箭步,标马上前,铁拳一冲,一个黑虎偷心之势,猛向洪熙官心窝击来。洪熙官急把右手一招,招住其拳,一个连招带打,右拳顺势向汤老龙下颚剪去。汤老龙急退马以避。洪熙官未有再进击,摆长少林攞食手以待。

    第一回合已完。汤老龙见一击不中,而洪熙官之拳法亦不弱,不敢怠慢,见洪熙官之攞食手,双手下垂,中门空虚,心中窃笑洪熙官自命为大拳师,竟摆此种架式,乃疾冲而上,双拳齐飞,疾向洪熙官中门攻入,劈向洪熙官之心窝。

    原来少林攞食手架式,表面看来,似乎中门空虚,其实攻守兼备,虚实无法为对方所测,变化无穷,奥妙无比。汤老龙不知奥妙,竟以为洪熙官水皮,挥双拳疾劈中门。洪熙官急双手合拢,向左右一分,一个童子拜佛之势,把汤龙之双拳,向两旁格开,变了汤老龙中门空虚,无手掩护。

    汤龙大惊,正待退马,不料说时迟那时快,洪熙官之无影脚已到,右脚飞出,快至无影,一个金鸡独立之势,一脚打中汤老龙小腹。

    洪熙官之脚力,足有千斤,若用尽脚力,汤老龙必然当堂瓜得。幸洪熙官脚下留情,只轻轻一撑,汤老龙已立足不牢,轰隆一声,向后便倒,跌落台下了。

    千余观众,一齐拍掌叫好。独汤老龙、牛精启、吕天云三馆门徒,均猛吃一惊。牛精启一见,更勃然大怒,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大喝一声,飞身上台,跃到台上。

    洪熙官举头一望,认得此人正是牛精启,已知来意,乃笑曰:“牛精启,此来欲讨回狮头乎?”

    洪熙官之言,实满含讥讽之意。牛精启大怒曰:“洪熙官小子,学得两三度花拳绣腿,便自以为天下无敌耶?老子今日来取你狗命。”

    牛精启言未毕,突自怀中抽出那条五节钢鞭,疾向洪熙官迎头劈落。原来牛精启已暗藏单鞭于怀,欲乘洪熙官赤手空拳之际,猝以钢鞭向其猛击也。

    当下洪熙官见牛精启单鞭打到,活一声,来势利害,急向后一闪,避过其鞭。牛精启见一鞭落空,再进马标上,使出大放梅花鞭法,运鞭如风,但见鞭风虎虎,上下左右,交叉猛向洪熙官迎头乱打。洪熙官见来势凶猛,向后一跃,跳至台侧军器架旁,急伸手在架上抽起一条双头棍在手,未及招架,牛精启之鞭又到。洪熙官一闪,猝一声,单鞭疾从洪熙官耳旁擦过,相差三寸,险些儿被打中肩膀。台下之人,皆为洪熙官捏一把汗,但是洪熙官却从容镇定,微微而笑,退马五步,挺棍在手。

    牛精启两鞭皆不中,见洪熙官已执棍严阵以待,暗吃一惊,但事已至此,已如骑上虎背,势不能就此罢手,只得硬着头皮,大吼一声,向前猛冲,欲运鞭击落。洪熙官把棍一招,一圈一挥,棍疾如电。牛精启闪避不及,被棍头插正乳房,唉吔一声,面色当堂转白,哇然一声,口中吐出鲜血,手中单鞭,铿然堕地,已失去战斗能力。

    洪熙官本可再加一棍,取其性命,但洪熙官究竟是忠厚慈善之人,不为己甚,把棍收下,笑曰:“启师傅,请回家休息三日后,再来见面,尚未晚也。”

    牛精启满面羞惭,掩胸狼狈而行,奔落台下。早有门徒辈上前相扶。

    三个师兄弟,已有两个被洪熙官所伤。剩下吕天云一人,本拟照原定计划,发动三馆门徒,三百人马,把洪熙官等一个大包围,杀个片甲不留,但是吕天云此人,年少气盛,以为自己堂堂一个大拳师,技击不在洪熙官之下,洪熙官所恃者,乃一条双头棍耳,自己之大铁扒,利害非常,必可一扒把洪熙官插毙,一则可以报复此仇,二则可以显显自己之威风,待自己失败后,再喝动全体人马围攻未迟。

    吕天云想至此,乃急自门徒手中,取过大铁扒一柄,大喝一声,飞身一跃,跳上台上,大喝一声:“洪熙官小子,休得逞强!吕天云来取你狗命。”言未毕,一扒疾向洪熙官兜心插入。

    洪熙官急把棍一搭,搭住铁扒,觉得其铁扒力量沉重,知此人之力,至少有四五百斤,乃外家弟子也,与此等人应战,宜以柔制刚,不宜以硬对硬,乃即一搭一插,棍头点向吕天云心窝。吕天云铁扒一拍,压住洪熙官之棍,来一个连消带打,乘势再向洪熙官中都一插。洪熙官急转柔功应战,向左一闪,闪过其扒。

    吕天云见铁扒又落空,大吼一声,如猛虎出洞,铁扒一拍,向洪熙官兜头拍落。洪熙官又一缩,退马三尺。吕天云仍未得手,更加暴怒,运扒如风,疾向洪熙官中部乱打,直插横扫,一连六七下攻势,以为洪熙官必为所败矣,不料洪熙官乃用柔功应战,着着退闪,一连六七下,均为洪熙官所避过。吕天云心急力尽,铁扒一慢,被洪熙官一棍,迎头打落,迫一声,不偏不倚,打中头颅,当堂头破,鲜血涔涔而下。

    吕天云大惊,不敢恋战,急忙退马,转身一跃,负伤跳落台下,大喝一声:“赵佢!”三百名岭东派弟子,轰然齐应,如春雷乍杀。吼声未毕,三百人一齐拥上四方八面,向洪熙官及其门徒等包围乱打。洪熙官急舞起双头棍,大吼一声,从戏台上跃落戏棚左侧旷地上。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吴勇、郑涛及数百十名少林门徒,亦随后纷纷跃出。

    岭东派三百门徒,蜂拥而至。洪熙官与众门徒,施展起生平本领,端力低御。少林弟子,个个年轻力壮,武技高强,单以洪熙官、洪文定父子两人而论,一条双头棍,一把单刀,已经把百数十个岭东派弟子,打到东歪西倒,头破血流。胡亚彪、周人杰、吴勇、郑涛等,刀剑钢鞭,紧密如雨。岭东派弟子,个个皆属花拳绣腿之徒,而少林弟子,则锐不可当,以一当百,杀到三百人,纷纷奔避,拔步猛奔,望泮塘方面,狂奔撤退,奔回三元里牛精启之武馆来。

    吕天云先行,回到馆内,检点众人,受伤门徒凡六十余,不见牛精启与汤老龙二人。吕天云自己之头上,鲜血仍未止,乃先取药止血,然后询及各人,汤师傅与梁师傅何往?众门徒均愕然无以对。吕天云急奔出门前察视,遥见二人,自远而归,相扶而行,步履蹒跚,似受重伤者,谛视之,则此二人非他,正是汤老龙与牛精启也。二人面青唇白,气喘如牛。吕天云大惊,急上前扶着二人,扶回馆内。回到房中,二人颓然分别卧在床上。吕天云急取药分别为二人敷治。

    既毕,汤老龙长叹一声曰:“唉!老夫以为少林弟子,纵然武技高强,亦不及我等人多势大,必能胜之者。不料事乃出人意料之外。我等虽然人多,亦惨败回来。此仇不报,我等今后尚有面目见人乎?”

    吕天云曰:“两位师兄休虑。洪熙官等虽然暂占优势,但终须有日,必可报复此恨者。”

    汤老龙曰:“贤弟有何妙计?”

    吕天云曰:“我等之师傅林万里,不是尚在东江罗浮山上乎?林师傅不独拳技利害,且经验丰富。若请彼来此,再与洪熙官小子,一决雌雄,必可把洪熙官痛殴一顿,为我岭东派挽回面子也。”

    汤老龙叹曰:“我等为人所败,无力复此一脚之仇,而须师傅为助者,纵然获得最后胜利,但亦非我等之力,此仇此耻,亦不能洗脱者也。”

    吕天云曰:“然则除此办法外,已无别计可施矣。”

    汤老龙闻言沉吟一会曰:“我有一计,但须静候机会者,非短期内所能为者也。”

    吕天云问何计?汤龙曰:“吕师弟须知,我武林中人有句谚语谓老千怕拳头,师傅怕石头。此语之解释,即谓为骗子者,最忌人以拳头对待;当教头者,则怕以石头密集乱掷。盖教头武技虽然高强,但乱石打来,实无法抵挡。因相距太远,武技虽高,亦无法施展也。”

    吕天云点头曰:“然也。若此,找一机会,使数十人以石头向洪熙官密集乱打,必可将其打伤矣。”

    汤老龙曰:“用石头亦未够毒辣。盖石头虽多,有时亦可躲避。若使洪熙官无法逃避者,最好莫如用火药对待矣。”

    吕天云曰:“师兄之意,是否用火药谋炸洪熙官呢?”

    汤老龙曰:“亦非也。东江为我岭东派拳术之发祥地,东江属内之东莞县,向以烟花著名。此种烟花,皆用火药制成。烟花种类甚多,其中火筒一项,能喷出火焰至五六丈外。火焰猛喷,利害非常,任汝武技超卓,为此种火筒一喷,虽未为火焰灼伤,亦为烟火蒙眼,不能启目。此物用以对付洪熙官等,大有用途也。”

    吕天云曰:“虽有烟火,如何可以攻打洪熙官呢?”

    汤老龙笑曰:“此则在我等能否利用机会否耳。凡是武馆,均拜关帝,每年六月廿四关帝诞日,必列队舞狮,前往关帝庙参神者。庙中值理与沿路坊众商店,例有烧炮竹犒狮之举,任由炮竹猛掷过去亦不发怒,此尽人皆知者也。”

    吕天云曰:“然!”

    汤老龙曰:“羊城关帝庙,以东关汛之武馆为最大。全城武馆,均奉此庙为正宗,每年此日,必列队到庙参神,即洪熙官之武馆,亦不能例外者。”

    吕天云又点首。

    汤老龙曰:“洪熙官等,由大佛寺至东关汛,必由大市街转出双门底,过文溪桥,西出永胜街小东门,便到东关汛关帝庙。我等可于永胜街中,租定一屋,布置妥当,于关帝诞之日,派出三馆门徒,化装前往,伪作犒狮,实行用火筒对待。使火花乱射,烟雾迷眼之际,一声炮响,三派门徒齐出,把永胜街头街尾截住,冲入乱打,洪熙官等必非我等敌手。如此这般,洪熙官与百数十名门徒,不特为我等一网打尽,且亦被我等夺回其狮头,以牙还牙也。”

    吕天云大喜曰:“此计甚妙。宜立即派人至东莞,定购大批火筒到来便是。”

    汤老龙曰:“不必心急。现距六月关帝诞,尚有三月,慢慢进行未迟。到其时,我与启师弟之伤势均愈,正好大显身手,报复此恨也。”

    吕天云亦以为然。二人商酌既定,依计进行。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瞬又过三月。是日也,乃六月初旬,距关帝诞之期不远。牛精启虽为洪熙官之棍头点伤胸部,但经三月之治疗,已逐渐痊愈,汤老龙、吕天云二人,亦已恢复健康,乃分别派人前往东莞,购买大批猛烈炮竹及火筒等物,一面使人往永胜街内,租赁房屋。在街头街尾,各租得屋一所,层高仅二丈,租值廉宜。汤老龙乃使牛精启带着门徒十余,居于街尾之屋内。汤老龙与吕天云亦带门徒十余,居于街头之屋内。其余众人,则仍在三元里武馆候命。布置既定,专候关帝诞日到来。

    十余日后,正是廿四。是日也,东关汛之关帝庙前,搭起彩棚,演戏助庆,张灯结彩,大放烟花,热烈庆祝。全城武馆教头,均亲自率领全馆门徒,担着帅旗令箭,打起锣鼓,舞动醒狮,到关帝庙参禅。小东门一带,天尚未明,已锣鼓声声,震动远近。一间来完到一间,络绎而至,由晨至午,不下三四十间。

    汤老龙等已于前日一夜,从三元里方面,调来岭东派门徒二百多人,来到此两屋之中。关帝诞日,五鼓时分,各人饱餐一顿,暗怀军器,伪作趁热闹,奔往永胜街口,关帝庙侧,佯作观看醒狮参神,实则暗暗埋伏。时,永胜街一带,观众挤拥,万人空巷,坊众固不知大战将临也。

    汤老龙派各门徒埋伏于永胜街头尾之后,再派数十人,携备火筒炮竹等物,爬上瓦上,分别伏于檐前,准备洪熙官狮子一到,立即依计而行。

    果然不出汤老龙所料。洪熙官武馆,每年老例,必于关帝诞日到东关汛东关庙参拜,除流亡在外时,未有参拜外,每年均如是,是年亦不能例外。天甫黎明,洪熙官便亲自率领众门徒,打起锣鼓,舞起狮子,从大市街行出,望东关行来。一路上锣鼓声喧,得隆查,查隆称,声震远近。百数十人,举起帅旗令箭,十八般武器等。洪熙官与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吴勇、郑涛等,随在醒狮之后,缓缓前行。

    天已大白。洪熙官大队人马,在锣鼓声中,来到永胜街。转过街口,便是东关汛之关帝庙。此街亦有店户百余家,街宽五六尺,并无横巷。洪熙官与众门徒,不知牛精启等之诡计,百数十人,缓缓进入街内。照例帅旗先行,醒狮与锣鼓押后。当帅旗行至永胜街尾之时,醒狮与锣鼓,亦已进入街口。换言之,则全队人马,已行入永胜街中。沿路上万人空巷,伫立而观。洪熙官等以为街中坊众而已,固不虞有他也。

    斯时,牛精启正与十余门徒,匿于街尾之屋内,见洪熙官之帅旗行到矣,乃下令门徒烧炮竹!霎时间,十余串炮仗,一齐点着,从屋中抛出。砰砰崩崩,如连珠炮响,拦住去路。

    持帅旗之人,正是洪熙官门徒大鸡六。大鸡六一见炮竹抛出,猝不及防,险些被炸伤脚步,急忙向后一窒,初以为街坊烧炮竹犒狮而已,乃伫立一旁,欲俟炮竹过后,继续前进。不料街尾之炮竹声未已,街头之炮竹声又起,亦砰崩作响,震耳欲聋,烟焰迷漫。

    舞狮头狮尾与打锣鼓之门徒,初亦以为坊众烧炮犒狮,乃擂起锣鼓,隆隆查,查隆称,落力拍演,左右跳跃,作狮子食炮竹状。继而炮竹愈烧愈烈,不特街头街尾,炮声不绝,街中屋檐上,忽然出现数十人,亦一齐点着炮竹,猛烈掷下。更有人点着巨型筒火箭,向洪熙官、洪文定等及百数十名门徒,集中猛射。

    火焰乱喷,烟火迷眼,令人无法开启。洪熙官见情形不对,叫一声:“弊!今回中计,已入仇家之炮火阵中矣。”急下令百数十名门徒,向街尾冲出,脱离这个炮火阵。无奈炮火利害,各人如被催泪弹攻击一般,无法开眼,口水鼻涕,一齐猛流,只有掩着口鼻,盲目向街尾猛冲。

    牛精启见机会已到,大喝一声,率领十余门徒,执齐刀棍,从屋中冲出,举起刀棍,迎头乱打。街外预伏之百数十名岭东派门徒,亦应声而至,从街尾冲入,拦住去路,挥刀猛打。洪熙官等不能由街尾冲出,只得回头,欲从街口原路退出。不料汤老龙、吕天云二人,亦带着众门徒,把街口握守,刀棍剑戟,逢人便砍。街中屋檐上之岭东门徒,炮竹已将掷完,又把石头猛烈掷下。

    石头如雨,三面夹攻,杀到洪熙官百数十名门徒头崩额裂。洪熙官亦被石头击穿额角,血涔涔下。洪文定、胡亚彪幸未受伤,急舞动钢鞭,掩护着洪熙官,拚命冲杀,如猛虎出洞,向街口猛冲。幸数人技击高强,汤老龙等非其敌手,急忙退后,被洪文定等杀开一条血路,冲出永胜街,狼狈飞奔,连狮头、帅旗、令箭、锣鼓等,亦一并抛去。

    奔回大佛寺武馆,洪文定急取止血药,为洪熙官止血。胡亚彪则检查众门徒,受伤者占大半,多为石头重伤及火药炸伤,或为刀枪所伤等。洪熙官目睹此惨状,又羞又愤,自开设武馆以来,经历不少战斗,未试过有如此惨败者。盖街中早已烟焰迷蒙,双目无法开启,而石头复从屋瓦上,如雨点打下。师傅忌石头,洪熙官虽然武技高强,亦无法招架,故造成此次惨败也。

    洪熙官当下虽然羞愤交并,但亦无可如何,只得命各人先为受伤门徒敷药医治。幸重伤者只得五六人,乃扶入房中休息。轻伤者敷药后,痛苦已渐减。

    敷药既毕,洪熙官用布包着额头,卧在厅中懒佬椅上。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等,则坐于其旁。尚有吴勇、郑涛及三二十名门徒,冲散未回。洪熙官担心彼等生命安全,急命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人,前往找寻。

    三人领命而出,甫出馆门,正遇吴勇、郑涛二人,带着廿余门徒,缓缓而回。各人污口污面,衣服尽烂,垂头丧气,情形狼狈。有五六人,则鲜血满身,由各门徒扶着,蹒跚而行。洪文定等一见,知道吴勇等亦为炮仗阵所包围,复为牛精启等所截击。火药烟焰,使各人面目尽污,衣服爆烂,又为牛精启等所砍伤,故鲜血淋漓也。洪文定等一见,急迎众人入内,来到演从厅上。洪熙官从懒佬椅起,看见众人狼狈情形,不知好笑还是可怜,乃问吴勇等逃往何处。

    吴勇曰:“当炮竹声响之时,弟子初以为是街坊犒狮,及后炮竹愈来愈烈,更有火箭火筒石头等打来,又闻呐喊声响,弟子等始觉情形有异,急拔刀抵抗。但是烟火太利害,无法开眼,只有盲目乱撞,与众兄弟向街尾冲出。迨杀出街外后,据郑师弟谓我馆狮头,已为人所夺,乃再杀入街中,欲夺回狮头。无奈对方人多势大,狮头又已不见,只得再度冲出,则师傅等已去,弟子等才回来耳。师傅之头颅,亦受伤乎?”

    洪熙官叹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时猝不及防,遂为瓦上之石头所暗算,今连狮头亦被抢去。此种耻辱,为我下山以来所未有者。”

    吴勇曰:“士可杀不可辱。我等若不雪此耻,外间之人,未明真相者,自必谰言诋毁,我少林洪家之名,扫地尽矣。望师傅设法对付之。”

    洪熙官曰:“我自有办法,汝等先去敷药换衣服便是。”

    吴勇、郑涛唯唯点首,即与各人转入后厅,取药为受伤之同门敷治,并沐浴更衣。各事既妥,已是下午。

    是日为关帝诞日,洪熙官照例于狮子参神回来后,是晚大排酒筵,招待全馆门徒,及各方亲友,热烈庆祝,痛饮一番。但是今日,洪熙官受伤,头部包着如摩罗差,招待亲友,甚不雅观。而众门徒中复有数十人受伤。若亲友齐集,大部门徒皆包手包脚,伤痕累累,有些伤目,如地水先生,有些伤脚,如铁拐李,实失礼之至。但酒席已预备齐,请帖亦已发出,又不能不设席招待。幸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与五六十门徒,未有受伤,只得令受伤之门徒,不可参加。洪熙官自己则戴上瓜皮帽,遮掩着头部伤势,亲自招待各方亲友。

    是夜虽然筵开数十桌,但各方亲友,均知洪熙官等,今日惨败,故各人于席间默默不语,草草终席,未有如往年之情况热烈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