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昏暗静谧的房间,柔软舒适的长沙发,躺在上面的男子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侧脸轮廓深邃,五官优越。
他头部的单人沙发旁,坐着一位女子,穿着一双极为美丽的黑色高跟鞋,声音温柔,正极轻地说话。
“你的职业是公关?”
男子嗓音低沉:“可以称为PR。”
“Public Relations?”
“Problem Resettlement。”
聂灵子闻言笑了下,这个男人总是很自信:“我看过你的专访,你把自己称为问题解决者。”
“也许是因为,帮别人解决问题的时候,可以忘记自己的问题。”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别人的问题积累的多了,全都会变成你自己的问题?”
聂灵子的问话换来一阵沉默,她语气微顿:“告诉我,你昏倒前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钟滴滴答答,短暂的沉默中,卫哲睫毛微微颤动,他睁开眼睛。
作为一名危机公关专家,那天晚上,电话铃声响起的一刹那,他已经习惯性思考,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出事的是耿跃。
打电话的人语气焦急,说耿跃被拍到了同模特田璐同进酒店的暧昧视频。
视频中,刚下车的耿跃戴着棒球帽从黑色的商务车走下来,左右无人时,他朝背后勾了勾手,紧跟着下车的便是模特田璐。两人一前一后,耿跃却忽地伸手在田璐腰里掐了一把,女人撒娇地躲了一下。
视频里,还能听见偷拍者兴奋的声音:“我去。”
不长的视频,接下来耿跃和田璐走进酒店电梯口,耿跃摁下按钮的同时,田璐软着身子朝耿跃身上靠了靠,躲开的时候,耿跃伸手揉乱了她的长发。
视频结束,卫哲关上手机,扯过衣架上的风衣,迅速带上门走了出去。
“我记得我看过这个视频。”
“不只是你,全国人民都看过了。”卫哲哂笑:“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视频已经像病毒一样在网上传播。我们是三十分钟后赶到的。”
聂玲子身体微微前倾,是倾听的姿势:“危机公关?”
“对,危机公关。”
卫哲让助理路易斯随自己一同前去,两人随西装革履经理走进了酒店进货通道。矮矮胖胖的路易斯走在他身侧。到了货梯前,前厅经理摁下按钮,将一张电梯卡递给卫哲:“如果要走客梯,就用这张卡,我会在大堂盯着,有问题我会和你们打电话。”
卫哲颔首:“谢了,对了,替我和你们刘总说,我欠他一个人情。”
前厅经理西装革履,一脸正气,语气有些好笑的严肃:“不用客气,刘总希望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人弄走,我们酒店有百年传承,可不想和这样的桃色新闻扯上关系。”
货梯门打开,卫哲和路易斯对视一眼,从老板眼中,路易斯已经做好准备。
货梯两扇门合并后,内侧贴着一张公益海报。
海报上,一脸正气的耿跃进家门状,在妻子脸上亲吻。耿跃的身份写在海报上——著名主持人。
海报标题醒目:下班了,记得早点回家。
大写加粗的字体,仿若是是无声的讽刺和嘲讽。
路易斯放下手中的手机,摇了摇头,皱眉道:“耿跃手机还是关机。”
卫哲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嗤笑一声:“可以理解,这才过去没多久。”
“我们真的要帮他?”
卫哲突然转换问题:“你那个新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医生,呃,不对,好像是药剂师还是医药代表来着?哎呀,管他做什么。”路易斯着急了,“我跟你说,卫哲,我不相帮这个人,这种出轨的渣男放在平时我巴不得他去死一死,再说这次我们搞不定,全国人民都看见耿跃掐了一把那女孩的腰,又一起进了电梯……这事根本没法圆。”
路易斯实在不想帮忙,对于渣男,她更乐意看到他们自食其果。
“视频里的女孩是什么人来着?”
路易斯愤愤地科普:“业余模特,车展、婚庆展上都有她,还在两部三流电视剧里演过女八号,戏剧学院14级毕业的。”
“得了,这下总算红了,出轨视频女一号。”
卫哲侧目:“别这么刻薄,回头别把新男朋友吓跑了。你可不好找。”
路易斯一脸抽搐的翻了白眼:“谁更刻薄?明明是你好吧。”
卫哲笑:“我好找。”
路易斯还是气:“反正我不想帮耿跃了,我们救不了他,我们就不应该接这单生意,你刚提名年度最有价值独立公关人,不能被一个出轨的名嘴给连累了!”
卫哲并不着急,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什么时候把你男朋友带给我看看?我请他吃饭,给你把把关?”
毒舌又刻薄,自己的老大算是白长了一副好皮囊。
路易斯已经习惯这人聊天途中随意换话题,但还是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一说正事就故作轻松故意扯淡顾左右而言他?”
换来卫哲随意一瞥:“我们的职责是什么?”
路易斯塌了肩膀,无奈道:“我们是问题解决者,我们只解决问题、不判断对错,我们全力维护客户的利益,不抛弃,不放弃……”
卫哲嘴角带笑,打了个响指。
“你不觉得我们的原则听上去实在太自恋了吗?说到底,我们还是悲催的乙方。” 路易斯四处张望,“这货梯可是真够慢的。”
货梯壁上的屏幕结束了广告,开始播放网络新闻。
新闻画面上,一群股东正围在DL传播前台,保安们紧紧拦着,看起来情况紧急。主持人的声音隔离了视频:“由于鲲鹏基金的负责人之一杜少鲲突然消失,导致其余股东陷入焦虑,今天上午,鲲鹏基金的十几名股东代表聚集在基金另一名负责人江远鹏名下一家传播公司要求兑付,然而江远鹏始终没有出现,目前鲲鹏基金已经被全面暂停,每个投资人的损失金额约在一百万到两千万不等,其中两名投资人声称已濒临破产……”
DL传播副总裁斯黛拉正在回答记者提问:“DL传播对鲲鹏基金发生的问题一无所知,我们也是刚得到消息,暂时还没联系到江总……”
说完斯黛拉就不愿再回答任何问题,她拿手捂着脸,在保安的簇拥下匆匆离开。她身后的人,正是DL传播的合伙人舒晴和杜威廉,两人脸色暗沉,匆忙走过。
而在DL传播的办公室里,办公室靠近走廊一侧的百叶窗紧紧拉着,宽大明亮的办公室气压低沉,江远鹏脸色低沉,站在窗前默默喝酒。
桌上的手机亮了又亮,短信和微信接连响个不停。
经侦人员的声音还响在耳侧:“你知道杜少鲲的下落吗?”
“我不知道,他什么也没跟我说,资金被挪用的事情还是你们告诉我的。”
那边声音严厉:“他是杜少鲲,你是江远鹏,你们合伙成立的鲲鹏基金,你说你什么也不知道?”
江远鹏不安道:“当初说好了,所有投资运营都是他负责,我也说了,我是做传播公关的,根本不懂金融,但我和他几十年的老朋友,所以我只是参与,我连法人都不是,我真的不知道他把钱挪走了。真的,你们也要相信我。”
“那笔钱的去向,你知道吗?”
面对追问,江远鹏不安又不耐:“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现在就会告诉你们。”
“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知不知道杜少鲲的下落。”
想起先前对话,江远鹏眸色慌张,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飞快地搭上外套,拿起包就离开了。
办公桌的书架上一家三口的合影上,戴着学士帽的女儿江达琳站在他和妻子中间。江远鹏目光沉沉落于合影上,最后打量了一眼办公室。
他突然想起在异国的女儿。
此时的纽约,一颗棒球飞至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过来。江达琳挥舞着棒球棍,准确地将球击出,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本垒打。
而后她拿过干净毛巾擦了擦汗,满意的微笑。她一边喝水一边走到篱笆边,篱笆下一个小男孩,正拿着锋利的石头划着江达琳的包。等她抢回包时,包已经被划下了一个大口子。
她大声呵斥:“Hey!This is my bag!”
江达琳一脸无语,拿着包去找熊孩子妈,后者正和另一个家庭主妇在聊天,看到她带着伤痕的包,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似乎并不打算惩罚犯错的儿子。
“But he is only 5 years old!”
只能拿着外套打算往外走的江达琳,瞥见熊孩子正自顾自地玩耍,她可不打算闷声吃亏。灵机一动,江达琳笑眯眯对着小男孩说了几句话,比划了一下大拇指。
下一秒,熊孩子就捡起地上的石头,用力地朝一辆豪车砸过去。车子瞬间响起刺激的警报声。
看着男孩母亲大惊失色的张大嘴,江达琳一报还一报,调皮的做了个鬼脸。
身在纽约的江达琳这时还不知道,江远鹏以及他一心经营的DL传播正在遭遇什么。
路易斯看着屏幕,抱着手臂幸灾乐祸:“DL传播,哈。”
卫哲注视着屏幕新闻,轻挑眉毛。
“怎么了?”路易斯很困惑,“这家公司的人,你认识?”
卫哲回神:“你之前是不是被他家拒过?”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哦?你投这个了吗?”
“我哪来的钱,不过我知道圈内有人投了两百万,这下全没了。”
手机疯狂地响,闹得路易斯焦虑,她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被页面上的消息惊到了。
“完了,这才一个小时不到,微博转发四万,评论八万,阅读量2.9个亿。这个耿跃,连个小时前还陪着老婆何君上节目、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对何君说老婆我爱你,这就跟别的女人来开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