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1年5月,广东省东莞市。
虽未到盛夏,此时的东莞,天气已经非常炎热。尽管很多的街道两旁都排列着茂盛的大树,但在南方夏日骄阳的照耀下,整个街道依然翻着滚滚的热浪。
和热火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街上相对冷清的车马行人。没办法,此时还是疫情肆虐的时候,这可怕的病毒此起彼伏,好像永远都不会消失。它就像挥之不去的阴影,时刻影响着人们的生活。
不管愿不愿意,人们还是减少了外出的频率,所以,大街上的车辆和行人都少了很多。
但在这病毒潜伏的城市里,有一种车却比以往更加活跃,那就是灵活快速的电动小摩托。在这些电动小摩托上面坐着的,就是被人们习惯称为马路骑士的外卖派送员。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制服,顶着烈日骄阳,迎着狂风暴雨,穿梭于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黄强就是众多外卖骑士中的一员,此时的他正停在一个十字交通路口,焦急地等着红灯跳转。
“等红灯跳到还剩3秒时,我就要起动”,黄强心里计算着,双手紧握着电瓶车的车把,眼睛盯着路口的红灯闪烁的时间。
这个时候,黄强刚满25岁,做外卖骑士已经两个多月了。黄强一看就是北方人,一米八多挺拔的身材,棱角分明的国字脸,眼睛不算很大,却是坚毅有神。因为风吹日晒,他的皮肤有些黝黑,反而显得更加健硕。
整个人可以用一个字形容:“帅”。
黄强的脸上渗出了不少汗珠,身上也不停出汗,可他并没有将黄色马甲包裹着的长袖衬衫换下。长袖衬衫可以帮着挡挡紫外线,另外黄强不想别人看到自已手臂上的刺青,那些刺青都是黄强以前闯荡江湖时留下的印记。
没错,黄强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的故事就藏在那略显厚重的长袖制服里面。那逼真的纹身,记录了黄强一段叛逆不羁的江湖岁月。分布在身体各处让人不忍直视的大小不同的伤疤,也刻下了一个个惊险刺激的刀锋时刻。
在黄强二十多年的生命里,有很长一部分是混迹于江湖。电影当中,一群赤膊纹身的年轻人,一言不合,掀桌踹蹬,进而提刀相向的场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是黄强的日常生活。
只是,点外卖的客户并不了解他的这段过去。还是会在他送餐有所延迟时抱怨几句,甚至给个差评,而不担心他会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来。
其实,知道黄强这段岁月又熟悉黄强的人,也不会担心黄强会对他们持刀相向。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往事不堪回首。几年前,黄强就已退出江湖,后来都是依靠勤劳的双手在吃饭。即便当初他还在江湖中叱咤风云的时候,也从不曾欺负弱小,伤及无辜。
桀骜不驯,义薄云天,这才是他的本色。
坊间有不少关于外卖骑士能赚很多钱的传闻,对这些传闻黄强不想理会。每个行业都是冷暖自知,黄强自已深有体会,外卖派送员每一分的收入都是辛苦钱。
其他行业还能因为客观环境不好抱怨几句。对外卖派送员来说,几乎没有抱怨这一说法。就拿天气来说,黄强第一天上班就被告知:恶劣的天气,才是体现你们价值的时候。不管狂风暴雨,大雪冰雹,都不是你们可以懈怠的理由。相反,这样的时候,你们更要冲锋在前。
红灯跳动,5、4,等刚一跳到3,黄强立刻启动了电瓶车。这时候,路口最后一辆汽车才刚刚开出。糟糕,照这速度,黄强的电瓶车头非要撞上汽车屁股。千钧一发之际,黄强几乎凭本能往左打了点方向,有惊无险地擦着过去,总算没撞到。
黄强也被吓了一跳,脑门上的汗珠已经淌了下来。黄强可不是要享受这种车头擦着车尾的刺激感,纯粹就是想节省点时间。现在他也顾不上后怕,抓紧时间把外卖送给客户才是王道。
这个客户算是熟人了,黄强以前就去送过不止一次外卖,于是凭着记忆黄强向目标飞驰而去。客户住的地方是一幢高档小区,因为疫情原因不让外卖员上楼,所有外卖都要放在楼下的专柜。黄强正要打电话通知客户来取,听到手机提示音响,下一个新的订单又到了。黄强毫不犹豫地接下来,又开始下一轮追着风跑的流程。
除了中午草草吃上几口饭,其他时候都是马不停蹄。没办法,看在钱的面子上,该急就得急,哥玩的就是个紧张。
到了下午四点以后,黄强开始纠结了。
“再送一单,送完这单就去幼儿园接孩子。”这个想法已经在黄强脑海里重复了两次。原来,作为外卖骑士的黄强,还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单亲爸爸,有一个五岁的儿子正在读幼儿园。他除了要努力工作,还要独力照顾儿子的日常生活。别的外卖员还能悠哉悠哉地继续接单,他现在却要考虑去幼儿园接儿子放学了。
“最后一单,真是今天最后一单”,黄强在心里默念着。没办法,多送一单就能多拿到一单的钱。好在现在送的这个客户离儿子的幼儿园不算远,完成订单后从这里直接赶过去应该来得及。红灯跳动的30秒钟,也感觉很漫长。黄强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到了下午4:30。幼儿园接孩子最晚时间5点,又要迟到了。
红灯过后,是一段又直又宽的马路。这条路足够宽,两边都修了非机动车道,可上面总是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其中不乏奔驰、宝马这样的名车。它们竟然也连个带顶的车库都没混上,只能和其他普通车一样停在露天马路上。
尽管因为疫情,非机动车道上停的车少了许多,黄强也不能在上面行驶,只能在机动车道上和汽车赛跑。黄强的电瓶车是大功率的,为了跑得更快,还进行了改装。速度已经可以比肩汽车了,可也增加了不小的危险性。要速度就别怕危险,这一行的规则就是这样,虽感无奈,也只能遵守。
风驰电掣,黄强到了目的地,将外卖放到了自提点。为了减少人与人的直接接触,不少小区都设立了外卖自提点,也算疫情带给外卖派送员的一点福利。黄强马上拨通了客户的电话,让客户去自取。这个客户也是熟人了,很给力,不用黄强多操心。
总算完成了,黄强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4:50。还有时间,但已经很紧张了,顾不上多想,黄强马上向儿子就读的“小红花”幼儿园飞驰而去。
快到幼儿园的时候,黄强停下了车,快速脱掉了外卖员的装束,塞到了电动车后备箱里,然后驱车来到幼儿园门口。黄强所有的动作仿佛都被按了快进键,即便这样,到幼儿园的时间也已经过了下午5点。
这是一家私立幼儿园,费用比公立幼儿园要贵不少,每个月要一千多元。儿子是在两个月前中途插班的,因为不是本地户口,他不能在公立幼儿园就读。
私立幼儿园也有优点,家长接孩的时间就比较灵活,可以在一个比较长的时间范围里,随到随接。而且,这家幼儿园周末也开课,其实就是帮周末没空的家长照看孩子,当然要额外收费。
最晚来接孩子的家长轮着当,每天都有黄强。门卫也习惯了,一般等黄强领着孩子离开,他们就可以关校门了。看到黄强过来,门卫立刻用对讲机通知了老师。
过了不太久,一位年轻的女老师牵着儿子黄成杰的小手,一起走了出来。很明显,儿子黄成杰得到父母高个子的遗传,在同龄人当中算高的。小家伙眉清目秀,五官精致,一看就是帅哥坯子,长大后肯定比爸爸好看。见儿思母,因为妈妈的容貌好,儿子才能长得好。可以想见,黄成杰的妈妈肯定是个大美女。
拉着儿子手的老师姓方,是儿子幼儿园的班主任。疫情期间大家都戴着口罩,所以看不清老师全貌。但通过口罩外的眉眼神态也看得出,方老师很年轻,也很漂亮。
方老师二十多岁,一米六几不高不矮的身材,比例很好。微染过的长发整齐地扎在一起,刘海稍稍烫卷分开两边,白皙的皮肤,明亮的眼睛,脸上稍微带点婴儿肥,看起来端庄又可爱。
黄强以前见过不少美艳的女子,方老师给黄强的感觉跟她们都不一样。在黄强有限的词汇里,只能想到“清水芙蓉”来对方老师做形容。
“成杰,跟爸爸说下午好。”方老师的声音温润悦耳,还略带一点金属音,很好听。
“爸爸,下午好”,儿子奶声奶气地说。
“成杰,下午好”,黄强一边回应儿子,一边把目光转向了方老师。
“方老师,成杰今天表现得怎么样?有没有调皮?”
“成杰今天挺好的,适应得越来越好,跟小朋友相处得也不错,就是吃饭不太好,有些挑食。”
黄强知道,儿子刚从北方来到南方,从馒头改成米饭,还有点不太习惯。
“他还不太习惯吃米饭吧,我在家会让他多吃点米饭,谢谢方老师,您多费心了。成杰,跟方老师再见”。
“不客气,成杰再见,宝爸再见”,说着话,方老师转身往幼儿园走去。
从方老师领着黄成杰出来,到再转身回幼儿园,黄强和方老师交流了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这温言细语的一分钟,让黄强感觉轻松惬意,如沐春风。
没闯过江湖的人,体会不到这样的交谈所能带来的愉悦。过去很长的时间,黄强都生活在刀光剑影里,说话都要咬着后槽牙,常常三句话没说完,就要准备抄家伙对干。
黄强看着方老师的背影,露出了微笑。说实话,黄强挺喜欢方老师,当然,这喜欢更多是赞许和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