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后沈氏善妒,有失国母风范,禁足于重华宫,无召不得擅出。”
沈宁接到旨意时,正在寝殿内给景帝一针一线缝制护膝。
三年前,边关蛮夷来犯,大楚重文轻武被打的节节败退。最后景帝亲自带兵出征,直到一月前彻底收复边关,方才回京。
初至边关,景帝难以适应当地恶劣气候,加上行军打仗艰苦,膝盖就此落下了寒疾。每到冬日便会寒疾发作,蚀骨之痛难以入眠。
沈宁远在宫中听闻消息,当即连夜亲手缝制了几双护膝让人送去边关。
前两年,景帝还会派人传话回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后来,一名自称穿越者的女子出现后……
“嘶!”细长的针尖扎破如葱段般的嫩白指尖,一颗豆大的血珠冒了出来,鲜艳欲滴。
“娘娘,您没事吧?”辛夷姑姑眉头紧蹙,当即疼惜地上前为主子查看伤势,然后让宫婢半夏赶紧去取药箱过来。
沈宁正想说无碍,便听前来宣读口谕的小太监催促道:“皇后娘娘,请接旨。”
宫里的奴才惯会捧高踩低。
这小太监眼见皇后失势,竟不知天高地厚的起来,语气中满是不屑与嘲讽。
辛夷姑姑当即怒斥:“放肆!你一个奴才,也敢这般同娘娘说话?”
小太监丝毫不见惊慌,反倒轻哼一声:“奴才奉皇上口谕前来传旨,娘娘若是不肯接旨,奴才回去恐无法向皇上交差啊!”
“狗奴才少拿皇上压人,没瞧见娘娘受伤了吗?”
小太监依旧是那句话:“奴才只是奉命行事,辛夷姑姑若有不满,大可告到御前。”
辛夷姑姑还想说什么,便听沈宁出言打断道:“臣妾接旨。”
小太监闻言,刻薄的眉眼中闪过一抹嘲讽:“既然娘娘接旨了,那奴才便回去交差了。”
“慢着。”沈宁将手中已经缝完大半的护膝放在一旁的笸箩里,身姿端正了几分,令她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知娘娘还有何吩咐?”
沈宁:“来人,掌嘴!”
小太监闻言愣了一下,待到反应过来时,已被重华宫的两名太监按倒跪下。
“娘娘这是作何?”
沈宁端坐高位,清冷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本宫打你便打你,还需要理由吗?”
小太监一噎,眼看辛夷姑姑冷着脸走了过来,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怯意,却依旧嘴硬道:“皇后娘娘,奴才是奉皇上口谕前来传旨,一会儿还要回去回禀皇上。”
言外之意:他是替皇上办事,皇后打他的脸,那就是在打皇上的脸。
一个月前,皇上回京从边关带回一奇女子。
那女子据说有勇有谋,且容貌出众,不但救过皇上的命,就连此次能够大胜蛮夷,也多亏了那女子出谋划策,还发明了一种叫手榴弹的厉害炸药。
皇上与其兄妹相称,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宠那女子如珠似宝,比昔日的皇后娘娘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后娘娘禁足一事,也正是因那女子而起……
这也预示着,皇后娘娘要失宠了。
聪明人,这个时候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或卖力讨好皇上身边的人。
可沈宁……
辛夷姑姑迟疑的看向主子。
沈宁面容清冷,如初冬清晨薄雾,语气里透着上位者不可忤逆的威仪:“打!”
辛夷姑姑闻言不再犹豫,当即扬手“啪啪啪”地重重打在那小太监的脸上。
“有眼无珠的腌臜东西,竟敢冲撞皇后娘娘。娘娘即便被禁足了,也还是大楚的皇后,将军府唯一的嫡女。你算什么东西?有几个脑袋敢在娘娘面前放肆?今日便叫你长长记性,省得分不清尊卑。”
辛夷姑姑以前是在辛者库做粗使宫婢的,手上的力道可想而知,不过二十个巴掌便将那小太监打得满嘴血肉模糊。
“行了,让他回去交差吧!”
沈宁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儿便要了一条人命,但也要让后宫的人看看,她即便失宠了,也还是大楚的皇后,不是人人可欺的软柿子。
小太监吃到了教训,神色顿时恭敬多了,毕竟皇后一句话便能要了他的小命,但皇上绝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奴才,便要了皇后娘娘的性命。
“奴,奴才告退。”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回去复命了。
辛夷姑姑一改之前的凌厉,满眼担忧道:“娘娘,方才那些话,您应当让奴婢来说的。”
“无碍。”她说那些话,景恒顶多对她不满,左右已经不满了,也无什区别。
可若是让辛夷姑姑出头,那便不止是不满了。
天子一怒,一句话便能轻松要了一条人命。
她如今失势,又怎敢拿身边之人的性命去赌?
“娘娘,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怎能为了一个乡野女子,如此待您……”半夏一边帮她包扎指尖的伤口,一边替主子感到委屈。
她话未说完,便被辛夷姑姑厉声打断:“既知不敬,不可妄言!”
重华宫内虽都是娘娘的人,但隔墙有耳。况且,娘娘素来只防备宫中嫔妃,可从未防备过皇上……
伴君如伴虎。
眼下娘娘正被皇上责罚,若此言传进皇上的耳朵里,只怕……
沈宁也没想到,楚景恒竟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乡野女子,如此待她。
她与景帝青梅竹马,年少情深。
当年,她嫁他时,景恒尚是根基不稳人人可期的六皇子,是她求父亲用军功鼎力相助,楚景恒才得以登上高位,故亲口承诺于她:
‘宁儿,朕自小没有母妃,亦不得父皇喜爱。如今站在这高台之上,朕心孤独的很,你可愿伴君身侧,做孤的皇后?’
他还说:‘朕虽不能允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你会是朕此生唯一的挚爱,亦是朕唯一的皇后。’
昨日誓言犹在耳,而今词句尽成欺。
沈宁心口倏然一痛,朱唇勾勒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半夏,去取一壶酒来。”沈宁平素滴酒不沾,而今……
她想大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