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官家……官家哟!”
某个平行时空中,一个老太监躺在床上声声惨呼着。
“在呢在呢,别叫这么凄凉,快死了的又不是我。”
赵帅坐在床边,虽嘴上说的冷漠,手里却紧紧抓着老太监的胳膊。
这位刘内侍大概是宋朝最后一位太监了,毕竟如今已经是公元1319年。
大宋亡了四十年了。
1279年,十万大宋臣民尽投崖州,或许冥冥中真有天命护佑,宋朝末代皇帝,宋怀宗赵昺竟然活着漂流到了吕宋岛,也就是后世的菲律宾北部。
途中数千里,不知赵昺——也就是如今赵帅的便宜老爹,究竟是如何活下去,又是如何到了吕宋的。
赵帅没问过,赵昺也没说起过。
主要是没机会。
赵昺在奇迹般生还后,或许真曾觉得自已正是天命所归——然而在宋帅觉得自已可以“学会”说话之前,宋昺就在跟自已的皇后一起出海打渔时失踪了。
或许真有天命吧,可惜天命只给了赵昺一次机会。
从此就只有刘内侍这个老太监陪着赵帅了。
刘内侍原本就是太监,但不是什么内侍,只是个刷恭桶的。
他胆小,当年在崖州没敢跳,和其他一群不愿意受那群半人马统治却又不敢殉国的人一合计,干脆凑凑金银细软,换了条船,出海了。
要说,刘内侍一行人虽比不上赵昺,却也算运气好的,凭那么条小渔船竟然硬是从崖州漂到了吕宋,途中上千公里,哪天一觉起来进了鲨鱼肚子都不奇怪。
但他们还是漂过来了。
其实赵帅觉得,他那便宜老爹准是在海上被刘内侍这一群人捞起来带来吕宋的。
但等他长大后,问这位刘内侍,得到的答案却永远是:在他们到达吕宋岛之后,就见到了被寄养在渔人家中的少帝。
开玩笑呢?合着赵昺肉身漂流比你们坐船的都快!
“官家哟……官家……”
老太监可能早就听不见了,仍然在惨呼。
赵帅叹了口气,将他的胳膊抓得更紧了些。
老太监还想喊,但这声官家喊完,下口气说什么也吸不进来了,嗬嘶嗬嘶地。
然后他就死了。
身旁太医凑过来,想把脉。赵帅起身给他让出位置,自已出去透气。
太医也不是什么正经太医,这叫周正的小老头甚至说不上是个正经医生,原本他只是个随军伙夫,勉强认得几种草药。到了吕宋岛后,原本认识的那几种草药也找不见了,所以根本派不上用场。
只是太医这个职位总不能空着,赵昺权衡一番后就让周正顶上了。
没其他选择。
刘内侍也是基于差不多的理由被提拔的——到这吕宋岛上来的,就他一个太监。
此外还有什么宰相、大将军、尚书、侍郎、是狗……乱七八糟的封了一堆,算是有了个小朝廷。
朝廷百官几乎比治下百姓都多。
吕宋岛上人不少,土人部落自不用说,此外也有许多前朝遗民——不光是宋人,还有不少唐朝就逃难过来的,再往前还有晋朝的、汉朝的,乃至还有几家是从秦朝时的南越国跑过来的。
但大部分都不认宋朝皇室——谁知道你谁啊?姓赵?除非你是嬴姓赵氏,不然凭什么让人家前朝遗民认你当皇帝。
不过终归还是有一小部分人愿意头顶上有个依靠的,于是流亡南洋的大宋就有了一千多的人口。
可是那么多官,管这么点百姓也没意思。所以大多情况下,官员们都和普通庶民一样,要自食其力。
乃至于皇帝也不例外。
正是因此,才有了赵昺出海打渔结果失踪的荒唐事。
出了这档子事后,百官说什么也不可能让大宋最后的独苗,也就是赵帅再以身涉险了。
这根独苗再断了,那大宋可就真的完了。
“官家,刘内侍他……殁了!”
周太医从小屋里钻出来,悲悲戚戚地说道。
赵帅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还用得着你说?!
于是他挥袖而去,出家了。
说出家就真出家,赵帅找了个小山头,搭个棚子,自号英俊真人,从此不理朝政。
皇帝这个决定可以说是震惊了百官——其实也没多震惊。
反正现在大宋领土就只一个回天府,也就是赵昺此前生活的那个小渔村,没多少事需要官家操心,虽然百官多少都希望有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领着他们杀回中原,但一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加上有徽宗、理宗这二位珠玉在前,皇帝出家做道士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只是每月都有偷闲的大臣来劝英俊真人下山。
再不济,纳几个妃子也行啊!
赵帅不应,整天就是在山上用掌心雷和符水招摇撞骗。
其实掌心雷骗不住几个人了,这里的宋人原先要么是士卒,要么是大家族甚至宫里的仆役,大家都见识过火药武器。
那几家唐朝逃过来的人祖上多数也都见过或者听过烟花爆竹这类东西,只不过没人懂得怎么做,到现在只留下了个模模糊糊的说法,但他们也都知道这不是什么神仙术法。
那些个更早前就过来,除了外貌语言外几乎和当地土人没了多少区别的汉人倒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再加上赵帅用一些后世小知识配置出来的消炎符水真有些用处,一来二去的赵帅就多了几个信徒,而其中还有一个叫刘生的,原本是刘内侍的义子,在那几年里正式做了赵帅的徒弟。
在这些个信徒还有一些大臣的帮助下,赵帅逐渐盖起来一座像点样子的道观。
没人责怪他劳民伤财。
一个是赵帅手底下目前没有那种忠言逆耳的言官,再一个,这算上院子也就六丈见方(大约三百多平米)的道观实在说不上是大兴土木。
小小道观硬是分了两进出来,赵帅吃睡都在后屋,前屋则放了许多塑像。
三清像自不用说,左边还放了一座妈祖像,右边还有一座观音像。
塑像下面还放了两个小台。
这小台是赵帅犹豫好久后放置的,左边小台放了一个木雕的十字架,右边则放了一本只有封面的可兰经——赵帅想不起绿教还有什么能当塑像的东西,可让他默写全文多少有点难为人了。
反正主打的就是一个多元开放。
只是这两样东西放得都很边缘,平时受不到香火。
英俊真人也记不清西班牙人是哪年上的吕宋岛了,但有备无患,日后和洋人做生意,有这么个东西在,多少有些助益。
七枝烛台他没准备,赵帅没听说那群“选民”流浪到吕宋过。即使真有,他也没打算和那群流浪汉做买卖。
怕被吃干抹净。
就这样日子平静地过了十年。
距离大宋流亡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年,赵帅正式登基,立年号为临风也已经是三十年多前的事了。
大臣们和赵帅自已都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赵帅看着水盆里自已那张英俊潇洒一如往昔的脸,喃喃道:
“我怎么没变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