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出过家门。”
“爸妈一直把我关在家里，他们说外面的世界非常危险。”
“可后来我从吃掉的书里得知，这样并不健康......容易得精神方面的疾病。”
陈牧盘腿坐在小床上，担心对方听不懂，于是点了点自已的脑袋，“你还小可能不知道，精神病，就是这里的病。”
对面坐着一位忠实的倾听者......他的小狗玩偶。
也是这十几年来，他唯一的玩伴。
十多年的孤独会不会让一个人性格扭曲，从而滋生精神方面的疾病？
陈牧的答案是：不会！
因为自已就是个例子。
他很正常。
曾经妈妈也安慰过他：‘别担心我的小疯子，你是不会得精神疾病的......’
陈牧觉得很有道理。
已经疯了的人，又怎么会得精神疾病呢？
“等等......我没疯，我真的很正常！”
陈牧表情十分认真的盯着小狗玩偶。
他这位玩伴长得并不好看，就像是几块破布被强行拼凑在一起，针线缝合得也很糟糕，活像一道道疤痕，两颗黑色纽扣歪歪斜斜挂在脸上，充当眼睛。
但陈牧并不在意，见对方没有反驳的意思，他满意地露出笑容，“我越来越正常了。”
“所以我很快就能出去了，我能感觉得到......”
这是一间空落落的屋子。
屋子里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破旧的小床、床头的全家福、以及床尾的玩偶。
全家福上是温馨的一家三口。
“爸妈很少会回家，少的我时常会忘记他们，甚至有时会分不清回来的是不是......爸妈。”
“上一次他们回来，是一年前还是两年前......我记不太清了。”
“我太饿了，等不到他们，我只能尝试去吃食物以外的东西......比如桌子、柜子、还有书。”
“嗯......我很喜欢吃那些书，书里面描绘了外面的世界，并不像爸妈说的那样危险。”
陈牧说着，忽然看向小狗玩偶，安慰道：“别担心，虽然我很饿，但我不会吃掉你的。”
“因为书里说过，小狗是人类的好朋友，对了......我是人。”
但爸妈可能不是。
陈牧家的门打不开，他尝试过很多次，甚至暴力......可爸妈却能就那么走出去。
仿佛这扇门困住的只有他自已。
“或许爸妈并不正常，所以能走出去。又或者不正常的其实是我，所以我才走不出去？”
陈牧在思考过这个问题后，便一直在让自已变得正常。
而这个尝试居然真的有效。
他能感觉得到，自已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陈牧很期待，他躺在破旧的小床上，享受着不断袭来的饥饿，沉沉睡去了。
玩偶就静静躺在他身旁，安静又温馨。
夜渐渐深了......
屋内漆黑一片，仅有门缝里钻进来了点点月光，映出些许光亮。
月光洒落在小床上，照亮了小床上躺着的少年，和那个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的玩偶。
破旧的玩偶就静静地坐在那，歪着头，用那双纽扣做成的眼睛，漆黑空洞又诡异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熟睡的少年。
它就这么盯着少年看了许久，然后一点一点转过身子，无声地爬下了床。
它那胡乱缝合的四肢并不协调，只能以怪异的姿势在地上爬行，它缓缓爬到那扇打不开的门前，它爬了上去！
它撕开了自已的肚子，在脏兮兮的棉花里面，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轻不可闻的声响传出。
它动作僵硬了一下，抓着自已的头慢慢地朝后拧，漆黑的眼睛映出了画面。
少年依旧在小床上熟睡，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仿佛沉浸在温馨的梦乡。
它这才面无表情的转回头继续着动作，它打开了锁，拔出钥匙，慢慢爬了下来。
它背对着小床，将钥匙塞回肚子里，直到此刻，它仿佛才松了口气。
“你在，做什么......”
幽幽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它动作忽的僵住，身上密密麻麻的线头一下子立了起来！
‘啪嗒’
一颗纽扣做成的眼睛滴溜溜滚到地上。
纽扣还算光滑的表面映出阴暗中的身影，少年就静静的站在它的身后，直勾勾地盯着它。
气氛仿佛一下子陷入死寂，寂静中只剩那颗眼睛滴溜溜滚动的声音。
直到纽扣滚到陈牧脚下，被他轻轻踩住。
他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细微弧度，“为什么不好好睡觉呢，你一点都不乖啊......”
玩偶那破旧的身子好似哆嗦了一下。
陈牧捡起黑漆漆的纽扣，缓缓拧过玩偶的头，帮它把眼睛塞了回去。
“别害怕，虽然你很调皮，但我也不会吃掉你的......毕竟，我们可是十多年的伙伴啊。”
玩偶被他抱了起来。
一动不动，宛若死物。
“是啊，一个玩偶而已，怎么会动呢......”
陈牧抱着玩偶，轻轻伸手，拉了一下那扇打不开的门。
‘吱呀~’
门轴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这扇无法被打开的门，露出一条缝隙。
外面幽幽的月光顺着缝隙洒了进来，照在了床头。
‘啪嗒’一声，全家福忽然翻倒，摔在了地上。
“......”
陈牧动作一顿，犹豫了一会儿，轻轻一推，咔哒一声将门重新关死。
“晚上睡觉，白天出门，这才是正常人应该做的事情。”
“而我......很正常呢。”
陈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怀里的小狗玩偶证明。
他一个正常的人，当然要做正常的事。
陈牧走回床边，将玩偶轻轻放在床上，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相框和玻璃，默默将其中的照片抽了出来，塞进怀里。
他重新躺回床上。
就如同这个小床能被留下的原因一样：‘要做正常的事’
正常人都是睡在床上的。
所以小床幸存了下来。
至于被吃掉的桌子、柜子，以及书里说不吃饭就会饿死......这些不正常的事情。
陈牧对此有着自已的理解，并不是自已不正常，所以才饿不死。
而是外面那些被饿死的人，或许连桌子和柜子都没得吃......
当然，书里也说过，正常人不会吃这些东西。
“......”
但陈牧觉得这是废话，要是有饭吃的话，谁会吃桌子、柜子这些并不怎么好吃的东西？
“嗯......我果然很正常。”
陈牧笑着呢喃一声，安心闭上眼睛，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屋内重归寂静。
玩偶静静地躺在他身旁，一动不动，可那歪歪斜斜的眼睛，却仿佛一直在注视着少年。
......
陈牧脸上的笑容很安详。
可在玩偶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内心深处，却一点都不平静。
“终于......能出去了！”
陈牧脸上的笑容没有作假，十多年了......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多年了。
被关了十多年！
他知道，身旁躺着的玩偶一直在看着自已。
是的，他知道！
而且他还知道，这个世界有问题，这个屋子有问题，连爸妈也有问题，最起码......不是正常人类。
但他不知道爸妈是什么，又为什么要把他关在家里。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是会把人逼疯的？”
可既然要逼疯他，为什么又要一直告诉他......他很正常！
甚至就连家里的那些书籍，也都像是爸妈刻意找来的正常书籍：
《仁智德美善》《思想与品德》《人性中的真善美》《每天给孩子一个好习惯》......
好像，就是为了让他变得正常？
鬼才信啊......
难道他们认为，把一个孩子独自封闭十多年，不能外出、没有陪伴，单靠这些书籍......就能培养出正常的心性？
这分明不是人类该有的思维！
甚至在陈牧看来，这种扭曲的‘思维方式’和‘穿墙而出’相比起来，好像......是前者更为诡异。
但这不妨碍他做出解读：
只有他变得正常，最起码表面上正常，他才能走出这个屋子。
虽然他觉得在一个不正常的世界里，或许......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但事实却告诉他，可行！
门锁被打开了......
“等天亮了，我倒要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样的......”
陈牧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不管如何，他终于不用再忍受孤独和饥饿的折磨了。
再不出去，他真的会疯！
当然，在那之前......他要好好睡觉了。
毕竟这才是正常的事情。
......
但陈牧却不知道，或许当屋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
【警报，警报！】
“监测到异常能量突破阈值！”
“位置：温馨小镇。”
刺耳的警鸣声响起，将欲要瞌睡的工作人员惊醒。
这是一座形似塔楼的建筑，高大的建筑内明亮整洁，各种富有科技感的设施闪烁着各色的光，墙面中央则挂着一扇大屏幕。
此刻，屏幕上‘警报’两个大字闪烁着刺目的红光，下方一则信息正在浮现：
【异常能量爆发点距离高墙不足十公里，属于潜在威胁区域，有威胁到城区的可能性】
【请3号观测区迅速派遣武装人员前往观测。三级威胁：可采取强制措施，执行收容
清除】
大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下一刻，整座高楼彻底苏醒。
“快，快快！立刻让执勤的小队出发！”
“三级威胁......并且距离城区太近，如有必要，优先选择清除，死活不论！”
“注意！若不能在天亮前结束行动，则太阳升起之前，立即撤出污染区。”
一道道命令传递间，一支全副武装的十人小队奔出塔楼，钻进越野车，迎着月色，在发动机的嗡鸣声中迅速远去。
他们要赶在天亮前完成任务。
因为，白天很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