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在前面不被在意的文学
(正文当从一章阅起。)
朝阳似火,盛夏难耐。
迫在眉睫的高考,让高三的学子们如临大敌。热浪滚滚的校园里,嘹亮嘈杂的扩音器教学声此起彼伏,似要与聒噪的夏蝉去争这盛夏噪音大赛的冠军,使整个夏天变得更加浮躁。
彼时,空调开放的教室里,茗茶正埋头睡得香甜,而讲台上的秃头老班则分发着新一套的试卷,嘴里也不停歇:
“眼看高考了,我还是建议班上的某些同学上点心吧啊,别事后又后悔莫及。”
茗茶隐约听到老班的碎碎念,却依旧没有起来的意思。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但摸鱼也得偷偷摸不是?大张旗鼓睡觉的同学们,都稍微收敛收敛啊,打呼了都。”
于是被吵的半睡半醒的茗茶昏昏沉沉地接过最后一张试卷,立刻又倒了下去。夏日午后的倦意,显然不是他所能抵挡的诱惑。
打呼的应该是行子?
管他,继续睡!
“害,这睡觉呢其实就像那啥……”乐于给学生们讲解人情世故的老班,一开口就再难停下:“就像你将来和老板去应酬,和那什么合伙人啥的摆个宴席,然后老板让你去催菜。”
“那你就去催吗是不是?催完后去外面稍微转会,为什么呢?因为老板明显和合伙人有事要谈,要支开你嘛。”
“你估摸着时间,要觉得差不多了,就给老板打个电话,啊——然后随便找个理由,比如什么'遇到了个同学,稍聊了会',再问老板有没有什么菜要加的,有,就再找个'朋友';没有,再回去。”
老班教诲的同时,茗茶的同桌开始了日常唤醒服务:“茬子,别睡了,该上课了。”
茗茶只得生无可恋地回他:“大哥,这节语文课,让我睡会。”
“语文课也不能睡觉啊!”
茗茶急了:“老子生物课都睡!更何况没鸟用的语文课!”
“其实你对语文这科理解有偏差,它不只是背背古诗词那么简单,想提分的话,它......”
茗茶果断发狠坐起,精神抖擞般打断孙琪施法:“别说了,我不睡了!”璇即又立刻变成了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听着老班的谆谆教诲,打心里万般佩服这个学霸同桌。
老班还在讲:
“大家应该都能看出来,啊——这里找的理由都挺荒谬的,这也就是我要跟大家讲的人情世故。”
“有些时候别人根本不会去在意你找出多么荒谬绝伦的理由,因为大家都很忙,只要结果不变就行了。但是呢,这个理由又是不能少的,就像你们睡觉,万一被领导看见了,我怎么解释?解释不了,啊——解释不了......”
“所以睡觉的多少收敛一点,最起码做做样子吗对不对?有这么一层'理由',显然要比冠冕堂皇地摆出血淋淋的事实要好的多,啊——好的多......”
“额——扯远了,啊——扯远了,现在上课,拿出上次的模拟卷,我们来讲一下第三大题的阅读理解......”
稍微清醒点的茗茶也是在学霸同桌的威逼利诱下拿出了那张不及格的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皱巴巴的语文模拟试卷,翻到了第三大题阅读理解,其上,卷面如下:
“我妈生病了,在住院。”
“什么时候的事?”
“半月前吧。”
“你都不去看看你妈?我觉得你也有病。”
“忙啊,昨天想起来这事,就抽空去看了一下,满屋子被塞的都是礼品。”
“你家亲戚这么多?”
“不知道,也许县委书记的亲戚就是挺多的?”
“啊哈哈,原来是县长大人,那确实是忙,没空去看望。”
“所以我到底有病没?”
“没有没有!是我有点感冒......”
“那你可得好好看病。”
“好嘞好嘞,您操心了。”
问:什么是病?
答:感冒!(洋洋洒洒二字)
孙琪看着茗茶那数行黑线上仅有两个大字答案的卷面陷入沉思。而始作俑者竟然还问出了逆天发言:“旗子,为啥这题我就得1分?文里都说是感冒了。”
见孙琪无言以对,茗茶纳闷地拿过学霸的卷子观摩起来,他就不信还能是潜伏期的禽流感!
学霸卷面,如下;
1.父亲年事已高,患病住院是病;
2.子女外出工作忙于奔波,忽略亲情也是病;
3.阿谀奉承,拍须溜马双面虎的前后反差同样是病;
4.群众争先恐后送礼,我一概收下的社会风气更是病;
5.未知全貌,贸然评价县长的“道德审判”已是病入膏肓。
评分:6分
看完大佬答案的茗茶只觉得脑袋痒痒的,要长脑子了!
这一刻,含蓄的文字似乎真的点亮了现实,让他看到了血淋淋的常态。生平第一次,茗茶体会到了语文的魅力。
“前四条对上答案了,但第五条答案上没有。语文最好是答多不答少,我就又加上一条。”孙琪一旁如是讲解,“哪不懂可以问我。”
“嘁,”感觉被小瞧的茗茶发出口是心非的动静:“我又不是不识字。”
“但我实在搞不懂,”被孙琪这么一搞,茗茶也没了倦意,拧着秀气的眉毛质疑:“咱老班随便搞点t给咱看,这语文课有上的必要吗?”
闻言,孙琪难得迟疑了,语气里也有些许不确定:“咱老班,可能大概应该教的方法,确实不太好吧。”
随即话锋一转:“但是语文课也不能睡觉啊,这么浪漫的一门学科............”
茗茶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浪漫又不能当饭吃,不如刷几道几何题了。”
孙琪一时间竟无言以对,确实,对大多数高三学子而言,着重理科成绩才能看见进步,而文学这种东西,终究过于虚无了,短时间内,成绩见效不能说一般吧,只能说没有......
见茗茶已经掏出他那干干净净的数学学习指导,孙琪觉得自已至少也应该矫正一下他的人生观念:“你这多少有点物质了,想想老班讲的故事和阅读理解的答案,你难道就没有体会到那种,就是那种文学的美感么?就是从精神上............”
“这道题辅助线咋画?”
被打断的孙琪单扣一个6,无奈压回后半段话,语气幽怨地回他:“过点D做AO平行线DM,交OC于点M。”
茗茶的表情逐渐从沉思变得恍然大悟,并像孙琪送上一个赞:“有个学霸同桌就是方便哈。”
孙琪咬牙:“噢!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先生。”
茗茶这人吧,交际能力极强,人情世故的细节也照顾的无微不至,可他偏偏是个理工男,对语文的理解还停留在背古诗词和文言文的境地,这也就导致了他分数线濒临本科的现状。
有时候孙琪就在想,要是自已这哥们多少有点文学修养,那这校草之位岂不是信手拈来?就连两人同上211的可能性也会增加不少。
毕竟同桌两年半了,孙琪是不想和他分开的。
茗茶虽说懒散,但他做事专打一个沉浸,这题一刷就刷到了放学,若不是隔壁班的谭梭来找,他估计都把这放学的骚乱当做是课间了。
谭梭和茗茶是邻居,也是发小,从小过家家玩到大的那种,颜值在线,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妥妥的校花人设,在隔壁的重点班——三班,往往放学后跟着走读的哥俩一块回家,彼时正安静地站在窗外,颇有耐心地等着教室中仅剩的两人。
发觉的孙琪习惯性地推了推眼睛,合起了错题本,边收拾边提醒茗茶该走了。
后者起身,如往常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还念叨着'又是被迫勤奋的一下午'的话语。
收拾好后,三人结伴而行,走在早已静默的校园里,看着远方泛红的落日,畅聊起未来的蓝图。
橘红的夕阳洒在校内鱼塘那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远去的鸟影点缀于黄昏园日下璀璨夺目的远方,并行的三人形影相连般如同走向与青春交接的未来。
远方飞鸟,落日余晖,校园校外,青春未来。一派祥和之景。
茗茶忽地就愣住了,此情此景,他由感而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这是他早读刚复习的《滕王阁序》,此时此刻,文字的力量掷地有声。
闻言的两人停下了话头,察觉这般风景,也由衷地点头称奇。
“看啊,茬子,这就是纸墨与现实的碰撞,也是古人于今朝的传诵,更是你我满心情愫的诉说。而这仅仅不过两行大字。”
又是一次文学与现实的映照啊。茗茶心里如是想着,嘴上也没在赖皮:“是啊,旗子,如果没学语文,我估计只会喊一句beautiful吧。”
谭梭捂嘴轻笑道:“余晖落尽暮晚霞,黄昏迟暮远山寻。”
“嗯,好诗!”茗茶鼓掌捧场:“就是不知道啥意思。”
孙琪翻了个白眼:“坛子的意思是让你珍惜当下,好好学,追寻大好将来。”
“啧,我回家马上就查,最好真是你说的这意思。”
“爱信不信。”
............
三人嬉闹的背影渐行渐远,空留下段无论何时想起,都会流连忘返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