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东西……又变大了。
幸福小区内,一个巨大的椭圆形黑茧静悄悄悬在两栋单元楼之间,被无数的丝状物牵扯着。
它裹满了滑腻恶心的黏液,仿佛在呼吸一般,不断的起起伏伏。
只要看一眼,就足以让人想象到那里面究竟藏着多么恐怖的存在。
可是……
梁乘匆匆扫了它一眼,便视若无睹般低下头,走进了13号单元楼。
除了他,好像没有任何人能看见这巨茧的存在。
那东西是在两个月之前出现的。
刚开始也就一个脸盆那么大,被丝状物缠绕着悬空挂在两栋楼之间,十分显眼。
可他指给物业看,让他们去清理一下那个奇怪的“马蜂窝”时,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两个月之内,他明里暗里对许多人提到过那越来越大的黑茧,但所有人都把他当疯子。
后来连他自已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真的出现了什么精神疾病?
毕竟,三个月前,梁乘家刚发生过一场很大的变故——
他的父母开车一起外出,不知为什么忽然在马路上横冲直撞,不仅夫妻二人双双殒命,还撞死了一个路人。
梁乘父母是开小超市的,门店是租来的,货物也积压着没办法套现。他只好把家里房子卖了,所有积蓄都赔给了受害者家人,只留下不到一万块钱,和人合租在这个老旧的幸福小区。
现在,他继承了那家小超市,每天早出晚归的守着它,倒也能勉强度日。
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变故,他才会出现幻觉,看见那奇怪的巨茧吧。
可手里没钱,即使意识到自已有病,一时半会儿也看不起医生。
梁乘轻轻叹了口气,在黑乎乎的单元楼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23:15分。
还有一条未读信息。
是下午六点左右,合租室友张涛发来的。
【梁乘,今晚又要加班,不用给我留饭。】
梁乘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张涛是个程序员,按理说收入是还不错的。
可他父亲一年前生了重病,家里欠了一大笔外债,所以只能跟梁乘这个穷鬼一起合租个破房子,能省一点是一点。
梁乘打开了手机的手电功能,照着大门内黑漆漆的走廊,一步步走到尽头的电梯处。
14楼。
走廊上的声控灯已经坏了很久,一有人经过就噼里啪啦的响着,明明灭灭闪动个不停,十分有恐怖片的氛围。
梁乘走到1404门口,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忽然听见“咔哒”一声,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明亮的灯光倾泻而出。
他愣了愣,下一秒就看见张涛笑眯眯的侧身让开了路:“哟,回来啦?”
梁乘嗯了声,跟在后面走进去,一边换鞋一边问:“张哥,你不是要加班吗?”
张涛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取消了,八点多就回来了。我想着反正回来得早,你肯定不在,就没跟你说。饭在锅里,我先睡了啊。”
为了节约开销,他们俩一向都是谁先回来谁就顺手煮点饭,回不来的就提前招呼一声。
张涛回房间后,整个屋子寂静得好像没有活人。
梁乘去厨房盛了饭,打开冰箱拿出半瓶拌饭酱,有些麻木的坐在客厅里咀嚼着。
他旁边的窗户,正对着悬挂在对面楼栋间的黑色巨茧。
梁乘视线无意识的落在那里,忽地打了个寒战。
刚刚……那东西,好像蠕动了一下?
以前只是像呼吸一样起起伏伏的,可刚才,它却在那黑茧里蠕动了!
难道那恐怖的未知之物,要破茧而出了吗?
梁乘用力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好几次,心里默默的想:看来自已这病是越来越严重了,希望……不会发展到砍人的地步吧。
想到这个,他实在没什么胃口了,收拾好东西随便洗漱了一下,便回到卧室里,倒头就睡。
六点起十一点回的生活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现在的他再也没有失眠的烦恼,几乎一闭眼就沉沉入睡。
“嘭嘭嘭!”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外传来一阵响亮的敲门声。
梁乘迷迷糊糊醒过来,从卧室走出去,看向那依旧在被人不断叩响的入户门。
奇怪。
现在至少晚上十二点多了,大半夜的谁会来敲门?
这个念头刚刚从他脑中闪过,门外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叫喊声——
“梁乘!来帮我开下门,我钥匙落在公司里了!”
话音未落,梁乘后背已经泛起层层寒意,那浓郁的困意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狠狠打了个激灵,不可置信地盯着那道紧闭的防盗门,艰难地开口问道:“是……张涛哥吗?”
门外的人沉默了两秒,忽地嗤笑了一声:“你小子睡迷糊了吧?除了我还能有谁啊?我刚加完班……”
咔哒——
左后方,张涛的卧室门发出一声轻响,被人缓缓推开。
张涛从里面走出来,打着呵欠问:“梁乘,外面谁啊,大半夜的来敲门干嘛?”
怦怦怦怦怦……清晰无比的心跳声逐渐加快。
梁乘站在客厅里,被两个“张涛”夹在中央,浑身寒毛直竖。
【你是否觉得一成不变的生活很枯燥?】
【你是否觉得平凡庸碌的人生太无趣?】
【你是否,也想像电影主角一样大杀四方?】
【叮叮叮~热烈欢迎幸福小区全体居民,进入死亡游戏!】
【在这里你们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惊险刺激!一定要保护好自已的小命哦~】
【现在,请所有居民在三分钟内回到自已的住所中。三分钟后,留在外面的居民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嘻嘻嘻嘻……】
伴随着一阵瘆人的怪笑逐渐淡去,这段响彻整个小区的诡异通知仿佛印刻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字字句句都清晰无比。
短暂的几秒寂静之后,幸福小区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嘈杂人声。
慌乱的,疑惑的,愤怒的,惊恐无助的,兴奋不已的……带着各种情绪的声音仿佛鞭炮齐鸣。
“滴滴滴——”
卧室里的手机传来接连不断的信息提示音。
可此时此刻,梁乘没有任何心思去管它。
因为,门外的张涛正在不断地敲着门:“卧槽,那声音是什么情况?!梁乘,你也听见了吧?快给我开门啊!”
与此同时,左手边相隔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张涛惊恐又慌乱地盯着大门口,嘴唇颤抖着说:“梁乘……门外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跟我的声音一模一样?!它在冒充我!千万别开门啊!”
一滴冷汗,顺着梁乘的额角慢慢滚落下来。
门外的张涛听见了这些话,敲门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即更加恐惧地大喊起来:“梁乘,我还在外面,跟你说话的是什么鬼东西?!快逃啊!那不是我!”
梁乘后退了一步,让自已的后背贴在墙上,视线足以同时看见入户门和左边的张涛。
他实在是懵了。
这道门,到底该开还是不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