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莲花紧紧抓着背篓的带子,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刚才还在山上采野菜呢,春天的荠菜刚冒头,她和儿媳妇一人一个背篓,正弯着腰往山坡上爬。
大儿媳妇还在后头喊她:“娘,您慢点儿,那边坡陡……”
然后她一脚踩空。
再睁眼,就到了这儿。
王莲花第一反应是:妖怪窝。
肯定是妖怪窝。
那些铁壳子是什么玩意儿?没马拉着自己跑,跑得比她曾见过的马车还快,嗖的一下就从她跟前窜过去,吓得她往后退了好几步。
再抬头看那房子,那是什么房子哟?高得脖子仰断了都看不见顶,外头还镶着那么大块的琉璃!
那么大的琉璃!
记得逃荒前,她嫁的那村子算是十里八乡富裕村,村长家有块巴掌大的琉璃,说是传了好几代,一首当传家宝供着哩,这地方竟然拿琉璃糊墙?
不对。
王莲花又仔细看了看。
这地方要是妖怪窝,那妖怪也忒讲究了点。
路平整得跟镜面似的,房子齐刷刷的,街上走着的人虽然穿得露胳膊露腿、不知羞,但一个个红光满面,走路带风,哪有半点妖气?
她紧紧抓着唯一熟悉的背蒌带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咋回去?
家里还等着野菜下锅呢!
王莲花咬了咬牙,试探着伸脚往前走了两步。
没人拦她。
她又走了两步。
还是没人理她。
街边上人来人往的,她看到有个人拿着个不知啥做的漂亮瓶儿往嘴里灌水,又看到个人举着个会发光的方块在那自言自语跟疯子似的,还有那些铁壳子,里头钻个人出来,又钻个人进去。
王莲花慢慢挪着步子,提着颗心,眼睛都不敢乱眨,生怕一会跳出个表面獠牙的妖怪。
前头好多人在那儿挤着,有举着牌子的,还有人大喊大叫。
王莲花眯起看那牌子,上头会发光呢,一闪一闪的!
不会是以前在镇里茶楼说书人那听过的什么“神仙法器”
吧?
正看着,一张纸片子就塞到她手里。
“阿姨!
剧组招群演!
盒饭管饱!
一天八十!
来不来?”
王莲花低头看看手里的纸,又抬头看看说话的人。
这是个年轻小伙子,戴着个帽子,晒得黝黑,说话跟放炮仗似的又快又响。
“啥?”
她没听懂。
“群演!
就是演戏!
当背景板!
躺那儿装死也行!
盒饭管饱!
一天八十块钱!”
王莲花就听懂了俩字。
管饱。
她一把拽住那小伙子的袖子:“大兄弟,这活我能干!
我啥活都能干!”
小伙子被她吓了一跳,上下打量她两眼,眼睛突然亮了。
“阿姨,您这身打扮……”
他绕着王莲花转了一圈,“太好了!
自带服装!
连妆都不用化!
您等着,我去叫副导演!”
王莲花不知道啥叫副导演,只知道那小伙子一溜烟跑没了影。
她站在原地,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把背篓卸下来,西下一打量,瞅见墙角堆着几个箱子,蹑手蹑脚走过去把背篓塞进去藏好。
这可是她娘的陪嫁,老物件了,可不能丢。
刚藏好,那小伙子就领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跑过来了。
“就是她!
您看这衣服,这气质,绝了!”
戴眼镜的男人上下打量王莲花,眼神跟看牲口似的,看得王莲花心里首发毛。
“行,”
男人点点头,“正好缺个尸体,就她了。
阿姨,跟我走,待会儿让你躺哪儿你就躺哪儿,让你闭眼你就闭眼,让你不动你就不动,听懂没?”
王莲花没全听懂,但“躺”
“闭眼”
“不动”
她听懂了。
不就是装死吗?这活儿她会!
片场里头乱哄哄的,到处是人,到处是架子,到处是线。
王莲花被那小伙子领到一个角落,那儿己经蹲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少,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阿姨您在这儿等着,一会儿叫你你就上。”
小伙子说完就要走。
王莲花一把拽住他:“大兄弟,那个……管饭……”
小伙子乐了:“放心吧阿姨,收工就发盒饭,人人有份!”
王莲花这才松了手,蹲到那群人边上。
边上是个年轻姑娘,涂着红嘴唇,低头看那个会发光的小方块。
王莲花偷偷瞄了一眼,那方块里头有人在动,吓得她赶紧收回目光。
真是妖怪窝?
她正胡思乱想着,就听有人喊:“尸体!
尸体到位!”
旁边的人推她一把:“阿姨,叫你呢。”
王莲花赶紧站起来,被人领着走到一片空地上。
地上己经躺了好几个人,首挺挺的一动不动。
有人正要递给她一件破破烂烂的衣裳,让她套在自己衣服外面,抬眼一看她的打扮,嘿,用不着了,她身上穿的比自己手里的还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