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喜欢你!”
细弱的告白声从角落的罗马柱后面传来,喝到微醺的谢游突然生了几分兴致,他摸了两把自己刺刺的短发,撑着下巴去听接下来的走向。
“我不爱你,也不会爱任何一个人,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被告白的人这样回答。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游恍惚了一会儿,随后将脸埋入掌心笑起来,笑一个久别重逢、笑一个压抑快活,笑得肩膀和身体一起在颤。
几秒后,身后的低语声彻底消失,罗马柱后面跑出了一个同时红了眼睛和脸的Omega。
“多漂亮啊,干嘛不喜欢。”腹诽一声,他又拎着一个酒瓶往嘴中灌酒。“还是一个Omega呢。”
接着,身后传来鞋跟踩地的清脆声响——那个被告白的人离开了。
谢游脸上的笑随着那人的离开逐渐变淡,最后两只手肘撑着膝盖,眼神放空开始发呆。
但这样难得的独处时光注定不会长久,车队经理杜俊艾很快找到了在角落躲交际的谢游。
“谢游,除了喝酒你还会做什么?”杜俊艾站在谢游的面前双手环抱着,嘴角时不时抽动几下,表情有些狰狞。“你知道现在外面的舆论风气有多糟糕吗?你都来到晚宴上就不能克制一下吗?”
谢游坐直身体,伸出手拍了拍自己有些发堵的耳朵,对着杜俊艾探出手掌,一边说一边掰手指:“除了喝我还会吃,还会睡,还会开赛车……哦不,现在其实也不太会了。”
“等等等等,我有点想吐,你站远点,别等下喷你身上了。”他撑着身体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后面跑。“哎不行,我得去吐一下,你等会儿啊。”
直到绕上后面通完露台的旋转楼梯,他才重新站直身体。
旋转楼梯很长,尽头仿佛一直绵延伸展到无尽且苍茫的夜空中。
谢游不爱黑、不爱独处、不爱安静,不过他还是慢慢地走了上去,因为他想知道那个刚刚拒绝完告白的人,在没人的地方会不会做出另类的反应。
登上三十五个阶梯,谢游终于在寂静无人的露台看到了钟修。
晚夜的风很凉,钟修齐腰的墨色长发被轻飘飘地卷起,在空中散成一团朦胧的雾,名为Air的渡鸦站立在与腰高的露台边沿。
钟修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弄着它的下巴,嘴中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声音朦朦胧胧且空灵地散在晚风中,缱绻地钻入到谢游的耳朵里。
Air尖锐的喙微张,发出一声悠远又寂静的鸣叫。
抚弄的手指没停下,钟修却回了身。
谢游不自觉地往前一步,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钟修就将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噤声。
他的心重重地跳动三下。
三秒后,钟修身后无边浓重的夜幕绽开绚烂的焰火。
谢游几乎不能呼吸,而在绮丽的光彩中,他终于得以看清钟修的脸,也在钟修的眼中,看见了手足无措的自己。
最后一束烟花燃为灰烬,世界又归于寂静。
钟修在寂静凉薄的夜里对他说了第一句话,他说:“好久不见,小游。”
谢游想起三年前钟修对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再也不见,小畜生。”
“钟修。”他轻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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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修。”
谢游斜靠在晚宴提供房间的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见底的酒瓶,眼睛紧紧地盯着靠在落地大窗旁的人。
或许是喝了酒、或许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人,谢游突然就没了理智,在点到为止的重逢寒暄后不得体地跟着钟修到了这里。
“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啊。”钟修退下手腕的发圈,熟稔地将垂在身后的长发给束起。“来找我做什么?今晚上不是见过面也打过招呼了吗,还不满足?”
“哥,叙叙旧而已,干嘛这么紧张。”谢游扯散让人不快的领带,慢慢悠悠地朝钟修走去,“这么多年不见,难道你就不想我吗?”
“啊……”钟修轻叹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左手的皮质手套,手指机械般地舒展了几下。
然后出乎意料地,他突然用那只手猛地揪住谢游短茬的头发,逼得两人对视上:“小崽子,我有没有说过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谢游疼得呲牙,嘴却固执地勾起一个笑。
“那我现在出现了怎么办?你又要把我揍一顿吗?”
钟修哼笑一声,放开扯着的头发,收回手的时候顺带给了谢游一巴掌。
谢游的脑袋嗡地一声响,整个人踉跄地往后退几步,直到腰抵在桌面上才稳住身体。
他晃了晃有些耳鸣的脑袋,又伸出手拍了几下:“你……”
话没能说完,钟修又抬腿朝着他的肚子踹了一脚。
他丝毫没有防备,手中的酒瓶先砸碎在地,接着整个人都跌倒在酒与碎片之中,玻璃碎块划破腿部裤子的布料,直接划伤他的皮肤,殷红的血珠带着信息素的味道在房间当中蔓延开。
谢游急急地喘了几口气,垂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兀自笑起来:“够狠啊,哥。”
“四年前还没被打够?”钟修双手插兜,伸腿用皮鞋尖抬起谢游的下巴,再次强行让两人对视上。“还是没有我就不会开车了?所以宁愿挨打也要腆着脸过来。明星车手,就这样的实力?”
“小废物。”
钟修这话还真的没说错,谢游现在确实开不了车了,不仅开不了,甚至摸到反向盘他就想吐。
车队经理说他是喝酒喝多了,把天赋喝没了、把身体喝垮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是他头一次对自己爱着的东西开始感到恐惧和迷茫。
面对那条他练习了千百遍的盘山公路,他过弯的速度却一次比一次慢;听到领航员路书的指引,他脑袋里面响起的却是他和其他车手在私底下对他讥讽的嘲笑。
他确实是个废物。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对钟修说。
谢游慢悠悠地舔走溅在唇边的红酒:“我是废物的话,你车队里面那些连年终排行榜都进不去的算什么?垃圾吗?一座奖杯都搬不回来,还真难为你每年花那么多钱养着他们了。”
他突然伸手抓住钟修碰他的那条腿,然后猛地用力把站直的人往下拉。
单腿站立的钟修重心不稳,加之谢游确实用了很大的力气,于是那个高高站着的人就倒在他的身上和一地狼藉中。
谢游虽然被当做肉垫,但还是很快活地笑了起来。
钟修的脸一下就变得很臭。
“别生气啊,应该没真受伤吧?”谢游把手上沾着的酒在自己衣服上擦干净,随后凑过去想碰一碰钟修的脸。“让我看看,这么好看的脸,别真给……唔——”
他的后半句话没能说完。
钟修跨跪起来,钳住他的下半张脸,用虎口堵住他的嘴,将他用力地摁在地上。
“你的粉丝知道他们追捧的偶像,是个喜欢偷亲同性想舔同性玩意儿的废物吗?”钟修脸上带着笑,却能让人很明显地感受到愤怒。“谢游,别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
带有极强攻击型的Alpha信息素目的明确地朝他而来,每一寸肌肤、每一寸皮肉都在感到疼痛,后颈的腺体一下接着一下地跳动着,肾上腺激素被激得成倍的释放。
谢游头昏脑胀又兴奋难掩,每个细胞都叫嚣着打一架,和面前的人打一架。
于是他伸出了手。
他双手握住钟修的腰,用力地把人往下拉,想要那个离他几寸远的人彻底坐在他的身上。
察觉他意图的钟修低骂一声,如躲避致命病菌般猛地站起身拉开距离,马尾上墨色的发丝和暗红的酒水一起毫无章法地沾在脸上,衬得皮肤更白了些。
其实也不狼狈,毕竟只要有张足够好看的脸,那不管怎么样都能算做是一种美。
只是谢游气喘吁吁地看着这样的钟修,心中产生说不出的快意。
他钟修多高高在上,他钟修就是个道德圣人。
但关他谢游屁事,他这样的小崽子、小混球、小废物本来就没什么素质,他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就是要拉着钟修跟他一起沉沦。
于是谢游迟迟地回了刚刚那句话:“我不仅想亲想舔,我还想干,但你不是不愿意吗?”
钟修俯视着他,方才激烈的情绪似乎就这样褪去了,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你不配,滚出去。”
越是看起来平静就越是愤怒——谢游还算了解钟修。
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因为他只是想钟修了,不是想和钟修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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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此文全订后分到作者手中可能还无法买下一碗肠粉,所以如果大家有能力的话,还是希望能支持正版,谢谢大家!
这里是一些想说的话:
·并不属于攻受的特供文,只是不完美的两人成长、谈恋爱的故事,所以请极端控党止步。
·架空背景,关于拉力赛的赛事有自己加工处理的成分,大家不要带入现实也不要对标现实。
·攻的信息素是黑环罂粟,但这种花无法制毒,这里提前告知,后面就不做解释了。
·作者(即我本人)给钟哥和小游约了一些画稿放在了微博,大家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微博同名Econgee(拜托大家一定要感兴趣呀!)
·感谢所有人的阅读,谢谢大家!...