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
“你竟是自已放的火?!”
密室里,赵高惊得目瞪口呆,望着胡亥,满脸不敢相信,五官都拧巴在一起了!
这真是打死他也想不到的事!
胡亥竟然亲手把自已住的庄子给烧了!
他,赵高,又一次因为胡亥,败给了赢辰!
这一刻,
赵高震惊的脸上浮现出怀疑人生的神情。
而对面,胡亥则是一脸的憋屈。
“老师,其实……”
“我不是有意的,谁能想到田里的稻草灰会燃烧呢?我也是受害者啊,差点就回不来……呜呜呜……”
胡亥的声音越来越带哭腔。
哎呀我的妈呀,
谁能料到稻草灰还会引发火灾啊?
又不是他自已故意的!
听了这话,赵高的脸色一会儿晴一会儿阴。
自从陛下两天前下令彻查庄子火灾事件之后,不管是禁军还是庄子里的佃农,全都被李斯派人关押了起来。
至于随行的宦官,
早早就被扔进了天牢。
所有线索都被彻底封锁!
所以他派出的人根本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稻草灰被点燃……稻草灰……”
赵高咬牙切齿地恨声道。
他心里清楚这不能怪胡亥,就连他自已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对方就更不可能想到了!
但他无法接受的是,
自已竟然栽在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上!
“那个灭蝗的办法,赢辰居然没写完整!”
赵高低声咒骂,心中极度不甘!
愤怒到了极点的他,甚至忘记了那些竹简都是随行宦官写的,公子们是没有权利干预的。
“老、老师……父皇不会责怪我吧?”
这时,胡亥满脸忧惧地问。
就算他再笨也知道这次闯了大祸。
“……”
赵高黑着脸看他。
你觉得呢?
“呜呜呜……老师救救我啊!”
看到赵高的脸色,胡亥立马崩溃了,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小胖子,凄惨极了。
“唉……”
赵高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谁让他碰上了呢?
“公子,过不了多久,陛下应该就会召你进宫,那时候你就把责任全推到阮界头上……”
阮界就是那个宦官。
赵高的这三十条建议和李斯的想法如出一辙——先推卸责任再说!
只要能把主要的责任推掉,剩下的像识人不明、鲁莽冲动之类的轻微过错,那就无关紧要了!
现在只能弃卒保车了!
虽然失去一个亲信让人痛心,但赵高还能承受得起。
胡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
一位宦官就前来宣读诏令。
命令胡亥和赵高立即进宫觐见!
咸阳宫内的秦川殿,
嬴政身穿黑色龙袍,端坐在皇帝宝座上。
脸色阴沉,威严的面孔冷若冰霜,隐含怒气,给人带来巨大的压力感!
赢辰和李斯分别坐在对面。
两人互相心知肚明。
当然,这个时机恰好是他“正好”有事要向宫中禀告,巧遇了李斯。
不多时,
胡亥和赵高的身影便出现在大殿之外。
看到赢辰也在里面坐着,
赵高和胡亥的脸色同时变了!
脸上纷纷露出那种“我去!这个家伙怎么会在这儿”的便秘表情。
“……”
赢辰瞥了他们一眼,
总觉得他们看自已的眼神有些……令人作呕?
“臣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陛下!”
两人皆恭敬地下拜。
“起来吧。”
嬴政面无表情,淡淡地说。
“朕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解释。”
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进入正题!
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话音刚落,
胡亥立刻跪倒在地,一边抹眼泪一边开始哭诉,那样子凄惨至极,委屈得不行。
一部分原因,他是真心委屈;
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赵高教他这么做的。
巧合的是,胡亥别的不太擅长,唯独这装可怜可是练得出类拔萃,无人能及!
“啧……难怪受政哥宠爱。”
“爱哭的孩子有糖吃啊。”
看着胡亥的精彩表演,赢辰不禁暗暗称奇。
这小子演苦情戏的确有一手!
片刻过后。
随着胡亥哭得晕头转向地将责任往阮界身上推,嬴政眼中的怒火也逐渐消散,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不少。
“起来坐着吧。”
“遵命,父皇!”
胡亥一听,神情顿时一喜,看来有转机!
可当他发现自已得坐在赢辰之下时,胡亥立刻满脸不乐意,坐下来后又把书案挪远了一些。
这个七哥,真不是个善茬啊!
“……”
赢辰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很想破口大骂。
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你们才是坏人好吗?怎么弄得好像我是恶人似的?
不过想想,还是忍住了。
计划更重要!
等到胡亥表演完毕,赢辰知道,轮到他出场了!
“父皇!”
赢辰站起来,走出队列。
看到他的举动,
赵高和胡亥的神色都变了!
怎么回事?
想捣乱吗?
赵高的脸色阴沉,胡亥则感到非常害怕。
而李斯依然安然坐在原位,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然而,在众人的惊讶目光中,赢辰先是冲胡亥温和一笑,随后正色说道:
“父皇,我也不认为胡亥会放火烧庄子!
虽然他平日里调皮捣蛋,但内心善良,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丧尽天良之事!
肯定是被那名宦官所迷惑误导,再加上事先并不知情,才会酿成如此大祸!恳请父皇从轻发落!”
???
听完这些话,
赵高和胡亥两人大眼瞪小眼,仿佛刚刚才认出了眼前的赢辰。
靠!
这是哪路神仙?
他居然替我们说话?
然而等回过神来,赵高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里面有问题!
绝对有鬼!
瞧左边,李斯也在那儿假装表现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坐在帝座上,嬴政内心也感到一阵意外。
辰儿这是……
思索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
“行吧。”
虽然起初他也十分气愤,但在得知胡亥并非故意纵火之后,心中的愤怒也就消减了许多。
一种情况是有意为之,恶劣至极;
另一种则是失手所致,尚且能够原谅。
这两者性质可是大不一样。
另一边。
看见赢辰发声,并得到了陛下的认可,胡亥和赵高心中皆是一震,脸色变得极为丰富多彩。
就这么……简单?
在对面的案桌前,李斯的余光扫向赵高,嘴角微微上扬,不易察觉地流露出一丝讥讽之意。
正当众人困惑不已之际,
只听得赢辰语气一凛,严肃地说道:
“但是!”
“父皇,这名宦官胆大妄为!”
“竟然敢诱导公子,给庄子带来了重大损失,还牵连数位禁军丧生,佃农们也伤亡惨重!”
说到这里,赢辰压低声音喝道:
“儿臣奏请!”
“请父皇下令将其满门抄斩,以平民愤!”
听到这里,赵高心头一紧!
这名宦官虽是他的亲信,但同时还有一个身份——自已女婿阎乐的侄子!
原本他还想着以后或许有机会能保住这个人。
等到风波过去,再设法将他们安排到咸阳以外的地方,做个富足的乡绅。
但现在看来,那是保不住了!
这时,
嬴政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李斯。
李斯领会了他的意思,立刻起身答道:
“陛下。”
“依秦律规定,此人应当遭受抄家、灭三族之刑!公子辰提议的处罚已经算是从轻发落了。”
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赵高一眼。
而赵高瞬间瞪大了眼睛!
灭三族?那岂不是连自已的女儿、女婿也要一同受罚?
这事儿其他人不清楚,但他却是心知肚明!
想到这里,赵高赶忙起身下跪,大声说道:
“陛下!”
“微臣赞同公子辰的意见!请求陛下下令对其实施抄家大罪!”
他不得不支持赢辰的观点!
因为一旦反对,那等于亲自将自已的女儿、女婿推向深渊——他们同样在灭三族的范围内!
此刻,
嬴政眼神深邃地扫了一眼李斯和赢辰,又望向焦急不安的赵高,沉吟一会儿后,开口道:
“准!”
大家都清楚,
这名宦官只是用来顶缸的。
因此,嬴政并没有真正打算依照秦律对他进行惩处,更不用说若是真的实行灭三族之刑,那人背后的秘密身份……
随后,旨意颁布,罪名确定。
事情就此落下帷幕,皆大欢喜!
秦川殿内。
此刻,除了赢辰之外,其余人均已离去。
“辰儿,不论是这次消灭蝗灾的方法,还是推行‘以工代赈’政策,你都立下了汗马功劳,你想要什么样的奖赏呢?”
“只要你开口,无不满足!”
嬴政豪爽地一挥手,开怀大笑着说道!
......
公子胡亥府邸的大堂之中。
胡亥与赵高相对而坐,两人神情各异。
胡亥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自回来后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容,仿佛是个刚刚得到“大赦天下”的囚犯。
甚至连对赢辰的看法也好了许多!
毕竟人家救了他一把嘛!
而赵高自打回来后,始终紧锁眉头,好似遭遇了一个解不开的难题。
“不对劲啊……公子辰怎么可能帮助我们……他一定是有阴谋才这么做……”
“他肯定不知道我和阮界之间的关系。”
“也许是……”
突然间,赵高眼前一亮,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会不会是赢辰料定陛下不会重罚胡亥,于是借此机会、替胡亥向陛下求情,以此展示出他兄弟和睦的形象呢?”
嗯,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自认为看穿了真相的赵高,感觉周围的迷雾顿时明朗了许多,心情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至于刚才赢辰的那一番表演……
他倒也不是特别放在心上。
嘿,在陛下面前,有几个不做做样子的?
“哼!”
“下次,我可不会再这么大意了!”
与此同时。
左相府里。
李斯刚刚回到家中,李陵便迫不及待地跑来缠着他讲述刚才进宫发生了什么事。
自从李陵与赢辰有过接触之后,
仿佛触发了某种“阴谋诡计”的天赋,对这类事情愈发地感兴趣了!
“……”
看着自家孙子那满脸期待的样子,
李斯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这其实也是件好事,早晚有一天李陵要接过家主的位置,提前学些东西总是没错的。
于是,
李斯便详细地把整个经过讲述了一遍。
听完后,
李陵的小脸皱了起来,不解地问道:
“祖父。”
“哥哥明明可以让那个宦官灭三族,这样一来,赵高的女婿不久得被处死吗?不就能对付他了吗?”
在他看来,
只要把敌人除掉,那就叫胜利!
听了这话,李斯摇头苦笑:
“哪有那么简单。”
“公子辰心思缜密得很,也非常厉害!”
“如果他坚持要求灭三族,那么赵高肯定会极力反对,而且赵高在陛下心中还没有失宠,所以陛下也不会同意的。”
说到这儿,
李斯对赢辰的智谋也忍不住赞叹起来。
“与其无功而返,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公子辰知道我会出手相助,所以他提出了抄家大罪的要求,这恰恰算准了赵高只能硬着头皮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