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武十二年
大魏国都临安城
此时正值秋高气爽的好节气,位于临安城最繁华的西市,街上走来一个乞丐。
乞丐破衣烂衫,身后背了一把残破的黄纸伞,手里拄了一个路边随意捡的长木棍儿,脏乱的头发上还挂了一些树枝草叶,脸应该是在那里特意洗过,看上去不算太脏。
乞丐身上虽然没有散发难闻的气味,但是街上来往行人看到时还是捂着鼻子,一脸厌恶的避而远之……
路边一糕点铺子的伙计正在和旁边铺子的伙计坐在门口闲聊,看到乞丐从眼前缓缓走过,伸手拍了拍旁边铺子的伙计
“哎……老哥你快看,临安城里多少年没见过乞丐了,真新鲜嘿……
旁边铺子年纪稍大的伙计也低声回道:
“可不是吗,虽然永州那边在跟西夏打仗,但咱这天子脚下,那里能见到乞丐,估计一会就得被官差赶出城去”
乞丐听到了伙计对他的议论,还有行人对他的避而远之,面无表情,继续前行……
此时街边一家名为千金坊的铺子里走出来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垂头丧气,阴沉着脸。
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什么,看样子今个儿手气不怎么样。
男子迎面看到乞丐朝自已走来,脸色顿时一变……
“他娘的,出门就碰到臭乞丐,我说今天怎么霉运缠身,临安城这么大的地方你不走,偏偏走到老子跟前,我看你是讨打。”
街上行人闻声望去,一看似是有热闹看,纷纷原地驻足……
只见中年男子撸起袖子抬手便朝乞丐打去,乞丐见状连忙后退一步躲过。
中年男子没打着反而闪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孩童见状笑出声来,中年男子顿觉脸上无光,嘴里骂骂咧咧的调整好身姿,便作势又要抬脚踹乞丐。
“慢着……”
“你这人真是有趣,小爷我好端端的走在大街上,碍你何事?骂我就算了,还要打我。”
此时乞丐终于开口,声音清脆。
中年男子听到乞丐不但不怕自已,还敢出言讥讽,脸色有涨红。
厉声回道:“你这臭乞丐,还敢在本大爷我面前自称小爷,你怕是不知道这里是京城?大爷我抬抬手就能让你横死街头……
街边行人听到中年男子此言也是一脸的不置可否,毕竟这年头谁会在乎一个乞丐的死活?
“你想让我横死临安城?”
“我怕有人不答应。”
乞丐接着轻笑一声道:“你快走吧,免得一会走不了”
中年男子被乞丐的话语气的嗤笑一声,路边行人也只当乞丐脑袋似乎不是太好……
中年男子突然收敛笑声,抬起手不依不饶的朝着乞丐再次打去。
就在众人以为乞丐要被胖揍一顿的时候,一声的怒吼声从远处传来
“大胆,速速住手。”
片刻间声音的主人便骑马赶来,是一名穿着甲胄的青年男子。
青年勒住马的瞬间身体直接腾空,一眨眼的功夫便直接便将中年男子制服,毫无疑问。
青年男子是一名武者,看身手武道境界还不低。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街边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突然众人的耳边又响起阵阵马蹄的轰鸣声。
声音震耳欲聋,每一声都仿佛踏在众人心间,让人心神一凛,心中不由得生出紧张的情绪。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热闹街市,瞬间变的安静。
只见一支军队浩浩荡荡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的都是身着黑甲的士兵,脸上也覆盖着和身上黑甲一个颜色的面具,手里都拿着长矛,黑压压的铁骑一眼望不到头。
很明显,这是一支不多见重甲军。
马队快要到千金坊门口时,快速往两边散开,将这条街上所有人团团围住,随即甲士纷纷下马,动作整齐划一,可见平时训练有素。
被军队围住后,此时除了乞丐以外的行人都面露惶恐之色,因为众人身在天子脚下,都知道这支军队来自哪里!
玄甲军,大魏皇帝的近卫军,否则怎敢如此招摇过市,据说玄甲军里面个个武道造诣都不低。
军队后面跟着一辆普通的马车,走到乞丐身后时缓缓停下。
车上下来一年轻男子,众人抬头望去,年轻男子相貌普通,身高也算不得多高,甚至还有点矮,属于那种人群中并不起眼的一个人。
男子手持一把折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朝乞丐走来。
乞丐转过身看到眼前男子,脸上也有了笑意,张开双手似是想给年轻男子一个拥抱。
年轻男子见状连忙躲开,并用扇子敲了敲乞丐的头,笑骂道:
“臭小子,看你把自已搞成什么样子。”
“滚到车里去,剩下的事交给我。”
乞丐捂着头讪讪一笑,不理会众人诧异的目光,转身朝马车走去……
年轻男子走到中年男子跟前,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冷厉。
看到这阵仗,上一秒还嚣张不已的中年男子就算再傻,也知道自已惹上了泼天的祸事。
看着年轻男子一步步朝自已走来时,心中惊恐万分,知道自已今天怕是在劫难逃,顿时裆下一热,不争气的湿了一大片……
年轻男子见状似是不想多说什么,挥了挥手,正准备差人带走中年男子时,乞丐从马车里探出头
“哥,要不算了吧,一个赌棍而已。”
被乞丐称作“哥”的年轻男子闻言倒是爽快,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纠缠,也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冲着士兵摆摆手,转身走向马车,随即军队前后包裹着马车浩浩荡荡的驶离街道。
车队走后,街上众人刚才的紧张心情也消散了几分,虽然对那名乞丐的身份十分好奇,但还是心有余悸,一言不发的各自离去。
街边铺子的两个伙计此时一脸懵的对望一眼,两人也十分好奇这乞丐的身份,竟能让宫里的近卫军接走,糕点铺子的伙计心里想着
“要是我刚才给那乞丐拿两块糕点吃,兴许能得一场富贵?”
……
车队渐渐走远,躺在地上的中年男子早已面无血色,因为他认出了那名年轻男子,自已虽然是一个游手好闲的赌棍,但他父亲是当朝六品大员,这也是他敢当街嚣张跋扈的本钱。
他曾在一年皇宫举办的中元节宴席上远远的见过那年轻男子一面……
正是当今魏国的皇长子,吴王李庆书!
至于那名乞丐的身份,将李庆书称为哥的还能是谁?
正是消失了两年的二皇子魏王李庆云!
因为父亲在朝为官的缘故,自已也知道一些宫廷密事,想到这里中年男子面如死灰。
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呆立了好一会才摇晃着身子离去……
一场说大不大的闹剧,来的快去的也快。
……
临安城皇宫,太和殿内,大魏皇帝李政双手拢袖,斜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李政四十多岁,相貌中等,但身形魁梧,看着气度不凡,没当皇帝前就是声名远扬的魏朝武王爷。
登基后曾亲自领兵击退邻国西夏的侵犯,所以在民间便有了一个武皇帝的称谓。
此时一个穿着红袍的老太监踩着小碎步,躬身进殿,身后跟着的正是吴王和仍是一身乞丐行头的李庆云。
武帝听到动静后睁开眼睛,看到跪着的二人后,眼神在李庆云身上端详了很久。
“哟,这不是朕的好皇子嘛,出宫两年怎么混成这副德行,啧啧……真让朕心疼啊。”
武帝还是双手拢袖,嘴上说着心疼,脸上却尽是嘲讽、挪揄之色。
吴王闻言苦笑,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似是早已习惯了自已父皇如此说话。
只是被武帝嘲讽的李庆云突然站起身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龙椅上的李政,一言不发。
“都已经及冠两年了,说你两句就受不了,看来这两年在外面也是白混了,罢了罢了……”
武帝话锋一转:“这两年可有寻到你娘亲的下落?”
“不曾”李庆云生硬的回道
武帝并没有打算放过李庆云,继续出言调侃。
“哎呀,你看看,这不是白跑了两年嘛,还搞得自已衣不蔽体,怕是在外都难吃上饭吧,没事,既然回来了,这宫里绝对有你的饱饭吃。”
李庆云此时早已按捺不住,情绪似是积压了许久,怒气冲冲质问道:
“你贵为一国之君,结果连我娘亲都保护不了,她失踪后生死未卜,你也不闻不问,还有心思在这挖苦我,连你的妻子你都不管,你当的是什么皇帝!”
“放肆……”武帝再无刚才的气定神闲之色,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李庆云丝毫不惧,父子二人怒目相向,殿内气氛突然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吴王见状连忙拱手开口
“父皇息怒,皇弟刚刚回宫,言语还未从市井粗鄙之语转变过来,再加上思亲心切,故而冒犯圣威,还望父皇开恩。”
李庆云却继续说道:“哥,不必替我求情,这本就是我心中所想。”
“难道你心里就只有你娘亲,朕就不是你的亲人吗?
武帝出声呵斥,言辞间带着怒意,之后并没给李庆云说话的机会,大手一挥。
“你立刻给朕滚出去,从即日起禁足武德殿,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殿半步。”
李庆云闻言也没有多一句废话,转身大步迈出太和殿,只留下一声冷哼。
武帝站起身言语急促,好似寻常人家的父亲说教自已的孩子。
“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就算不拿朕当皇帝,朕好歹也是他老子,他凭什么敢这么对朕?”
吴王此时也站起身,看了眼门口,一脸的无奈苦笑,缓缓开口
“父皇,皇弟已经走远了……”
“呵”
“父皇,在儿臣面前您就别这样了,您要真的动怒就不会罚他禁足武德殿了,那可是他的住所啊……”
看着吴王一脸苦笑,武帝坐回龙椅,双手拢袖,脸上的怒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乐呵呵的笑意……
“你觉得朕刚才演的怎么样,比之前有进步没有?”
“恕儿臣直言,比以前有所退步。”
武帝看了眼李庆云离去的方向,眼神柔和,悠悠开口道:
“那可是朕的好皇子啊,两年多都不见了,回来跟个小乞丐似的,多可怜。”
吴王闻言面无表情,他早已习惯父皇对自已皇弟的偏爱,哪怕在自已面前也从不掩饰。
“这两年间庆云可曾察觉有人暗中保护他?”
“回父皇,根据传回的消息判断,皇弟应该并没有察觉。”
“我们总共死了多少死士?”
“两年间死了三十人,直到皇弟回到景州边界时,一口气又战死了十八人,总共加起来四十八位死士,但是西夏死的绝对比我们多”
吴王说完后武帝刚刚好转的脸色逐又渐变的阴沉,冷哼一声道:
“好一个西夏,为了杀朕的儿子,够下本啊,他娘亲不在身边了,他老子还在呢。”
武帝边说边走到窗前,身后的吴王即使背对着武帝也感受到了他的怒气,吴王并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等武帝转过身时,眼神已变的有些捉摸不透,语气平淡的说道:
“谋划了两年的事情,可以提前行动了。”
“父皇,此时绝不是最佳时机,此时行动很容易功亏一篑,还请父皇三思”吴王急忙劝道
“是吗?”
“是的父皇,而且此时永州前线吃紧,实在没有理由这个时候行动。”吴王继续劝道
武帝闻言转身望着窗外,语气平缓的问道:“理由吗?你弟弟在外面受了欺负,差点回不了家,这个理由够不够?”
吴王一时无言,脸上泛起苦笑,随后语气坚定道:
“够了”
武帝摆了摆手,吴王离开太和殿,径直向宫外走去,武帝依旧看着窗外,将整个皇宫一收眼底,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