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月13日…………啧,晴。”
东京市米花町。
西川贺对着倒车镜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人模狗样的自己抛了个媚眼。
“完美。”他自言自语,“观众已经就位。”
他年纪很轻,眼角上挑,盛气凌人得刻薄,常年不变的笑意却冲淡了这点“薄”,更添平和。
对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半天,西川贺最终还是潇潇洒洒地一抬长腿离开。
正午的阳光惨淡又刺眼,尖锐得要将人捅穿。
午夜,居酒屋。
“你确定没问题吗西川?”
“非常确定噢,来嘛阵平酱,今天我可是大、获、全、胜呢~”剪着妹妹头的男人搂着快炸毛的松田阵平,醉醺醺地笑。
“看来贺酱今天收货不小啊。干了点什么?”萩原研二不由发笑。
松田阵平显然已经到了发飙的边缘,然而醉鬼扒拉在他身上的力道却没有减轻半分。
“阵平酱,真小气。”西川贺遗憾地叹,像是缓过了那个酒劲。
他撒开了爪子,挠了挠原来精心打理的半长发,顺着松田阵平滑回自己的座位。
“唔,怎么说呢。”年轻人的面容在酒馆的灯光下模糊不清。他的声音像漂浮不定的幻象,笑着哄骗着每一个轻信他的人。
像是一个旷日持久的梦。
西川贺的声音在在昏暗的灯光下浮沉着,“我做了一笔投资,一笔巨大的投资。”
他停顿一下,笑意爬上眉梢,“大获全胜,开头红。来祝贺我吧?嗯?”年轻人举杯,张扬的神彩几乎都要溢出。
萩原研二无奈,只得与亢奋的醉鬼碰杯。
醉鬼哈哈大笑,虽然作为一个“三流侦探”,他不算太出头,但作为一个烂酒鬼还是非常在行的。
某人在一次联谊中与萩原研二相识,借萩原研二的话来说就是“我和贺酱一见钟情”。又凭着过硬的侦探天赋以及警视厅人脉关系在一件案子里成功捕获想要逃逸的炸弹犯,使偷懒不穿防护服的萩某捡回了一条狗命。
—————乃至后来在摩天轮下一把逮住了藏在人群里的炸弹犯保下了松某的狗命。
“所以我是你们两个蠢货的保父啦保父。”比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年轻得多的青年摇晃着杯中的冰球,笑意盈盈。
“今天——可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啊。”西川贺揽过两名警官的肩,又重复了一遍,“我可是大获全胜的赢家呢~”明明欢快明畅的语调却显得莫名粘腻。
就像岩板下永不停歇的岩浆。
他敲了敲吧台的长桌,示意酒保将酒加满,对着朋友举杯,“所以喝吧诸位,直到————天亮。”
当然,喝到天亮也不过是一句玩笑,两位警官先生第二天还要上班,将醉鬼交付给西川贺的司机后只能徒步回宿舍。
拆弹二人组吵吵闹闹地推搡着,琴酒看着西川贺靠在车窗上挥手告别,哼了一声。
“任务已经全部完成,工藤新一已经成功变小。报告在旁边。”银发杀手顿了顿,接着道:“boss。”
黑色的巴博斯G65里面被改装成了正红色,衬着后座倒得歪七扭八的年轻人活像刚从牛郎店里出来的头牌。
“…………嗯。”
西川贺撑着头,他仰倒在后座上,点燃琴酒递过来的烟,试图将浆糊一样的脑浆梳理干净。
烟草味浓重又呛鼻,他忍不住咳了两声。
琴酒升起车窗,打开暖风。
“………还顺利吗?”西川贺随意地翻动着琴酒放在后座的报告。
“还好。”
“我不喜欢这个词。”男人抬起头,尖锐而冷漠,轻慢地对琴酒发出点评。
他噙着笑,眼睛却毫无笑意,道:“今天—————我的计划进展得还顺利吗,Gin?”
刚刚还醉得东倒西歪的男人语含着笑意,漆黑的眼中却凉得可怕。
“……”琴酒压根就没想理这个醉鬼,与其理了之后让西川贺更兴奋不如不理。
“啧。”西川贺失去了对话的兴致,揉了揉乱成一团的头发。
“他看到你了。”年轻人只是说,“我明明告诉过你要避开他。为什么不避开?”
一片寂静。
西川贺揉了揉眉心,他现在头很痛,精神却亢奋得不正常,酒精和尼古丁被他跳动的神经绞做一团,让人作呕。
远处的高楼纠缠成虚影,模模糊糊得就像命运的枷锁,沉重地喘不过气。
于是他安静了下来。
年轻人留着不常见的妹妹头半长发,去年心血来潮染的蓝已经褪至发尾。苍白有力的肌肉自皱皱巴巴的衬衫下显露出来,高挑而不干瘦,爆发力十足,俊美的五官朦胧在烟雾中,双眸漆黑,看起来颓废又神秘,多情又薄情。
琴酒在等待红绿灯的同时撇了他一眼。
“Gin,你要是再看我我会以为你迷上我了。”
和好的信号。
“闭嘴。”
“啊————啊啊—————”他拉长语调,“好无情哦阵酱,明明我们也是幼驯染的说。”西川贺恶意而甜腻腻地笑着,仿佛找到了乐趣。
银发的男人没有回应他,但西川贺却好像兴奋了起来。
他愉悦的表情越来越大,无声的默认是属于琴酒对他的放纵。
他有恃无恐,并为其沾沾自喜。
浓稠的黑夜沉沉地压了下了,覆盖了四周渐弱的光芒。
而命定的主角却没能回家。
西川贺弹了弹琴酒交上来的报告,尽管已详细描写了工藤新一服下APTX-4869后的全过程。但,西川贺心想,但亲眼所见与转述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就是很无趣,也很无聊。年轻人打了个哈欠。
尤其是命运这种东西,是真的无趣。
无趣啊无趣,无情啊无情。
无趣又无情。
命运就是这么个狗屎玩意。
然而他却不得不为其挖空心思。
狗屁。
全部会被他扫清。
他低低地喘咳起来,沉闷的呼吸和笑声扯做一团。
琴酒这才发现在1月多的天气里西川贺竟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
平息下来的年轻人平视着琴酒墨绿色的瞳孔,他轻佻的一眨眼,“好戏开始了亲爱的。”假面样的笑容奇怪又虚伪,但是没关系,琴酒又不会介意。
他说:“去敲打一下组织里的废物们,别再让我失望。”西川贺向琴酒告别:“当然,你也是。”
年轻的boss笑语盈盈,他靠在车窗上,将最后一口烟尽数喷在琴酒的脸上。他温柔地看着他的枪,“我为你留了个最好的位置,我亲爱的。”
婉转动听地就像和情人低语。
“——————就在我身边。”
当然,凡事都有代价。
西川贺在冬天的半夜发了趟癫,代价就是第二天体温直飙40度。
暂时叫停了系统在耳边的尖锐爆鸣,烧得死去活来的男人爬出被窝却意外发现琴酒留下的便餐。
“哇哦。”西川贺面无表情,他讨厌吃“健康”的东西。
“别哇哦了。”系统的声音听起来要炸毛,“昨天!漫画开始了!!!开始了你懂不懂!!!!”
“啊对对对,开始了开始了。”西川贺扒拉着冰箱,试图寻找些别的食物。
他发现了一瓶啤酒。
他兴致勃勃地喝下去了。
“昨天又把我屏蔽了一天!”系统声嘶力竭,吵得西川贺本来就不清楚的脑子更加模糊痛苦。
机器音在脑子里打转,系统窸窸窣窣地反复念叨着“酒精的伤害,剧情开始了怎么办”之类的话。
吵死了。
反正死的也不会是它,怎么还这么吵。
这玩意是他爹临死之前连着遗产和人脉一同继承给他的,自称“系统”的东西给他说了一大堆什么漫画什么侦探什么的。
尚且还是个高中生不良的西川贺:哇塞。
根据系统所说他们这个世界是一个叫做《名侦探柯南》的漫画世界,主角是一个叫做什么工藤新一的高中生侦探转变为小学生的恋爱破案故事。
西川贺:?
系统:“噢,把男主变成小学生的组织叫黑衣组织,猜猜是哪个小倒霉鬼把男主一闷棍敲晕喂药的?”
西川贺:“………谁?”
“是琴酒啊琴酒,也就是黑泽阵啊!!!”系统癫狂大叫,西川贺被它陡然拔高的音调吓了一跳,目光下意识地跟随不远处那个银色长发的存在移动。
“看我干嘛?”
黑泽阵目前还是个抽烟喝酒不烫头的好孩子。西川贺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了好一会这才确定原来自家发小就是第一个被将来男主必定击败倒霉孩子。
倒霉孩子黑泽阵:你又发什么癫?
彼时西川贺还没有这么癫,还是个刚刚继承巨额遗产的游手好闲的富二代,老爹刚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个“系统爹”就闪亮登场了。
“再猜猜谁是主角必定打倒的反派boss?”
西川贺试探:“应该不是我吧?”
“错!就是你啊小扑街仔!!!还不是你,不是你,你以为你爹做什么给你攒这么大一笔钱?还不是你~”系统阴阳怪气,“不是你个大头鬼你个倒霉的小赤佬。”
无辜被骂的西川贺:???
偏偏系统还在逼逼:“噢,我知道,小扑街仔原来还在想‘没人管咯,可以挥霍浪荡泡吧喝酒约架炸街泡妞抽烟赌博辍学天天吃高糖高热量的垃圾食品做这条街最靓的仔啦!’是不是小扑街仔?”
“那个………我听得懂中文的………”
“我当然知道你听的懂。你特么每天多吃一口生菜我特么的都知道,你爹简直不是个人。”系统声音微微小了下去,仿佛在避着某个已经不在的男人。
然后它又激动起来了:“我就是因为你听的懂我才骂你的,不然我骂了又什么意义?!”
最后系统平息了下来:“距离剧情开始还有几年,”
冰冷的电子音语调奇怪,它问:“愿意和我达成协议改变命运吗,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