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哒哒哒哒...”
深夜,暴雨倾盆,好似上天打开了阀门,落下无边雨幕灌溉人间,无有休止....
“轰!”
一道惊雷破空,映照诸天。
也照亮了人世间。
那山林中,绺绺水柱沿着山体滑落。
少年坐在泥泞的地上,披头散发,浑身都被雨水浸透了,可依然在伸着双手,神情麻木的刨着被雨水打湿的地面。
他已经重复这个动作很久了,十指早已血肉模糊。
丝丝猩红顺着泥水流淌而开又极快的被稀释不见。
可他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
一直在向下挖着。
....不知过了多久...
少年突然停下了手来。
回过头,只见三个穿着蓑衣的男子正站在身后,一脸漠然的看着自已。
“是李方木让你们来的吧。”易忧面无表情的说道,声音沙哑,好似生锈了的铁锯夹杂在了雨中。
站在中间的男子微微点头,直接就承认了下来,“嗯,本来你是不用死的。”
“不过,最近上面要来人了,为了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还是请你死一死。”
“放心,我们是专业的,你不会感到什么痛苦。”
“不会感到痛苦?”
“呵...”易忧笑了,看着就在身旁的‘小鱼’,脸色苍白,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她才十四岁,正是青春大好的时候。”
“你们说,她走的时候,感到了痛苦吗?”
“这么小的孩子,你们怎么下的去手!致她于死地的!”说到最后,易忧发狂大吼,泪流满面的质问出声。
三人眉间微蹙,目光落在了其旁边的‘女尸’身上。
小脸上还残存着惊恐的模样。
即使深夜,也依然不难看出她在活着的时候受了不少的虐待。
三人沉默了。
似是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那中间的男子微微示意,身旁两人顿时站了出来。
易忧见状也从地上站起,怒目而视。
李家,作为大云镇中唯二的‘武道世家’之一,绝对算是方圆数十里内的‘土皇帝’。
又加上行事霸道,绝大多数人都畏之如虎,能避则避,能躲则躲!
易忧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甚至还不如一般人家,自然也不例外。
可,那是平日!
现在,他谁都不怕!
杀人偿命,谁也不能例外!
“动手!”话音刚落,李家两人瞬间出手,心中一点也不想再看到眼前少年这如恶鬼般的眸子。
拳若奔雷,好似暗夜中的钟摆,一左一右攻去!
“李家,都该死!”
“都该死。”易忧沙哑的嗓音加上那近乎癫狂的神情,在这重重黑幕下的雨夜里更显得恐怖。
更是主动冲了上去,不避不退,双目赤红,心下早已没了半点的恐惧!
“轰!”
天际中又是一道惊雷破空。
两只拳头在闪过的电光下齐齐落在了易忧的胸口上。
只听‘噹,咔’的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噗!”易忧霎时吐出一口心头血,犹如破布袋一般往后倒飞出去,跌在了泥浆里。
半空中,一块铜片飞转几圈,也跌落而下。
出手的两人停步,随意瞟了一眼。
嘴角露出冷笑,“长生锁?”
“看来没什么用,你长不了命了!”
“咳,咳,,,武,武者?”易忧倒在地上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染红了衣襟,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语道。
胸前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整个胸口都塌陷了下去。
完全能明显感觉到胸腔内传来的火辣辣痛感。
便是呼吸都开始有些艰难,可尽管如此,他依然还在低笑着,绝望的笑着,“嗬嗬...李方木还真看得起我。”
“连...武者都派出来了。”
即使李家是武道家族,但‘武者’也还没有多到随意出动的地方。
更多的还是一些趋炎附势的小人。
本以为来的只是几个走狗,自已拼命之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没想到,竟然会是‘武者’。
望着慢慢接近的两人,易忧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即使只是最低级的‘武者’,也根本不是自已这种‘普通人’能够对抗得了的。
就像刚才,只是很简单的一拳,如果不是胸前从小就佩戴着的长生锁挡了一下,自已怕是已经死了!
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结束了。”一人走近,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已的易忧,毫无波澜的吐出了三个字。
说着抬起了腿,对着易忧的胸膛就踩了下去!
“啊!”易忧不甘嘶吼,即使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刻,但依然极其不甘的抬手向前挡去。
自已不想死,也不能死!
不远处,三人中那领头的男子更是收回了目光,准备离去。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眼看着那只夺命的脚落下了!
碰到了衣袖,碰到了肌肤。
易忧都已经感觉到了从那只脚上面传来的恐怖力道。
心中涌现出几个字,‘要,死了....’
可就在下一瞬!
“轰!”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那人脚下出现!
不,准确的说,是从易忧的胸膛前窜起!
毫无征兆!
时间都好似在这一刻变得缓慢了起来。
甚至于易忧都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只腿在这股恐怖的气势下被冲击的支离破碎。
先是裤腿,再到血肉,骨骼,具皆化作齑粉!
“啊!!!”那人惨嚎着倒在了地上。
满面惊恐的望着易忧,眼底,全是问号,‘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
“剑意!”那已经转过身去的领头男子猛的回身,一脸惊骇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这是剑意!”
“哪来的剑意!”
他说着,视线直直的落在了易忧胸口。
那只剩下半块的长生锁正散发着一种神异的光晕。
剑意正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灵器!’
‘不,那是....空间戒指!’领头的男子瞬间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那长生锁里,还藏着一枚黑黄色的玉戒指,心中贪婪大盛的同时,也感到一丝惊悸和不敢相信!
空间戒指何等珍贵,别说他,就连他的主家都没有。
一个卖鱼的孤儿身上,怎么可能会有空间戒指?
重伤濒死的易忧也呆了。
一脸失神,“这是....什么?”
这块长生锁他都已经戴了快二十年了!
他,从不知晓里面竟然还别有洞天。
“这不可能,他身上怎么会有剑意!”
“救我,救我!”断腿的男子哀嚎着往后爬去。
就在他身旁的同伴也惊惧而退。
也就在这一刻。
剑意完全迸发而出!
雨顿,云破,月显!
天地为之一明!
李家三人全都从惊骇中回过了神来。
那领头的男子看了看那越来越磅礴的剑意,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断腿男子,心中的贪婪全然被惊惧所替代。
下一刻,竟是掉头就跑!
另一人见自家老大跑了,连忙追了上去。
丝毫没有理会地上断腿男子求救的喊声!
他们是武者,可正因为他们是武者,才清楚剑意到底有多恐怖!
“救,救我.....”
“救....呃.....”
一道剑光划过,嘶啸的呼救声突地戛然而止....
其外,疯狂奔逃的两人心下一颤,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白,回头望去。
却是看到了天,翻转过来的天,还有大地,山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不休。
随之‘砰’的一声,额间重重的撞到了地上,可他们明明在跑,为什么会撞到地面?
紧接着两人就看到了两具无头尸体正在奔跑,脖颈处血如泉涌,几步之间,蓦然倒下!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个念头浮现而起,“我,死了?”
而这,也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念头。
同时也是易忧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沉重的眼皮再也坚持不住,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只是在最后一刹那,他好像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不知其名,不知其貌。
人散。
雨落。
乌云再聚,夜长眠....
当易忧再次醒过来时,已是天明。
昨夜的大雨让得林子间萦绕上了一层浓浓的白雾。
眨了眨眼,昨夜发生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自已不仅没死,连伤都好了?’恍惚的从地上坐起,易忧呢喃着满脸的惊疑不定。
缓缓抓住了胸前佩戴的长生锁。
看着其内的那枚黑黄色的‘玉戒指’一阵出神。
下一瞬,一股磅礴的信息自脑中窜起。
“剑本凡铁,因执拿而通灵,因心而动,因血而活...”
“...”
“...”
“这...”
“好像是...一篇功法?!!”易忧眼眸瞪大,怔在了原地。
他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可却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着‘修士’和‘武者’的存在。
可不管是想要成为‘修士’还是‘武者’。
最重要的,都是功法,没有之一!
或许对于大部分人来讲获得功法并不难,有钱就行。
但对于连温饱都存在问题的自已而言,却难如登天。
而现在,自已有了一篇功法?
而且,不仅仅是功法,还有‘它’!
易忧目光惊奇的看着手中的‘黑黄色玉环’,按照脑中的描述,这东西,叫做‘空间戒指’,也叫做储物戒指!
足有上千个平方大,换个说法就是,这小小的玉戒指里面可以放下上千个自已!
简直不可思议。
还有里面所蕴含的剑意。
虽然自已不懂什么是‘剑意’。
但就昨晚‘它’能轻松斩掉那几个李家武者的模样,以及李家武者所表现出来的姿态。
就已经能够说明,‘剑意’绝非寻常!
易忧深吸了口气,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激动。
也隐隐对这两件东西的来历有了些许猜测,只是无法证实。
脸上的复杂一闪而逝。
转过头,看向远处躺在地上被大雨淋了一夜的‘小鱼’和那三具无头尸首。
他突然笑了。
笑的,很诡谲,很,阴森。
半刻钟后,底下的地面上多了一个小土包,没有名字,也没有立碑人。
只有一道耐人寻味的余音缓缓消散。
“李家,你们,等我.....”
那狭窄的山路上,一道年轻的身影慢慢往下走去。
明明初阳已显,可照在他的身上,却给人一种发寒的感觉。
而就在其离开不久之后。
一行数人出现在了这里。
看着眼前的小土包和躺在地上冰冷的三具无头尸体。
皆是心中一惊。
“快,快回去禀报少爷。”
“刘,刘老二他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