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要当人类幼崽》作者：晚来听曲莫闻声
文案：
“看看你，”安列尔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激动得要哭出来，“和雄父一样的红头发……还有这双眼睛，金色的，真漂亮……是我最珍贵的小雄虫。”
七七呆呆地仰着脸，任由那温暖的手指触碰自己。
他湿漉漉的红色软发贴在额前，一双初生的、纯净的金色眼瞳，映着安列尔狂喜的面容，也映着这个全然陌生的、明亮而华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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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福利院的七七
清晨六点半，玉兰福利院的起床铃响了。
三岁的七七自己坐起来，拿起床尾叠好的衣服。他先穿上印着小鸭子的T恤，再套上背带裤，背带有点缠住了，他低头弄了一会儿，扣好了搭扣。
他爬下床，把拖鞋摆正，脚丫子钻进去，跟着其他孩子走出大寝室。
洗手池前已经排起了队。秦阿姨手里拿着牙刷，帮一个更小的孩子刷牙。
轮到七七时，她接过七七递来的小牙刷，上面已经挤好了豌豆大的牙膏。
七七仰起脸，张开嘴。秦阿姨的动作很轻，刷左边时，七七的左脸颊鼓起来，刷右边时，右脸颊鼓起来。
刷完了，七七自己端起绿色小水杯，咕噜咕噜漱口，水吐进水池时，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
洗脸时，秦阿姨拧干温毛巾，先擦他的额头，再擦脸蛋，最后是下巴和脖子。
毛巾拿开时，七七的脸蛋透着粉，额前的黑发有点湿了，几颗水珠挂在睫毛上。他眨了眨眼。
秦阿姨用干毛巾轻轻按掉那些水珠。“好了，去吃饭吧。”
七七点点头，把小牙刷插回自己的杯子里，摆整齐。他转身朝小食堂走去，背带裤的一根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了一点，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着。
食堂里飘着米粥的香气。七七踮脚从消毒柜里拿出自己的碗——碗边有一道小小的蓝杠，那是他的标记。
他双手捧着碗，走到打饭的窗口前，把碗举高。
厨房的王伯伯看见碗边的蓝杠，给他盛了半碗粥，又夹了一个小花卷放进碗里。“端稳喽。”王伯伯说。
七七慢慢地走，眼睛看着碗，走到他常坐的靠窗位置。他把碗放在桌上，爬上了椅子。
对面坐着五岁的玲玲姐。玲玲把自己碗里的煮鸡蛋黄挖出来，放进七七碗里。七七看看蛋黄，用勺子把它压碎，拌进粥里，一口一口吃起来。
他吃得很专心，偶尔有米粒沾在嘴角，他就用勺子背面轻轻刮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握着勺子的手上，手背上有几个小小的肉窝。
吃完早饭，孩子们要把碗送到回收处。七七端起碗时，碗底还剩最后一口粥。他低下头，碗沿抵着嘴唇，安静地把最后一点粥喝掉了。
碗送回后，孩子们排队去活动室。七七走在队伍中间，背带已经完全滑下来了，拖在身后。
前面的小朋友回头看见了，停下来，帮他拉了上去，扣好。
活动室里，玩具散放在垫子上。七七没有立刻去玩。他走到窗边，那里有一个矮架，架上放着几个小铁罐，罐里装着院里孩子们捡来的宝贝：光滑的石头、彩色的玻璃片、掉了翅膀的塑料蝴蝶。
七七踮脚，从第三个罐子里，拿出一颗乳白色的纽扣。纽扣很普通，中间有四个小孔。
他把纽扣握在手心里，走到阳光照着的垫子上，坐下来。摊开手掌，纽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慢慢地、一个一个地，触摸那四个小孔。
然后他合拢手掌，把纽扣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低下头，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秦阿姨在门口看着，没有进去。她只是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准备上午的课了。经过七七身边时，她伸手，很轻地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七七没有抬头，但他握着的纽扣，在手心里，很暖。
七七看着杨天明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他摊开手掌，把那枚乳白色的纽扣小心地托在手心里，递向杨天明。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点分享的郑重。
杨天明停在他面前，低头看了看那枚纽扣，又看了看七七仰着的脸。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把纽扣拿了过去，捏在指尖转了转。
“你喜欢这个？”他问，声音有点拖长。
七七点了点头，目光跟着那枚纽扣。
杨天明的嘴角咧得更开，那笑容看起来并不友好。他忽然扬起手，用力一甩——
纽扣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越过窗台，消失在窗外的阳光里。
“可惜啊，”杨天明拍了拍手，好像要拍掉不存在的灰尘，“它现在没了。”
七七的手还摊开着，手心空空的，朝着刚才杨天明站的方向。他慢慢蜷起手指，握成了一个小小的拳头，收了回来，贴在自己腿上。
他没动，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看着杨天明转身走开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影子。
活动室里其他声音还在继续，积木倒塌的哗啦声，孩子的笑闹声。
七七就坐在那片阳光里，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划过掌心的纹路，那里好像还留着纽扣圆圆的轮廓。
然后他爬起身，走到窗边，踮起脚，两只小手扒着冰凉的窗台，努力向外望。
窗外是福利院的后院，杂草丛生，堆着一些废旧不用的杂物。白色的纽扣很小，掉进去，就像一滴水落进了草丛，看不见了。
七七扒着窗台看了很久，直到手有点酸了，才放下脚尖。他走回垫子，在原处坐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得小小的。
秦阿姨端着水果盘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别的孩子凑过来拿切好的苹果块，只有七七还坐在那儿，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个黑黑的、柔软的发顶。
秦阿姨走过去，在他面前放了两块最大的苹果。
七七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他没碰苹果，只是抬起眼睛看了看秦阿姨，然后又低下头，伸出食指，在地垫的纹路上，一遍一遍，画着一个圆圆的圈。
秦阿姨放轻动作走过去，在七七面前蹲下。孩子小小的身子蜷在那里，脸埋在膝间，只露出柔软的发顶，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以为这孩子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玩着。她伸手，很轻地拍了拍七七的背。
七七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秦阿姨叹了口气，从自己洗得发白的罩衫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颗糖。是那种最普通的水果硬糖，透明的糖纸，里面包着橙黄色的糖块。
福利院物资有限，糖果是稀罕物，通常只在节日或有人探望时才会分发一点。
她有时会自己省下几颗，揣在兜里，看见哪个孩子特别蔫吧，就悄悄给一颗。
她把糖轻轻放进七七还摊开在地垫上的手心里。冰凉的糖纸触到温热的皮肤。
七七的手指尖蜷缩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因为刚压在膝盖上，显得格外湿润。他看看秦阿姨温和的脸，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颗糖躺在掌纹中间，糖纸在从窗户照进来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忽然被点着的小小火苗。在福利院，吃糖的机会太少了。
每次发糖，大孩子们总是又争又抢，挤在最前面，等到分给他们这些小不点儿时，往往什么也不剩了。
他记得那种看着空盘子的感觉，记得嘴里泛起的、想象出来的甜味。
他小心翼翼地把糖握紧，糖果被包裹在手心，糖纸发出细微的、好听的窸窣声。他抬起头，看着秦阿姨，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秦阿姨对他笑了笑，用指腹擦掉他睫毛上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灰。“自己收好。”她低声说，然后站起身，去照看别的孩子了。
七七等她走开了，才把拳头举到眼前，松开一点缝，偷偷往里看。橙黄色的糖块，像一颗小小的、凝固的阳光。他看了一会儿，又重新握紧。
他没有立刻剥开糖纸吃掉。而是爬起身，走到自己放私人物品的小格子前——每个孩子都有一个，里面放着他们为数不多的、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七七的格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块叠得方正正的小手帕，和一个掉了漆的旧铁皮小汽车。
他把那颗糖小心地放进铁皮小汽车空荡荡的车厢里。放好后，他又看了一会儿，才把格子的小门关好。
走回活动区时，他的步子似乎轻快了一点点。那颗糖好像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支点。他又在窗边的垫子上坐下，这次没有低头，而是望着窗外后院的方向。
杨天明正在房间另一头，和几个差不多大的男孩炫耀自己手里一个会发光的塑料陀螺，声音很大。
七七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着背带裤的带子。
外面的草丛很深，风一吹，就泛起绿色的波浪。
他小小的背影坐在那里，很安静。但握过糖的那只手，一直微微蜷着，贴在身侧，好像还能感觉到那颗糖果硬硬的、带着希望的形状。
第2章 七七也想要爸爸妈妈
积木区在活动室的中央，彩色木块散落在地垫上。
四五个孩子围在那里，搭一座歪歪扭扭的塔。声音很大，他们在争论下一块该放哪里。
七七走过去，在圈子的边缘轻轻坐下，抱着膝盖。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红黄蓝绿的木块上，跟着它们被拿起、放下。
一个穿条纹衫的男孩拿起一块拱形的红色积木，想要架在两座“桥墩”上，试了几次都掉下来。
七七看着，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膝盖上划了划，好像在空中比划着另一个更稳当的位置。
但没人看他。
条纹衫男孩终于把红拱门放稳了，孩子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七七也跟着抿了抿嘴，眼里露出一点亮光，身体不自觉向前倾了倾。
另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注意到了他。她看了七七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离七七最近的那堆积木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这是一个清晰又无声的动作：这些是我们的，你不要碰。
七七向前倾的身体停住了，然后慢慢坐直，重新抱紧膝盖。
他看了看那些被拢走的木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放到了背后。
孩子们继续搭建。塔越来越高，开始摇晃。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兴奋地喊着：“该放尖的了！给我三角形的！”
七七的目光落在垫子角落一个被遗忘的蓝色三角形积木上。他看看那座摇晃的塔，又看看那块蓝色三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