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闹够没有?”
“不就是幼儿园吗,让果果先上怎么了?他们孤儿寡母活不下去才来投奔我,你怎么这点容人之心都没有?”
男人的喝声,拉回了姜野的思绪。
她真的回到了1983年!
前世,因为五十块钱彩礼,她被她爹逼着嫁给了同村的方国锋。
结婚第二天,方国锋应征入伍。
之后的五年杳无音讯。
她在方家当牛做马,受尽磋磨。
后来婆婆为了把彩礼钱收回来,要把她四岁的女儿,给隔壁家瘸儿子定娃娃亲。
她偷偷找村长开了介绍信。
带女儿来军区投奔他。
却不知,五年没回家的丈夫,早已经当上了连长,身边还跟着另外一对母子。
女人叫林文静,是村里插队的知青。
方国锋说林文静帮过他,丈夫死了,走投无路才来找他。
他事事以林文静母子为重。
分的房子给他们住,自已一家挤在跟战友借来的单人宿舍里。
每月津贴给他们一大半。
布票、饭票,先紧着他们用。
甚至军属幼儿园的名额,也要让给林文静的儿子,让女儿去上三里外的棉纺厂幼儿园。
前世,她忍下了。
女儿上了棉纺厂幼儿园。
正是这个决定,让她后悔了大半辈子。
她女儿在放学回家路上,被越狱杀人犯劫走,残忍杀害。
想到女儿死后惨状,姜野心中一阵抽痛。
“那就离婚。”姜野说。
方国锋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姜野说:“我们离婚,糖糖归我。以后你愿意怎么帮他们,就怎么帮,跟我们母女没关系。”
方国锋胸膛起伏。
忍着怒气:“姜野,你要闹也得有个限度。”
姜野反问:“限度就是由着你把好的捧给喜欢的人和她儿子,来委屈我女儿吗?”
方国锋:“你在说什么?”
姜野格外冷静:“我爹收了你们家五十块钱彩礼,我在你家当牛作马五年,也该还请了。咱俩离婚,你把我和糖糖的户口从老家户口本上迁出来,好聚好散吧。”
方国锋火道:“我再说一遍,我跟她清清白白,是你眼脏,看什么都脏。糖糖幼儿园的事我会解决,你好好冷静冷静。”
解决,就是让她女儿去上棉纺厂幼儿园。
这次姜野不会答应了。
姜野:“不离婚,我就去把方果的户口,从你户口本上迁出去。”
林文静的儿子是私生子。
为了帮他落户口,方国锋找人托关系,用“方果”这个名字,落在了自已户头上。
方国锋:“你……”
“吱呀”,开门声打断了方国锋的话。
林文静走进来。
满是歉意的开口:“都怪我和方果给你们添麻烦了。国锋,让糖糖先去上幼儿园吧,方果晚一年,没关系的。”
方国锋脸色更难看。
“你不用管,回去收拾收拾,等会儿我带果果去幼儿园报到。”
林文静:“可是……”
方国锋:“这事我说了算。”
林文静又看向姜野:“我和国锋真没什么,他是可怜我们母子无依无靠,才照顾我们。”
姜野不语。
有件事,前世她没来得及弄清楚。
女儿被越狱杀人犯劫持那天,是林文静私自去幼儿园,提前接走了她女儿。
正常点放学,女儿不会遇到杀人犯。
同时被劫持的还有方果。
当时罪犯有两个人,方国锋比公安先一步赶到,在二选一的情况下救了方果。
她女儿被杀人犯带走。
找到时,只剩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她质问林文静。
林文静说只是想帮忙接方糖放学。
因为方果也被劫持,她的怀疑被方国锋认为是无中生有,次次护着林文静,让她别发疯。
事发后,凶手销声匿迹,案子一直没进展。
她为了找出真凶,帮女儿报仇,努力复习考进公安大学,学了犯罪侦查。
又开棺重验了女儿尸骨。
所有人都说她疯了。
苦追十五年,她终于查到关键线索,就在拿着证据返回派出所路上,她被一辆货车撞飞。
到死。
杀害女儿的凶手都没伏法!
姜野不说话,林文静讨了个没趣,走了。
方国锋沉着脸:“你想清楚!”
姜野:“想清楚了,给你七天时间,把我和方糖户口迁出来。”
这七天。
她用来找房子搬家。
方国锋:“你……简直不可理喻!”
“糖糖不上幼儿园了,爸爸别凶妈妈。”女孩儿稚嫩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对峙。
姜野低头。
女儿不知何时醒了,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前世最后一次看见女儿,她浑身是伤躺在血泊中,早已没了生气。
眼前的女儿。
是鲜活的。
有温度的。
姜野一把把女儿抱进怀里。
泪水潸然落下。
方糖用小手帮姜野擦泪:“妈妈不哭,糖糖明年再去上学,让果果哥哥先上。”
方国锋冷嗤:“还不如孩子懂事。”
摔门走了。
屋外,林文静没走远。
方国锋一出门,她就迎了过来:“都怪我们娘俩,要不姜野也不会跟你闹离婚。你还是让我带着果果走吧,这几年,你给我们的照顾已经够多了。”
方国锋眉眼温和了些。
安慰道:“不用管,她也就闹闹。大字不识几个的乡下女人,名字都写不全,离了婚她能去哪儿?”
“那糖糖怎么办?”
“你别担心了,我给她找个别的幼儿园上。”
林文静眼底闪过不甘。
姜野抱着女儿好一会儿才撒手。
看着女儿又哭又笑。
把小方糖都弄糊涂了:“妈妈,你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呀?”
姜野说:“妈妈高兴。”
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伴着男人清朗响亮的嗓音:“您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姜野一滞。
这声音,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