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梁王朝,炎谷县。
县衙内,一群百姓匍匐于地,哭喊声,嘈杂声,不绝于耳。
衙门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县令名唤朱谦,是新官上任,二十来岁的样子,其貌甚伟。
县令一拍惊堂木!
“威——武——”
衙堂两旁的衙役手执水火棍,有节奏感地敲击着地面。
县衙内终于安静下来。
“堂下所跪何人?所告何事?”
一老汉跪身禀告,“大人,我是东大街小民武长根,状告我县西门家的西门广大,他强抢民女,故意杀人!”
“西门广大何在?”
此时,一旁的师爷凑耳朵过来,“大人,西门家开药行的,是本县大富商。”
师爷说完退下,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禀县令大人,西门大官人事务繁忙,着小人代为出庭”
一看似文质彬彬的青年欠身回话道,青年一副饱读诗书的文人模样。
青年双手交叉插在两只袖孔里,说完,青年凑上前来,左手掏出,从袖孔里塞过来一袋银子。
朱谦将银子扫落案后,粗瞄了一眼,大概两百两的样子。
有没人看见?
明目张胆的送钱?都这么直接吗?
“传西门广大过来,暂时休庭!”两个衙役领命而去。
朱谦来到后院,招招手,师爷马上跟过来,“大人,有何指示?”
朱谦拿出那一袋银子,“这个怎么说?”
师爷挤眉弄眼的道,“大人,您是新官,这县衙里约定俗成的规矩我还没来得及禀告呢,这收上来的银子,历任县令大人都是五五分帐”
“何为五五分帐?”
“就是大人您拿五成,其他人共分五成,共分的那五成里,有县丞,主簿,巡检,驿丞等,都是朝廷登记在册的官员”
“你不参与分成?”
“师爷属于县令私人雇佣人员,朝廷不拨钱粮,我的一切用度全由大人拨付”
这么说,这厮就是我的人?
“我刚上任,没聘你呀?”
“大人说的是,我是上任县令的师爷,我听说大人还没有师爷,就自已留下了”
“你怎么不跟着上任县令?”
“他得罪了人,被满门抄斩了。”
……
看来,这也是个高危职业。
朱谦将那袋银子掂了掂,“师爷,你说,买条人命得多少钱?”
这是留下我了?肯定是,没赶我走,师爷一脸殷勤,
“寻常人家的命不值钱,若说西门家,两百两左右是要的。”
一般家庭的收入,一年也就几十两银子,有的甚至不到十两,大户人家一年能有两三百两。
“西门广大是西门家的什么人?”
“嫡长子,西门家下一任家主。”
“怪不得这么嚣张,只派一个手下过堂,你说,他要买命,得多少银子?”
“……”
师爷沉默了半晌,“大人,西门家在知府衙门有关系,不能逼太狠”
这样啊!
朱谦左手拂着下巴,那下巴就没胡须,
“若我一定要逼他呢?”
“最多一千两”
“好,那就收他两千两。”
两千两,普通人不吃不喝要干上百年。
“大人……”
“就这么定了,你去沟通,若少了一两银子,这西门广大都必须押入大牢!”
两个差役将西门广大带到后院,
“县令大人新上任,小民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西门广大拱拱手,做着面子上的事情,朱谦理都没理他,径直离去。
“这……”西门感到无趣,有点恼恨,“师爷,这是?”
“西门大官人,新官上任三把火。”
“哦,理解,理解”
“大人说了,这个数”,师爷伸出两个手指。
“我已经给了”
“不”,师爷摇摇头,“得加钱,再给十倍!”
“啊?十倍?”
西门广大张大了嘴,这新县令这么狠的吗?
“呵呵,师爷,你是知道我西门家的,没点后台,生意能做这么大吗?”
西门广大颇有怒气。
“呵呵,县令大人说了,少一两银子,押入大牢!这是朱大人上任的第一个案子,还望西门家给给大人面子。”
一口价!师爷铁齿铜牙,寸土不让!
县官不如现管,“好,就当大人新上任,给大人接风洗尘了”
西门认栽,心里说道,钱是给你了,以后再不识相可就别怪我了。
师爷转入县令院庭,向朱谦点点头,递上银票,“妥了!”
朱谦扔过去二十两,“这两千两不得与任何人说,西门家就只给了那两百两”。
师爷眼睛一亮,“明白!”
县衙继续审案。
惊堂木一拍,“武长根,你继续说。”
“西门广大勾引我儿媳,儿媳不从,就被他强行掳去,我儿武大当时赶到阻止,被西门家的护卫当场打死,可怜我的儿啊!”
……
衙门外,人群骚动,不乏悲泣之声。
“西门广大,你有何话说?”
“冤枉啊,大人”
西门广大指着一女子说道,“这就是那武大的媳妇,我们是两情相悦,最多算有伤风化,绝无强抢民女之事”
朱谦看着那妇人,二三十岁,略有三分姿色。
女子上得前来,摇曳生姿,“贱妾与西门大官人是真爱,无人逼迫。”
什么?
人群推推搡搡,更为嘈乱,这女的当时明明是反抗了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鬼也不开门,武大媳妇的态度不难猜。
“西门广大,本官再问你,虽是两厢情愿,但你为何要致人于死地呢?”
“冤枉啊,大人,小民真的冤枉,武大之死小民一概不知,请大人明察!”
“哦?”,朱谦转而看向武老汉,“你又怎么说?”
“大人,西门广大害我儿身死,街坊邻居们亲眼所见啊?”
朱谦看向衙门内众人,“可有人证?”
此刻,刚才喧闹的衙门内外,突然画风一变,鸦雀无声了。
朱谦走下堂来,走出衙门口,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黎民百姓们。
“武长根告状,说西门广大叫护卫打死了武大,可有人证?”
西门广大心里一紧,不是收了钱吗?这朱大人干嘛?
外面人群静悄悄,朱谦继续缓缓向前,“可有人作证?”他犀利的眼神扫向每一个人,每扫到一人,那人就往后退,人群纷纷后退。
无一人吱声,无人作证!
朱谦回到县令大案前坐好,惊堂木一拍,
“没有证据!本官宣布,武长根状告西门广大强抢民女,故意杀人一案不成立,西门广大无罪释放!”
西门长嘘一口气,吓死我了。
院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纷纷离去,走得无声无息。
武老汉像丢了魂,起身缓缓走出衙门,猛然一下,撞向衙门口的石头狮子。
似有一道劲风突然吹过,武老汉毫发无损,全身绵软倒在地上,像什么都没发生。
之后,此案风一样传遍炎谷县,人们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