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尸工

“你叫什么？”

“啊？我还没说话啊...”

殡仪馆馆长周海笑道，“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答道。

“石坚。”

“石……坚？！！！”

“是啊，好听吧。”石坚眼神中透露出一丢丢迷之自信。

周海点点头，“的确，干我们这行从名字上来看的话，你已经遥遥领先。”

“不过……你这年龄...”

“有驾照，上周刚领。年满十八，身强体壮。”

如此一来，周海算是彻底放心了。

“看你的面相，你应该很大吧！”

闻言，石坚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这儿也搞这些五颜六色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胆子！我说的是胆子！”周海激动道。

石坚拍了拍胸口，“我说呢，不然那些逝者走得得有多糟心。”

周海嘴角抖了抖，好小子，小嘴真甜！

“你放心，我小的时候就见过飞碟了，就是世人所说的UFO。

四岁那年，我就跟喜马拉雅山大脚八和尼斯湖水怪聊过天猜过拳。我每天早上……”

“停停停，我信你。”

“好嘞！”

石坚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正色道。

“你能给我开多少工资？”

周海正要开口，却感觉有点儿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你想要多少？”

石坚从兜里掏出张小广告摆在桌前，“两千一天，是你说的对吧！”

“没错。”

“好，我要五千。”

“五千？你怎么不去抢！”

石坚挠了挠头，“我不是正在……抢劫不是犯法嘛……”

“但你放心，绝对物超所值。刚刚下班那哥们儿，你可以把他开了。”

周海纳闷道，“我为什么要开他？”

“片面了吧！要不说你能当老板呢！我不仅人胆大，我还艺高！”

？？？

“什么玩意儿？”

“咳咳，就是说，我一个人可以干两个人的活。”

周海看着面前的稚嫩少年，叹了口气道。“你很缺钱？”

“被你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我在江城一中念高三呢。可马上开学了，学费还没着落。”

周海眯了眯眼，似乎是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啪！”

下一刻，一张学生证就压在了桌上。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我们班主任打视频。”

周海摆了摆手，“犯不上，不过五千有点儿太高了。何况小刘在我这儿干了三年，总不可能你一句话我就把他开了吧？”

“那...你能给我开多少？”

“我看你也不容易，就给你开两千五吧！”

“成交！”

“……”

“对了，我既然成功入职。我想问咱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员工福利之类的？”石坚接着问道。

“员工福利？”

“就是…内部价。若是我有亲朋好友噶了，能不能打折？”

周海思考片刻，觉得这也不无道理，随意道。“员工内部价九折。”

石坚飞快地从一旁的墙上取下套餐牌，“停一天的话...是六千。三天一万，五天一万五？”

周海点点头。“别觉得贵，有时候要多想想自已的问题。这么多年工资涨没涨，有没有好好去死。”

“是是是，这价格我觉得设置得很合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就按一天来算！

六九五十四，根据九折内部价，我朋友若是噶了，停这儿一天的话，只需要五千四，是这样吧！”

周海眼珠子转了转，道。“是。”

“好，那折现吧！六百块拿来！”

“……”

“你还能折现？？？”

石坚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我已经按最低的来算了，若是停三天，一万打九折，你还要给我一千。而停一天的话，你只需给我六百块。”

周海眼睛向上翻了翻，感觉他说的没错啊，可我为什么就是不想给呢？

“唉...算了算了！我和你有缘，你给个五百就行了！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啊！”石坚伸出手道。

很快，周海的手摸向了自已的腰包。

石坚内心一阵窃喜。

“嗯？特么的！你搁这儿跟我搁这儿呢！你人都没拉过来我凭什么给你钱。

再说了，即便拉过来我也不能给你啊！”

石坚干咳了两声，“那什么，我就考考你，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那是，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丧葬一条街，谁是儿子谁是爹！”周海有些小得意道。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周海走到一旁接了起来，转身回来后俨然一副周扒皮的模样。

“去吧，你的第一单生意来了，逝者信息我已经发到你手机。油门别踩太大，虽然是柴油车，但很费钱的。”

石坚出门，片刻后街道内传来邻居们的咒骂声。

“热烈的温，你八辈子没开过车啊！”

……

人民医院，石坚很快找到了太平间的位置。

死者是名老人，支气管炎，抽烟抽死的，一身蓝色寿衣，看着还挺精神。

家属哭哭啼啼了一阵后，便轮到石坚登场了。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尸体，但他却出奇觉得这味道好闻。

就像有人喜欢闻汽油，有人喜欢闻丝袜。

他喜欢闻尸臭。

老人身体骨瘦如柴，石坚轻轻一抱就将他抱上了担架车。

随后很是顺利地将他推出医院，并没有出现网上流传的种种诡异现象。

回到殡仪馆，天色已经黑了，周海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家属们跟车到这儿以后，又嚎啕大哭了一场。

收了红包将他们送走以后，石坚坐在大厅玩儿起了手机。

“攻...攻……攻攻攻攻攻……”

耳熟能详的吓人音乐响起，石坚面无表情，倒是短视频推送的内容很有意思。

“昨日，世纪花园小区的张老太惨死家中。警方到案发现场后却并未发现丝毫作案痕迹。

这背后是否涉及超自然力量我们不得而知，但希望警方能尽快给市民一个良好保障。”

离谱的是这段视频居然没打码，能清楚地看到那张老太死亡时的样子。

那双眼睛睁得都快和嘴巴一样大了，就连石坚这样的外行人都能看出肯定是惊吓至死。

翻开评论。

[妖魔鬼怪快离开……]

[无意刷到，英叔庇护！]

就在石坚看得津津有味时，便看到提示说视频已经消失。

看来，审核人员应该是个实习生。

呵呵。

继续向下滑去，下一个视频更有意思，很快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名主播，ID叫上天堂，石坚觉得有点儿耳熟，不过也没太在意。

这直播界面里对着的是一副棺材，且是透明的冰棺，大概能看到冰棺里躺的是位老人，穿得是蓝色的寿衣。

好小子，你是真行啊！

这么搞不封直播间的吗？

下一刻，冰棺发出一声闷响，就像有人从里面撞击一样。

石坚擦了擦眼睛，便看到一只干瘪的手已经从冰棺里伸了出来。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石坚快速在公屏上打出一排字。

[哥们儿，你这么搞不行，没有音乐渲染。鬼新娘来一首咯！]

仿佛是听到了石坚的话，直播间里顿时响起了背景音乐。

“天际朗月也不愿看，天际朗月也不愿看。明月吐光，阴风吹柳巷……”

[哎，这才对嘛！主打一个听劝！不过……哥们儿你在我家门口放的啊，这声音我咋感觉有回声呢。]

说完，石坚慢慢将音量减小。

然而，他越减便感觉耳旁的声音越大。

直到把声音全都给关完了，还是能听见。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发光…”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石坚慢慢扭头往停尸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